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落幕,繁星點綴着夜空。
破舊屋舍内,兩個身上沾滿血污的紙人,正像是兩個守衛一樣,一左一右的守在門前。
陳小冉趴在窗台上,猶如一個油盡燈枯的老人一樣,呆呆的望着上方的星光,一動不動。
這幾天的經曆對她來說如同一場噩夢。
她不敢回去之前住的地方,也不敢再去工作,因爲她很清楚被自己紙人殺死的是誰,也很清楚一旦那些人知曉了她的秘密會怎麽樣。
她其實沒想過要殺人的,也從沒想過要用她的紙人去害人。
那天遍體鱗傷的回來,她隻是太委屈了,她憤恨了,于是就對她的紙人“朋友”們說了說。
結果沒想到,她的紙人“朋友”竟真的将那個人殺死了。
盡管她當時就坐在家裏,可依舊能夠清晰的看到,那兩個紙人開門進去,然後用它們的手臂,不停劃割着那個男人的身體。
男人一直在凄厲的叫着,拖着皮開肉綻的身子,像拖把似的在地上爬着,直至完全死掉。
也直到那時,她才的驚懼的發現,原來天天陪着她的紙人朋友,竟然這麽可怕。
那天晚上她就逃了出去,然而身無分文的她,就隻能睡在那種無人的巷子裏。
但倒黴的是,她在巷子裏撞見了兩個流浪漢。
她害怕極了,拼了命的呼救,但是卻沒有人來就她,有的僅僅是來自流浪漢身上那種刺鼻的臭味,和對她衣服的拼命拉扯。
好在,她的紙人朋友們及時趕到,她才僥幸的逃過一劫。
以前他爸爸在的時候,紙人隻是她的朋友們,但在他爸爸不幸遭遇礦難後,紙人就成了唯一陪伴她的家人。
她其實也忘記了,那些被她剪出的紙人,是什麽時候具有生命力的。
好像很早,又好像就是幾天前的事情。
她的意念能夠傳遞給紙人,讓紙人奔跑,跳躍,甚至讓它們原本脆弱的身軀,變得鋒利。
因爲害怕别人将她當成怪物,她從沒有和人提起過這件事,就連她爸爸都不知道,隻是在晚上回來後,經常會在她的床上,看到兩個放在上面的紙人。
她也想過,在某一天的時候,将這個秘密告訴給她爸爸。
但是,再也沒有這種機會了。
父親的意外離世,讓她隻能辍學,靠工作維持生存。
她幹過很多短工,也遭受過很多謾罵,但是她内心卻依舊樂觀,向往着未來歲月的光明。
無論每天工作有多累,隻要回來看到她的紙人朋友,和它們聊聊天,她都會感到滿足。
她不敢去想那些痛苦的事情,更不敢去想那些糟糕的結果。
誰讓她的生活已經變成這樣了呢?
每當黑夜來臨,她感到孤獨無助的時候,總會如現在這樣,趴在窗台上望着天上的繁星。
因爲她爸爸曾經對她說過,人死之後就會變成天生的星星,望着下方還活着的人。
所以他一直覺得,他爸爸就是最亮的那一顆星,一直在驅散着她心中的黑暗。
“爸……我好想你啊……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陳小冉的哭聲,讓門邊的兩個紙人,微微晃動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又回到了靜止的狀态。
在無助的哭了會兒後,陳小冉便止住了哭聲,倒不是她好過了一點兒,而是因爲哭泣會加劇她的饑餓。
“爸爸你放心,我一定能夠挺過去的。
嘿嘿,一定會沒事的。
是吧小白,大白,你們也是這樣認爲的對吧。
我今天不就遇見了一個好心的大哥哥,他不僅讓我住在這裏,還給我買了吃的。
可是我卻誤會了他,還用不好的語氣和他說話。
我應該對他微笑的。
希望他能有好的運氣,不要像我這樣。”
陳小冉雙手合十,在認真的爲那個幫助她的人祈禱,盡管她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好了小白大白,我要睡覺了,希望夢裏的一切會好起來吧。”
陳小冉關上窗子,重新回到了床上,然而還沒等她閉上眼睛,外面便傳來了一串“咚咚”的門響。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讓陳小冉瞬間變得緊張起來,這種緊張的情緒,也讓守在門口的兩個紙人,緩緩地舉起了鋒利的手臂。
“還在嗎?
