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有些懈怠啊。”
松本雅人慢慢的攪動着手裏的咖啡，看向對面四處打量着周圍環境的林瑠郁，眯着自己的眼神緩慢的說道：
“前段時間好幾次還拍到點北野日奈子的照片給我，這段時間可是連電話都沒有打過了，要不是我今天約你出來，我都忘了我手底下還有你這麽個狗仔呢。”
“最近學業繁忙了一點，”林瑠郁看着松本雅人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聳了聳肩，似乎毫無一點愧疚感的說道，“而且我不幹活的時候不是也跟雅人叔你說了嘛，我又沒有拿錢。”
“這倒不是錢不錢的事情，”松本雅人笑着抱着自己的雙臂靠在了背後的沙發上，慢慢的翹起了自己的二郎腿看着一邊的林瑠郁，似乎好像是第一次認識到自己手底下這個狗仔一樣。好奇的問道，“林瑠郁我們認識幾年了？”
“二年多吧，應該快三年了。”
林瑠郁皺了皺自己的眉頭，放下了手裏的咖啡看着對面的松本雅人。雖然不知道這個大叔打算說點什麽，但是這樣似笑非笑的樣子，自己卻好像也沒有在他身上見到過。
不知道爲什麽，林瑠郁心裏突然有了一種不怎麽好的預感。
“是啊，快三年了。”
松本雅人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看着落地窗外的行人頂着烈日快步的走在樹蔭或者陰影裏，聲音中似乎也帶着一絲回味的感覺說道，“林瑠郁你覺得我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做人，或者說對你，對你們這種手下的狗仔來說怎麽樣？”松本雅人轉過頭來看着一臉戒備的看着自己的林瑠郁，身體微微前傾帶着笑容問道，似乎對于林瑠郁的評價很感興趣。
“對我來說……”
林瑠郁低頭思考了起碼了有一分多鍾，連帶攪拌着咖啡的手都停了下來。
“雅人叔是好人。”
“好人？哈！”松本雅人極爲誇張的靠在背後的沙發上，戲谑的看着眼前不知道比自己小了多少年的男孩。那個男孩剛才極爲認真的告訴自己，他覺得自己是個好人。
一個資深狗仔，用他人秘密和見不得光的消息來換取報酬的人。好人這個詞，是松本雅人怎麽也不會想到來形容自己的一個詞。
“是好人，對于我們來說，雅人叔你給的算是業内最高的單價了。而且并沒有瞧不起我們這些最底層的狗仔。”
林瑠郁端起咖啡來一飲而盡，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拿着手邊的紙巾極爲文雅的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莊重的就像一位即将上戰場的武士一樣。
“對于我而說，雅人叔你就跟我師父差不多。對我的關心和照顧要遠勝于其他人，從一開始的攝影和跟蹤技巧，到後面的工作安排以及報酬的抽成。
雅人叔你都對我是最看重的。可以說的是，如果沒有雅人叔你的照顧，就不會有今天作爲狗仔的林瑠郁。”
林瑠郁極爲認真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盯着眼前中年男人的眼睛認認真真的說道。而這些，确實是實話，這幾年以來，松本雅人對自己的照顧可以說是無微不至。
單單每次接頭着一杯咖啡就不是一開始剛入行自己所能消費的起的。可以說，林瑠郁和松本雅人很早就是一種類似傳幫帶的關系。
“唉……”
松本雅人歎了口氣，作爲一個曾經的狗仔，他曾經在報紙上多次編排過很多藝人的绯聞。說所謂的開局一張圖，内容全靠編得地步。謊言和騙術似乎是張嘴就來的東西。
但是面對林瑠郁清澈一樣的眼神，這位足足比他大了十幾年的中年男人卻沒有一絲一毫想要欺騙他的念頭。
真誠的回答，最終能夠換取真誠。
“曾經我真的想把林瑠郁你培養成我的接班人，讓你入職文春以後。再一步步爬到我的位置，到我退休的時候可以把我的東西都給你。”
松本雅人罕見的自嘲的笑了笑，極爲灑脫的看了眼對面的林瑠郁。那個原本自己傾注了很多心血，打算收爲弟子的年輕人。
“不過後來我知道了林瑠郁你的成績非常好，”松本雅人盯着林瑠郁一臉迷茫的樣子繼續說道，“然後我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你的未來一定會比幹這份職業更加的精彩。
我這裏最多隻是你許多條未來道路中最沒有光彩的一條。
而且後來想想，這樣也好。
