大鴻胪府上，劉合與嶽父程璜正在把酒言事。

劉合在仕途上懂得經營，加上運氣很好，又有陛下的提攜，還有嶽父中常侍程璜的相助借勢，更是加上董太後的看重，劉合一直以來都很順遂。

隻不過，劉合心中清楚，他之所以能夠升得這麽快速，陛下對他兄長劉倏的追憫，占了很關鍵的因素。

當時洛陽有諺語“白蓋小車何延延，河間來合諧，河間來合諧！”這才讓陛下将對兄長的補償，用到了他的身上來。

可如今出了個劉珌，陛下也更爲信任看重劉珌，這讓劉合感受到了一份壓力。

因此，劉合心中總是有擔憂，害怕陛下有朝一日，會将他現在擁有的一切，全都收回去。

爲了自身仕途和榮華富貴，劉合才會費心地經營着，甚至是不惜以自降身份的方式，娶了中常侍程璜的養女爲妻。

好在，經過他這些年來的不懈努力，還是讓程璜認可看重他，爲他提供了不少的便利。

現如今，劉合已經習慣了權勢在握的感覺，更是不可能放棄這一切。

就在剛剛，程璜值守結束後，直接從宮中來到了劉合處。

知曉劉合對于劉珌的忌憚，程璜決心激一激他。

畢竟，程璜自己對于劉珌也是有所忌憚的。

那個小子，看着沉默懵懂，極力讨好着陛下，但程璜卻總覺得不簡單，甚至是危險。

再加上陛下對他的寵信，程璜實在是不願讓這樣的人成長起來。

更何況，劉珌還可能會威脅到他女婿劉合的利益，也就是威脅到他自己的利益。

眼中閃過狠戾的光，程璜看向劉合，說道：“今日，那劉珌進宮了。陛下對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寵信。你說，若是過幾年，劉珌行了冠禮，陛下會如何安置他呢？”

果然，随着程璜話落，劉合的臉色有些發黑。

換做其他人，劉合定會在這等可能發生前，便毫不猶豫地直接扼殺。

可劉珌身份不同，備受陛下寵信，身邊又有那麽多的護衛在，他又能怎樣呢？

無奈之下，煩躁的劉合隻能猛喝了幾杯酒，企圖将心中的各樣負面情緒驅散掉。

一直注意劉合的程璜，嘴角勾了勾，繼續說道：“賢婿，劉珌不過是個垂髫小子，又不是你的親兒子，你何必那麽在意呢？若是沒了劉珌，你豈不是可以高枕無憂了？”

其實吧，也不用劉合怎樣表決心，程璜自己都想要暗中了結了劉珌。

可劉珌身邊還有陛下賜予的那些護衛，将他護得很好。他若真要動手，若是無法一擊而中且不留活口，隻怕會給他自己招惹來麻煩。

況且，若劉合能夠狠得下心來，又有把柄送到他的手上來，今後劉合将會更好控制了。

相較于另一個女婿陽球，程璜還是更樂意于扶持聽話的劉合。

這等可以完全拿捏在手心中的感覺，才能讓他安心。

而聽着程璜的話，劉合心中更是煩躁。

低頭沉思了好一會兒，劉合這才擡起頭，眼神閃爍了一下，說道：“嶽父，那劉珌畢竟是陛下看重的皇弟。下手的話，終歸不是那麽容易得手的。此時，還需仔細謀劃。”

不顧程璜臉上越來越多的陰霾，劉合喝下一杯酒壯膽，又繼續說道：“嶽父莫氣。小婿已經在劉珌身邊安排了人手，一旦他有什麽出格的想法，小婿定是不會姑息手軟的。”

雖然無法接觸到劉珌的身邊人事，但有眼線盯着，他應該還是能夠收羅到劉珌的一些把柄的，吧？

微微挑了挑眉，程璜看着劉合，倒是對這個女婿的做法有些看好了。

有手段，能狠得下心來，又會顧及名聲的影響，将可能的危險先控制住，劉合也算是個深藏不露的僞君子。

關鍵是這個女婿貪戀權勢，更可以爲之舍棄面子名聲，讓程璜更能夠掌控住。

點了點頭，程璜拿起酒來飲下，在劉合注意不到的地方，眼角閃過鄙夷。

放下了酒杯，程璜才眯眼笑着說道：“賢婿果然重情重義，我沒有看錯你。你，很好！”

想到了另一件事，程璜的臉色卻是再次變得陰沉。

今天蔡邕進宮的時候，他剛好不在溫室殿。

不過，張讓恰好偷看了蔡邕的奏疏，才知道那個酸腐文人居然敢向陛下進言，想要限制中常侍的權勢。

這事，讓他們幾人都很不爽。

這蔡家，還真是個麻煩！

他的兩個女婿，也都跟蔡家不和，這讓程璜對蔡邕的印象更差了。

蔡邕的叔父，衛尉蔡質，跟陽球有政見及利益上的沖突。

而蔡邕，也是與劉合産生了不小的矛盾。

想到這裏，程璜飲下一杯酒，才陰狠地開聲說道：“賢婿，今日進宮的，還有蔡邕，且曾向曾陛下谏言，想要節制我等的權勢。你說，是不是要先給蔡家一些教訓呢？”

事關權勢的問題，劉合沒有讓程璜失望。

垂眸想了一下，劉合擡眼，冷厲地說道：“嶽父，既然那蔡邕不識好歹，是得讓他長長教訓了！”

周圍沒有外人在，劉合也沒有避諱，繼續說道：“蔡邕也有文人輕狂的時候，随便找幾個人誣陷一下，再弄點東西去蔡府，足以讓蔡家倒大黴的了。”

想到了連襟陽球，劉合又補充說：“而且，若是将蔡質的罪名坐實了，失去衛尉一職，那我等再暗中運作一番，沒準可以讓方正順勢得好處。”

劉合倒不是跟陽球的關系有多好，反而是不太喜歡陽球的。

隻是，他們畢竟是利益一體，還是得相互扶持爲好。

聽了劉合的話，程璜眼神閃了閃。

這一次，他就先看看兩個女婿的本事好了。

若是順利解決了蔡家，他坐收好處便是。

對于蔡邕，他早就看不順眼了。

如果能夠要了蔡邕的性命，那麽，給陽球鋪路，也是不錯的。

今日蔡邕在清涼殿說的那些話，他可是都有眼線聽到了的。

如果陛下真的聽信，那麽，對于他們這些中常侍而言，可就大大不利了。

這一點，讓程璜愈發急着要對付蔡邕了。

留着，以蔡邕的名聲，隻怕會更加不好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