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統根據自己的情況,選擇了漢話。耶律楚材因從前就參加過金國的科舉,當時用的也是漢話。這次便本着陪公主一起的考慮,選擇了和阿拉海别吉一樣的蒙語考試。
于是三人就此分别開來,到了考試裏,随着铛的一聲洪鍾聲響起,天空也應景似的響起一聲驚雷。
便見負責本次考試的考官将用蜜封合好的試卷袋在所有考生面前展示了一遍。但凡有破損和開啓過的痕迹,在場的考生都可以當場提出疑問。
而後再用手撕開卷頭,抽出内裏早就準備妥當的試題。
第一場是國學考試。
考官在鍋灰糊的黑闆上開始刷刷刷的寫出本次的試題。
數量不多,一共隻有八道。而且明顯的從易到難,比如第一道,如今是蒙古國何年,金國何年、宋國何年?
第二道是東蒙古有幾省幾府,分别是什麽名字,省府叫什麽?
第三道是如果讓你選擇一省或一府爲官,你願意選哪裏,爲什麽?
第四道是繼承了第三道的題目,讓考生選擇當地的官職,并且要說明爲什麽。
第五道就是講解自己的施政方法了,并且還要說明爲何要這樣做。
第六道則問的有些刁鑽了,問的是如果上官貪污舞弊,你會如何選擇。而對方又抓住了你的雙親爲要挾,若是忤逆了對方,便是雙親皆滅了!這種忠孝難兩全的考題,耶律楚材看着都有些驚奇出題人的腦袋是怎麽想的了。
而第七道則是明顯有些大逆不道了!因爲問的是若君王無道,百姓沸反盈天,考生作爲一介手持權柄的封疆大吏,該順應民意讨伐無道之君,還是恪守忠君之道,替君王鎮壓萬民?
第八道則是不算問題的問題了。讓考生叙說自己對東蒙古的感受或在東蒙古的經曆。
以上八道題滿分是十分,其中一到二題分别爲半分,加在一起才一分。三四五題則各爲一分,六、七、八題各爲兩分。随着洪鍾聲再次響起,用來計時的香爐也被點燃了第一根香燭。
所有在坐的考生,立即開始投入到緊張的答題狀态中了。
耶律楚材是臨時起意參加這東蒙古的科舉,雖然也買了《科考要典》,但也就是粗略的看看。好在他的記性不錯第一題和第二題在《科考要典》有提到過。便按照記憶中的内容,将年份與省份都寫了上去。
而本來就是爲了滿足好奇心,且帶着探查目的的阿拉海别吉,則是對着空白的答題紙大眼瞪小眼了。除了第一題她能勉強答全外,第二題她就有點抓瞎了。
“什麽行省什麽府,好端端的就不能劃爲一塊塊封地嗎?”,阿拉海别吉心裏咒罵着兀魯圖斯對東蒙古的行政區劃,皺着臉寫上了海拉吉行省,首府滿洲裏。
如果她知道答案的話,她一定會發現,自己的行省名字寫錯了。可憐的她,還就隻知道這一個地方。
不過面對不會的題目,她也不會死盯着不放的。但看到與第二題相承接的三四題,她感覺自己好像還是不會。因爲她根本就不知道有哪些省份和府,就更無從挑選在哪裏爲官了。
但很快,她就暗罵自己太執拗了。自己不是知道一個海拉吉行省嘛,就選這個了!
這麽磕磕碰碰的做到第六題,她忽然覺得後面這三道題都變得簡單了。原本郁結的眉心也一下子舒展開來,下筆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耶律楚材注意到阿拉海别吉的表現,有些感歎監國公主果然有幾分本事。否則的話,怎麽會在全場考生都愁眉苦臉,下筆時斷時續的時候,寫的那麽順暢呢!
就是他,越往後就越覺試題困難了。
此時此刻,跟他有相同的感受不隻是海拉爾行省的考生,上京府、吉林行省、遼甯行省三地的考生,也都爲東蒙古的試題超出傳統的四書五經而垂頭喪氣。
雖說在《科考要典》裏都有提到過,但怎麽做官,怎麽忠孝兼顧可是沒說的。這可難爲了那些将整本《科考要典》都背下來,卻沒有真正理解其意的考生了。
有些指望着通過本次考試,一舉成爲人上人的考生更是當場撕毀答題紙,痛哭出聲來。
也是這些人大多數是從前中原之地的殷實之家,被蒙古人擄掠到草原後,才一下子變成了比草還輕賤的奴隸。直到兀魯圖斯重新賜予他們自由民的身份後,才真正活的像個人。
但内心裏,他們無時無刻不想重回到從前的殷實家境。這次科舉考試,便成了這些人改變命運的登天梯。
因此對其的重視,都近乎成了偏執。隻許成功不許失敗,也是他們進入考場時,對自己的心理暗示。
結果考題一出來,這些人就知道自己改變命運的可能變得渺茫,頓時心裏崩潰,直接在考場便有了這樣的瘋狂之舉。
也有安靜點的,直接面色慘白,暈倒了過去。甚至還有人吐血身亡的,在海拉爾别吉的考場,她就見到一個頭發半百的老者直接從凳子上摔了下去,當場死了的。
這樣的場面,讓她都下意識的以爲有人在答題紙上下毒了。
龍江行省和濱海行省兩地應學堂建立的晚,所以并沒有在這兩地設置省試的考點。也是這兩地的讀書人寥寥無幾,設置了考點反而還浪費了人力物力。
但是若有真心想參考的,也可以去外省參加,對此東蒙古官府并沒有限制。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遼陽南城的省試考場内,随着洪鍾聲響起,考官勒令停筆的聲音也傳遍了考場。原本靜谧的考場,頓時響起了一緻的哀嚎聲。
鄭明俨本來還有些興緻不高,但看到其他人好像都表現得不行,不覺心情好了不少。畢竟自己不會的,大家也都不會。沒什麽出衆的,也就不怕自己被比下去了。
但注意到一臉平靜的窦默時,他又生出幾分疑惑。因爲此前苦大仇深的窦默,似乎表現得不錯,否則的話,怎麽臉色那麽平靜。
而與窦默鄰座的蒲察厮斤還是一如既往的冷峻臉,看不出真實狀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