如果不打上文春的标記。将來一切的立場和選擇對于林瑠郁你而言都是空白的，不需要考慮别人的看法和傾向。你的選擇可以是更加自由的。”
“但是，”
松本雅人原本還無比放松的眼神就在這嗎一瞬間，突然的變得鋒利了起來，就像兩把閃着寒光的刺刀一樣直接破開了林瑠郁的内心。
“有什麽事情，都可以跟我說，你爲什麽要騙我呢？”
“什麽？！”
林瑠郁身體猛的僵直住了，看着對面那個中年男人似笑非笑的樣子。一瞬間，終于在此刻，林瑠郁發現了一絲的不對勁。
“你這段時間真的是因爲學業繁忙嗎？”松本雅人臉上帶着淡淡的譏笑，把一個信封推到了林瑠郁的面前。
信封的款式林瑠郁很熟悉，曾經自己也把拍到的照片用這種信封裝好遞給眼前的中年人。那麽這個信封裏的東西……
“看看吧。”
“好！”
林瑠郁深呼吸了一下，事到臨頭，自己現在已經毫無退路了。微微顫抖着伸出手來拿過桌上的信封打了開來，現在自己隻能祈禱局面到底有多壞了。
“有什麽想說的嗎？”
松本雅人笑着看着低頭看照片的林瑠郁，那個平常淡定自若的男孩頭一次在他的臉上看到如此凝重的臉色。臉黑的像要滴出墨水來一樣。
“什麽時候？”
林瑠郁飛快的擡起頭來，把手上的照片放在了桌子上。照片中是他跟傻貝貝被拍到的樣子，他抱着懷裏的傻貝貝，這個樣子要多親昵有多親昵。
而既然照片落在了松本雅人手裏，那就說明一件事，那隻老狐狸還是對自己撒了謊。說是隻讓自己一個人去跟拍傻貝貝，其實還找了另外的人，而自己的同行居然拍到了自己！
“我還以爲你會在搶救下，說一下北野日奈子是你的同學或者朋友，拍到這張照片的時候，她正好心情很低落，你在安慰她什麽的……”
松本雅人饒有興趣的看着對面又重新恢複到平常平靜狀态下，幾乎看不出什麽情感波動的林瑠郁，笑着說道。
“有用嗎？”
林瑠郁搖了搖頭反問道，“我也是狗仔。我當然知道拍到照片後會做些什麽，拼死命挖這個人的資料，然後有故事講故事。
沒故事……”
林瑠郁的手指頭輕輕的點在照片上緩緩的繼續說道，“沒故事就編故事，隻要有這張照片，大家自然會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東西，我們隻要推動着所謂的欲望和八卦走一步，然後他們就會自動腦補出很多的東西了。”
“哈哈哈哈哈哈。”
“林瑠郁你果然很适合這行，我從來沒有看錯你。”
松本雅人毫不在意形象的放聲大笑了起來，極爲贊許的看着眼前這個男孩。似乎再看一塊什麽樣的瑰寶一樣。
“有這行的敏銳性，知道這行的運作模式，強大的自制力，遇到突發事件的冷靜。
林瑠郁你有這很多很多很适合狗仔這項工作的品質。”
“最重要的是，”松本雅人難得笑的這麽痛快，看着照片上林瑠郁的樣子又頗爲有些哭笑不得的說道，“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能泡到跟拍目标的狗仔！那個目标還是一個女團的成員！”
“…………”
林瑠郁眼角狠狠的抽搐着，雖然眼前的松本雅人一臉驚喜的看着自己，但是這話怎麽聽感覺都不像是一句什麽好話來着……
“所以呢？”
林瑠郁看向了一旁的松本雅人，從他拿出照片的一瞬間的時候，自己就微微松了一口氣，這證明還有一絲希望和轉機。
“雅人叔你打算曝光我？”
“既然你已經猜到了結果，就不要試探我了。”
松本雅人緩緩的又靠在了沙發的靠椅上，看着林瑠郁有些凝重的看着自己。
似乎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笑着說道，“原本我打算直接放棄林瑠郁你了。但是我想到了一點，爲什麽這不能是一個跳闆和紐帶呢？”
“什麽？！”
林瑠郁皺着自己的眉頭，雖然猜到了松本雅人留着自己或者說留着這幾張照片來制約着自己，肯定是讓自己有大用途，但是這樣不清不楚的話語，自己實在是猜不到松本雅人想說些什麽。
“我們跟秋元康先生并不是什麽不可原諒的仇恨，”松本雅人緩緩的說道，“他是個商人，我們也是商人，商人和商人之間講究的是合作共赢。而你這件事給我了啓發，這未必不能是我們打開乃木坂的一個缺口。
不再對立，而是讓她們可以接受我們雜志的采訪，互利互惠。”
松本雅人站了起來，看着林瑠郁一字一句的說道，“華夏有句古話說道：天下朝朝皆爲利來，天下往往皆爲利去。
所有的對立走向的都是合作。
而林瑠郁你就是我們選中的一個目标，一個實驗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