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轉過一張滿是皺紋的臉,一顆牙齒都沒有的嘴巴看着像是一個漏了氣的皮球,面色不悅的看着身後的老李。
“如果你要阻止我,就别怪我老太婆訛上你!”
老太太也實屬無奈之舉,自己隻有這一個兒子,心裏總是不落忍,想着他在臨死之前可以滿足最後的願望。
老李雖然一輩子無妻無子,卻也能理解老太太的心意。
老話說的好,掉胎包的兒子媽的命!自己便動了恻隐之心,打算幫她完成這件事,讓她順利去投胎。
這時語氣也柔軟了下來,看着身形佝偻的老太太說道:“不就是想給你兒子做頓飯嗎,也不至于這麽大費周章。我就能幫你把這事兒辦了。”
“你咋這麽能耐呢?我看你就是眼睛大,肚子小,說話不過腦。可别想糊弄我!”
老李一看自己居然被質疑了,也沒有往心裏去。老太太的面相看起來比自己大了兩旬有餘。實在沒必要和她一般計較。
坐在長條凳上的母女倆看着對着空氣自言自語的老李,心裏感覺有點沒有底。
“你說這個人怎麽神神叨叨的呢?”
小丫頭手掩着嘴,貼近女人的耳朵,輕輕的說了這麽一句話。
“你可别亂說話,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麽?沒準是大師在和我們看不見的東西溝通呢。”
“你快别說了,你看我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小丫頭将袖子挽起來,将胳膊遞到女人的面前。隻見瘦弱的胳膊上一根根汗毛倒立起來。
既然兩人已經商量好了,二人一前一後的回到了卦攤前。
小姑娘緊忙将自己的袖子放下,剛剛老太太離開了她的身體,此時的小姑娘也恢複了正常的活力。
“大師,怎麽說?”
女人剛才親眼看到了老李神神叨叨的樣子,所以現在說着話,眼睛也沒有直視着他,而是向着他身後看去。
這句話看似像是在問老李,但仔細一琢磨,更像是在問那個看不見的東西。
“你閨女拿了人家的買命錢,所以才會被那東西給纏上。不過你放心,我剛才已經跟她說好了,隻要我幫她完成心願,她就不會再纏着你閨女了。”
“你說那冥币是買命錢?”
雖然女人不懂買命錢是什麽意思,但是光看字面意思就已經讓自己感到後怕了。這路上的錢可不能亂撿,這次可是長了記性了。
“跟着你閨女的是個老太太,她有心願未了,可是她已經死了,你說說她能怎麽辦呢?隻能耗死你閨女,然後附在她的身上完成自己的心願,所以這個就叫買命錢,誰撿着了誰就要替她辦這個事。”
“她要辦啥事啊?”
女人東張西望的看了一圈,也不知道老李口中的那個“她”在哪呢,隻能憑靠着自己的感覺對着空氣說話。
“錢也送了,事也有人替你辦了,可别纏着我們孩子了!”
女人的手放在胸前握着,臉上露出一副敬畏的神情。
“你放心吧,我老李出手還沒有失手的時候。”
老李給柳其玉遞了一個眼神,接收到老李的意思後馬上走出門來,客氣的引導着母女二人進了屋。
柳其玉的皮相看起來也就三十啷當歲,看着四十出頭的女人和二十歲左右的小丫頭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怎麽稱呼。
“我是叫你姐呢?還是讓你閨女管我叫哥呢?”
柳其玉手抓了抓着頭發,看着女人接着說道:“要不然各論各叫?”
女人看了柳其玉一眼似乎有所防備的将小丫頭往後拽了一下,一臉警惕的盯着面龐白皙長相溫柔的男人。
“英兒,叫叔叔。”
“诶呀,叫啥都無所謂,主要是給你這個!”
柳其玉順着兜裏拿出一道黃符,上面用朱砂畫着看不懂的符号。
“這是?”
女人看不懂,剛才大師不是說已經解決了嗎?怎麽進屋又給拿了道符?
“大姐,雖說那不幹淨的東西确實是不跟着你閨女了,可她現在火力低弱,一不留神就容易再被纏上,我這符随身攜帶,可以說冬暖夏涼,保四季平安啊!”
女人一聽柳其玉的話,也不猶豫,從兜裏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錢,說道:“隻要好使,多少錢你就說個數!”
其實柳其玉的用意女人早都已經看出來了,這病也看完了,老李卻一直沒有提錢的事情。
現在柳其玉在自己的面前拿出這個黃符,無非就是在提醒自己,該從兜裏往出掏錢了。
“我也不找你多要,這事任誰家給你平了,都得要個五七八十的。你就給我湊個整,五十塊錢算了。”
女人雖然不情願,但也是從手裏一把零散的鈔票中挑出最大的一張鈔票遞給了柳其玉。
站在女人身旁的小丫頭不明白,一向勤儉持家的媽媽怎麽會舍得拿出這麽多的錢來買一張黃符?
女人接過黃符拉着小丫頭走出了店。娘倆在離攤子兩三米遠之後,小丫頭悄悄的問道:“就這麽一張紙五十塊錢,你怎麽不講講價呢?”
“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麽?”
年紀小也許不懂,但女人心裏清楚。這五十塊錢是壓堂口的錢,是給仙家的,若是自己講了價,仙家就會收了神通,這事就算是白辦了。
小丫頭手指着老李的卦攤問道:“你咋就知道這是供堂口的呢?”
女人一把将小丫頭的手拍下來,向着卦攤的方向連鞠了兩躬。
嘴裏念叨着:“小孩子不懂事兒,見怪莫怪,見怪莫怪。”
娘倆走出了一段距離之後,才說道:“我看這算卦的大師可是挺厲害的,剛才他自己叨叨咕咕的,好像就是在和纏着你的那個鬼說話呢!你看他一個人沖着空氣有問有答的。”
小姑娘又回頭看了一眼卦攤的方向,老李正坐在桌子後面,像是察覺到了自己的目光。也順着視線看過來,對着自己微微一笑。
“就當是花錢消災了吧,以後可千萬别在道上亂撿東西了。”
女人拍了拍小丫頭的手背,兩個人漸漸消失在了牢裏的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