我是這間屋子的房東,我們白天見過面的,如果方便的話,能把門打開嗎,我想和你聊聊。
如果你覺得今天太晚的話,我也可以明天再過來。”
“是白天的那個好心的大哥哥。”
陳小冉聽出了沐凡的聲音,她想要下床去開門,但又不知道對方爲什麽這時候找她。
她有些爲難的看了眼那兩個紙人,在心裏一番掙紮後,她便讓其中一個紙人趴在了門上,至于另一個則藏到了窗簾後面。
“我還在。”
陳小冉終于鼓起勇氣下了床,随後給沐凡開了門。
“别擔心,我來找你絕對沒有惡意,隻是想和你聊聊。”
盡管沐凡還不确定這少女的身份,但是他想來對方十有八九,就是那個殺死呂志斌的陳小冉。
換言之,那兩個殺人的東西,很可能就藏在這間屋子的某個角落。
陳小冉讓沐凡進來,待沐凡進來後,她便關上了門,随後有些忐忑的坐回到了床上。
見陳小冉坐好,沐凡才再度開口道:
“下午的時候,我從一個護衛隊的朋友那兒,聽到了一起人命案。
死的人叫做呂志斌,是索亞絲工廠的一個車間主任。
這個人被發現慘死家中,但無論是護衛隊的人,還是那些曾與他共過事的人,無一不爲他的死拍手稱快。
因爲這家夥就是一個人渣,任誰都想将他大卸八塊,隻是礙于他有一個在執法隊的侄子,所以才對他一直忍氣吞聲。
現在他人死了,他在執法隊的侄子,整天逼着護衛隊的人派出人手,全程搜捕兇手。
可是我的朋友不忍心這麽做,因爲他覺得那個兇手做的沒有問題,更不該爲這樣一個人渣送命,所以才遲遲沒有下令進行全城範圍的搜捕。
不過這種拖延,就隻能托得了一時,三天後,他們護衛隊的人就會将這天門上下翻個底朝天。
到時候隻要那個兇手還在天門,那麽就一定會被抓住。”
陳小冉越聽心裏面越虛,眼下即便就是個傻子,怕是都能猜出來,對方是在懷疑自己。
她内心在艱難的掙紮着,目光更是數次瞥向藏在門上的大白,隻要她動了殺心,大白就會瞬間要了這個男人的命。
陳小冉的一舉一動,沐凡都看在眼裏,既然已經知道對方是一個異能者,那麽即便隻是一個看似瘦弱的女生,他也不會有絲毫的掉以輕心。
畢竟他是來幫人的,不是來送死的。
“如果我對你有惡意的話,現在出現在你面前的就是呂志斌的那個侄子了。
你的底細我大概了解一些,知道你能夠操控紙人殺人,并且從你方才的目光中,我大緻也能猜出來。
有一個紙人在我身後的門上,另一個則在窗簾後面。”
沐凡的話讓陳小冉面露駭然。
“看來我猜得沒錯,這屋子裏果然藏着那兩個殺人的紙人。
不過這不重要,畢竟呂志斌本就該死,至于那兩個流浪漢,想必也是無意中撞見露宿街頭的你,想要對你圖謀不軌,所以才被那兩個紙人殺死的吧。”
“你……爲什麽……”
陳小冉難以置信的看着沐凡,不知道對方是如何知道她這些秘密的。
“我怎麽知道的不重要,因爲這并不能改變你當前的處境。
護衛隊那邊已經對你有所懷疑,一旦他們找到你,你異能者的身份也會坐實,到時候你會死的很慘。”
陳小冉這會兒已經被吓得打起了哆嗦。
“不過你也不用太悲觀,因爲我能來找你,就證明事情還有轉機。
前提是你必須要相信我。
隻有這樣,我才能幫你逃過這次的劫難,順利的話或許還會送你一段嶄新的人生。
那麽,你願意相信我嗎?”
昏暗的燈光下,陳小冉緩緩地擡起頭,看向正微笑看着她的沐凡。
這一刻,她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