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揚手将滿室燭光熄滅，黑暗中，他望向身側沈傾城的輪廓，沉聲開口，“傾城，從今往後我會好好對你。”

回應他的卻是一室沉默。

葉止修張了張口，本想再說點什麽，話到喉頭，又生生咽了下去。

明明他與沈傾城同塌而眠，他卻感覺在彼此之間高高豎着一道厚厚的牆，将彼此分離開來。

可就在這時，葉止修聽到沈傾城的聲音從身側緩緩傳來。

“葉止修，你應該知道，我恨你。”

錦被下，男人手指驟然收緊。明明這個答案，他早已知曉，可親耳聽到這話從沈傾城口中說出來，葉止修心口還是像是銳器狠狠刺了一下，鈍痛從心口緩緩蔓延開來。

“我知道。”良久，葉止修聽到自己的聲音。

他有些慶幸自己方才将燭光熄滅，這樣自己所有的狼狽便不會被沈傾城看到。

“不過放心，我不會要你的命。所以，你大可安睡。”

葉止修聞言，卻絲毫高興不起來，沈傾城愛憎分明，他與她之間的種種恩怨，她不可能放下的。

“傾城，我欠你的，你随時可以取回。”

“是麽？”沈傾城嘲諷低笑，“你欠我的，我自會一點一點取回來。你我來日方長，不急于這一世。”

“好，我随時等着。”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麽麽？”

“......”葉止修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他過去做錯太多，每一件事，都足以讓沈傾城恨毒自己。

“阿梨，你害死了阿梨。”

南宮夜之死，她雖然悲痛欲絕，卻很清楚，那是因爲敵我之間立場不同，若是她站在葉止修的位置，興許也會這樣做，而阿梨，她不過是葉止修算計下的犧牲品，她明明不應該死的，卻因葉止修的死心而喪命，這讓她如何不恨！

“是，我欠阿梨一條命。我這條命，你随時可以拿去。”

“那樣豈不太便宜你？”沈傾城冷笑，“葉止修，我遲早會讓你嘗到痛失至親的切膚之痛！”

“好，我等着那一天。”

沈傾城卻不再此事上糾纏，淡淡開口道，“夜深了，安置吧。”

寝殿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夜已深，二人彼此卻沒有一絲睡意。

這一夜注定無眠。

黎明時，葉止修從床上起身。男人垂眸睨向身側女子的睡眼，視線膠着在她的臉上，也隻有這個時候，他才能這般毫無顧忌看她。

他輕手輕腳下床，喚了宮人伺候，離開的時候特地交代下去不許讓人打擾沈傾城休息。

殿門前，一名專門負責後宮侍寝的宮人已經早早在那裏候着，隻見他拿出一個本子，細聲問皇帝，“陛下，是留還是不留？”

葉止修眸色沉了沉，轉眸睨了一眼身後，沉聲道，“記下吧。”

其實，在葉止修起身的時候，沈傾城便醒了，更确切地說，這一整夜，她根本沒有睡着。

葉止修走後不久，沈傾城也從床上起身，無意間，她看到床腳多了一張白色絹布，隻是那上面有一道醒目的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