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諒!見諒!”,從灑水車上跳下來的祖宗澤沖王文統等人趕緊賠禮道歉道。
本來他隻是上京建築坊的賬房先生,與這灑水的事兒,是半杆子都打不着的。但今日做這灑水工作的妻弟卻臨時有事,又舍不得工錢。正好祖宗澤今日休息,便幫着他做工了。
不過這灑水的工作看着簡單,實則還是有些技巧的。這一路上,他就數次沒控制好,差點灑了别人一臉。
好在他爲人和氣,上京城的人們也都忙着做工,沒時間計較。因而倒是沒惹出什麽亂子。
當下見祖宗澤主動賠禮道歉,王文統本來還有些埋怨的心情也一時煙消雲散。
“嗯?你是趕考的士子?”,王文統看到灑水車上的《科考要典》,頓時疑聲道。
在滿洲裏的時候,他就見過當地的書行裏售賣過類似的書籍。其内容和傳統的四書五經不同,應該說是四書五經和算術的混雜型精簡版。
另外還有爲數不少的被稱爲‘天文地理’的内容。講述的都是一些在他眼裏,有些驚世駭俗的東西。
比如所有人住的地方其實是一個叫做地球的球體,從兀魯圖斯部出發,一直往西走,最後會回到原來的地點。
而天上的太陽,也不是什麽發光發熱的金烏,而是一顆名爲太陽的球體。上面全是常人無法忍受的火山與烈焰,任何生靈都無法在上面存活。
至于月亮,更不是什麽廣寒宮和嫦娥仙子的住所,而是一顆比地球小很多倍的球體。上面隻有寸草不生的荒漠,沒有任何生靈的存在。
另外最讓他覺得匪夷所思的,是所有生靈乃以存活的基礎竟然是一種氣,一種所有人都見不到,卻必需的氧氣。而植物也和人類相同,存活也需要一種氣,隻是它們需要的是二氧化碳。
這種對不同氣體的發現和命名方式,據說是由兀魯圖斯主導的煉氣工坊發現的。那是兀魯圖斯部新成立不久的工坊,而且不是以盈利爲目的,而是根據兀魯圖斯的指導,對大家生活中遇到的氣體進行提煉,以便達到讓人們能用肉眼可見的地步。
很遺憾,王文統因身份的原因,沒法去那個神秘的煉氣工坊,也就沒見過傳聞中的‘空氣’到底是何種模樣。
不過不懂歸不懂,該學還是要學!因爲這些内容,是本次科舉要考的。而且在東蒙古普及了學堂的地方,這些都是書本上必須學到的知識。要想獲取好的成績,那麽這些内容就是死記硬背,也必須得背下來了。
而對于他們這些想要通過這次考試得到官位的士子來說,這些不懂,甚至還匪夷所思的内容,是無論如何都要記住的。
畢竟這可是當今東蒙古的第一人,兀魯圖斯部的大王親自編撰的。通過這些内容,也可以管中窺豹,了解些許兀魯圖斯本人的秉性。
比如博學多聞,也可以難聽一點,比如離經叛道。
但不管是博學多聞,還是離經叛道,對于王文統來說,都是無關大雅。因爲蒙古人和漢人是不同的,他們并不尊孔,也不會信那些儒家學說。
他們隻相信拳頭與刀劍,隻相信鮮血與烈焰。
當下聽到王文統提及趕考的事,祖宗澤頓時多了幾分親近,出聲道:“兄台你也是來趕考的士子?”。
“某乃大定府人士王文統,字複之,聽聞大王要開科取士,便過來碰碰運氣了。”,說話間,還看了看一旁的暗衛張衡。
這是他踏入上京城的地界時,暗衛這邊派出的接引使。他還不知道張衡在暗衛中的地位,所以隻當對方隻是一個辦事的無名小卒。
而張衡也樂得隐藏身份!
暗衛中人,本來就講究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能夠不被别人覺察出真實身份,才是暗衛之中最優秀衛士。
隻是他雖喜歡隐藏身份辦事,但也不是什麽都隐藏于幕後。比如這個由兀魯圖斯親自下令,讓暗衛尋來的白身書生,就讓他心生好奇。
到底對方是有什麽出衆的地方,才讓兀魯圖斯大王這麽惦記。而且通過與王文統的接觸,他也确定對方以前确實沒聽過兀魯圖斯的名頭,也沒來過東蒙古。
那麽,自家的大王又是如何知曉的呢?
不過論才華,這王文統倒确實出衆。在與其接觸後,張衡也不得不佩服對方确實有讓自家大王惦記的本事。
此刻面對王文統的暗示與詢問,他不經意的點點頭。
王文統心裏頓時松了口氣,态度也跟着熱絡起來道:“剛才見兄台讀了《科考要典》,不知觀感如何?”。
他很想知道,除了自己覺得其中的内容有些匪夷所思和驚世駭俗外,有沒有其他人也是同樣認爲。
“某上京人士祖宗澤,字泰和。如王兄所見,某還在粗讀,其中甚多深意還有頗有疑惑。”。
“那祖兄對此方天地是圓的這一說法有何見解?”,王文統追問道。
祖宗澤露出幾分苦笑,搖了搖頭道:“一知半解!不過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若有機會,他日我倒是很想這樣走上一圈。若是真的,那大王的高瞻遠矚絕非我等閑雜人等能比。”。
“那在下就靜候祖兄佳音了!”,王文統對祖宗澤的坦陳很有好感,不過對于對方想要親自驗證此說法的事情,卻沒抱什麽希望。
但相逢即是有緣!
王文統還是從随身的行禮中,掏出紙筆,現場寫了一份拜帖。表示他日有時間,一定要上門相談一二。
這麽拜别後,王文統和張衡也沒耽擱,繼續往内裏走。越深入,拆毀的房子就越多。因灰塵太大的緣故,還有數量灑水車對着大片剛拆毀的廢墟澆水。
“上京城殘破已久,大王心善,便想加已修繕,也算是爲城裏忍饑挨餓的百姓尋條活路。”,張衡知道王文統心中生疑,出聲解釋道。
“可這也是修繕嗎?”,王文統還沒見過哪家修房子,會是這種拆得隻剩下一片廢墟的狀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