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鄭明俨就返回了考場。因僅憑一個紙團還無法确認鄭明俨就是作弊,所以爲了公平起見,還是讓其安心回到考場繼續完成考試。
但經過剛才的誣陷,鄭明俨整顆心都是七上八下的,十分害怕自己最終被認定爲作弊。
等到算術的考試徹底結束,早就安耐不住的大羽兮就嚷嚷了起來。
“作弊的人怎麽還允他回到考場?你這樣的袒護,我一定會告訴我爹的!”,撂下狠話,大羽兮便氣呼呼的走了。似乎對于沒将鄭明俨當場趕出去的事情特别氣憤。
等到出了考場,窦默已經先湊了過來。
“當時我便想提醒你的!”,說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道:“一定是那個纨绔幹的。爲了陷害我們,特意扔紙團栽贓咱們。”
卻是大羽兮的确給窦默也扔了紙團,隻是窦默的反應很快,直接就塞進嘴巴硬生生的吞下去了。遺憾的是,當時因顧忌着考場規矩的原因,他還來不及提醒鄭明俨,就被大羽兮搶先一步舉報了。
聽着窦默的安慰,鄭明俨有些懊惱自己呆頭呆腦的。若是當時自己跟窦默一樣反應快一點,那麽說不得就破了大羽兮的詭計了。
這麽随着其他讀書人一起來到學堂外,蒲察厮斤與王陸濤、高偵詳三人也都等着了。
“鄭大哥,聽說你們考場有人作弊了,到底是怎麽回事?”高偵詳性子最急,第一個沖上前急聲問道。
王陸濤跟着也沖過來,跟着道:“應該和你們沒關系吧?作弊可是大罪,萬萬招惹不起的。”
窦默見鄭明俨完全欲哭無淚的樣子,幫着出聲道:“是那纨绔搞得鬼,他栽贓了我和鄭兄,故意舉報的。”
“可惡!”蒲察厮斤聞言惱怒非常道:“平日裏他欺辱我便罷了,今日竟因我的緣故欺辱到你們頭上。放心,這事兒我一定會替你們讨回公道的。”
“若是蒲察兄出面,或許鄭兄的事兒便不會有大礙了!”,王陸濤和高偵詳聽到蒲察厮斤的話,都深以爲然。
但窦默卻神情稍顯遲疑,見到蒲察厮斤提到他姨夫時顯出的些許不自然之色,更是想到了些什麽。但看到神色着急的鄭明俨明顯安心了不少,便也不好多言。
等到衆人各自分别後,蒲察厮斤徑直前往移剌不阿的府邸。但剛轉一個彎,跑得有些滿頭大汗的窦默就追了上來。
“等-等等,我有些許疑惑想要請教你!”,窦默躬着腰,大口踹氣道。
蒲察厮斤沒有坐馬車,而是騎馬。便立即拉着窦默上了馬背,找了一間茶館坐下。
“蒲察兄,你與你遼甯巡撫,關系好像并不親厚吧?”作爲一行省的大員,蒲察厮斤按道理是不應該被小小學政之子的大羽兮欺負的。哪怕蒲察厮斤是個女真人,但也是移剌不啊巡撫的親戚。就算被欺負,也輪不到大羽兮來欺負。
似乎被觸動了心事,蒲察厮斤喝了杯茶,苦澀的茶水順着喉嚨流入了他的身體,更是流進了他的心裏。
“我爹是蒲察守義,從前是大真國的南京城留守。我們蒲察家是大真國的軍中柱石。後來大真國滅,我們蒲察家也跟着覆滅了。我應該算是前朝留下的餘孽吧,東蒙古的大王沒想對我們蒲察家趕盡殺絕,二姨母見我可憐,便接我來了遼陽城。至于姨夫,他整日公務繁忙,與姨母的關系也不親厚,我來遼陽這麽久,也隻見過數面,說不過三句話而已。”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
如今是蒙古人的天下,移剌不阿自然不想再跟前朝扯上什麽瓜葛。隻是他娶的乃是前朝公主,要撇清幹系實在沒那麽容易。而且兀魯圖斯也并沒有明言對前朝宗師趕盡殺絕,他便也不好做得太過。
何況公主的母家雖然失勢了,但還有不少得過蒲鮮家恩惠的舊臣在爲新朝效勞。若是移剌不阿急巴巴的撇清幹系,說不得會引起這些人的口誅筆伐。
正因此,蒲察厮斤的姨母還能繼續當着當家主母的位子。可到底今時不同往日了,夫妻兩人間還是因時局大變的緣故而生分了不少,連帶着蒲察厮斤,也一并被移剌不啊不喜。
當下聽到蒲察厮斤說着自己的不太順遂的處境,窦默也生出來同病相憐之感。他家本也是殷實之家,但因蒙古人南下,導緻時局大變。家人都死于亂兵之手,讓他大感心灰意冷。
本來他是打算就此南下,隐姓埋名度日的。可是聽聞東蒙古重開科舉,便想着借蒙古人的勢力,施展自己治國齊身平天下的抱負。
在這兵荒馬亂的時代,他已經看到了大勢在與蒙古。雖說對漢人而言,隻能算是異族。但中原之地已經先後曆經了契丹與女真的異族統治,再來一個蒙古,也并沒有什麽不能接受的。
至于偏安南邊的宋國,在中原百姓的眼裏,是完全不做指望的了。
沒有隐瞞,窦默也說出了自己遭逢大變的經曆。這讓兩個都因時局所變,而無奈跟着轉變的兩個人都有種說不出的同病相憐感。
但現在已經不是感歎時局了,而是要解決鄭明俨的麻煩。
窦默雖表現得有些冷漠,但骨子裏還是好打不平的。而蒲察厮斤每次冷着臉,卻是用來僞裝自己有些怯弱的内心。
便聽窦默道:“此事還未有結論,你先不必找你姨母幫忙。不若等再等等,若是真要冤枉了鄭明俨,咱們就往劄魯忽赤遞訴狀!”
按照三權分立的原則,劄魯忽赤是東蒙古專職處理司法糾紛的官職。遼陽城内便有劄魯忽赤衙門,若是有不平,是可以直接上訴狀的。到時候再讓蒲察厮斤去尋自己的姨母幫忙,也算是将好刀用在了刀刃上。
蒲察厮斤同意了窦默的決斷。若非必要,他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姨母爲難。畢竟将自己弄來遼陽收養,已經讓自己姨母的處境更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