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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臣那不争氣的弟弟



一場針對張延齡的陰謀正在醞釀。</p>

始作俑者不是旁人,正是張延齡自己。</p>

這場陰謀開始之前,内閣值房内,徐溥拿着一份奏疏來到李東陽面前,發現李東陽神色有些倦怠之後,也不由帶着感慨。</p>

“賓之,你還在爲令郎的病情擔憂?”徐溥關切問道。</p>

李東陽無奈看了徐溥一眼,如今自己都要絕後,這能不讓他煩心?</p>

本來他可以求張延齡,或許用劍走偏鋒的險招,或還可救兒子一命,但奈何文官跟外戚之間本就泾渭分明,讓張延齡親身施救,可比讓張延齡找民間大夫來,要更難令他開口。</p>

李東陽道:“徐老有事?”</p>

“這是一份奏疏,是壽甯侯參劾建昌伯的,你看看。”</p>

徐溥将通政使司剛得到的奏疏轉交給李東陽,李東陽看完之後,眉頭緊皺。</p>

李東陽随即将奏疏合上,問道:“這是什麽意思?”</p>

“晌午未到,陛下就将之前留中的一份奏疏批複,讓壽甯侯和長甯伯二人,去西北領兵半年,要過個苦寒的冬天再回來,這是之前陛下讓建昌伯勘定械鬥案的結果,配合現在的上奏,或許别有門道。”徐溥沒有下定論,隻是表明事情蹊跷。</p>

李東陽皺眉道:“這手段,倒是有些似曾相識,說建昌伯……中飽私囊,甚至跟甯王世子有勾連,天下會有人相信嗎?”</p>

換了以前,這些文官巴不得張氏外戚内部起内讧,兄弟阋牆打得越歡越好,但現在他們則沒那種幸災樂禍的心思。</p>

就在于張延齡的功勳卓着,已經不是他們三兩句話可以否定張延齡在朝中地位的。</p>

“那賓之你如何看?”徐溥問詢。</p>

“徐老是問我如何拟定票拟?其實此等事,還是應當嚴查,相信明日朝堂上,又會熱鬧了。”</p>

李東陽也不去探究事情的真僞,因爲他也知道這件事不是靠兩個人商議一下就有結果。</p>

即便二人可以笃定之事,但凡到了朝堂,讓張延齡當衆一辯駁,那事情的真想瞬間也就亂了。</p>

“或許徐老是想問,明日朝堂上,我等應該往哪個方向去延伸?”</p>

就在徐溥準備拿着奏疏離開時,李東陽好像記起什麽來,問了一句。</p>

徐溥笑着點點頭。</p>

李東陽道:“自然是真相如何,便往拿個方向走,切不可意氣用事了。”</p>

徐溥怔了怔,再點了點頭,這次他的神色之間則多了幾分無奈。</p>

……</p>

……</p>

翌日清早。</p>

朝會之前,果然朝中最熱門的事情,成爲張家兄弟互相之間攻讦的事。</p>

老二讓老大去西北守邊疆,老大舉報老二貪贓枉法中飽私囊。</p>

好像一場大戲,越來越熱鬧。</p>

“徐老,您看……”刑部尚書白昂作爲事件的直接參與者,未來很可能會調查張鶴齡所舉報之事,他自然要去征求一下徐溥的意見。</p>

徐溥則是擺擺手,意思是自己不想發表任何的評論。</p>

大臣之間在朝議之前先行商議對策,原本就是弘治朝的一項不成文慣例,本來也沒什麽,但在張延齡出現之後,文官做事要愈發小心,徐溥也能感受到文官的壓力,于張延齡很可能要犯大錯的情況下,他們是絕對不可以給人以口實的。</p>

就在衆人等候朝議開始時,突見遠處過來一行人。</p>

竟是東廠太監楊鵬與張鶴齡等人一起過來,押送着一個被五花大綁的錦衣衛軍士,等走近了才看到,被押來的居然是平時負責保護張延齡,甚至還跟張延齡同去西北的錦衣衛千戶金琦?!</p>

“跪下!你這個狗東西!”把人押到奉天殿殿前之後,張鶴齡上去就踹了金琦後背一腳。</p>

金琦先是踉跄兩步,随即人不得不跪下來。</p>

就在此時,司禮監秉筆太監陳寬也出現在殿前,一臉陰沉之色道:“諸位臣僚,請入殿議事。”</p>

衆大臣這才入奉天殿。</p>

……</p>

……</p>

朝議開始。</p>

金琦暫時沒有被押送進大殿,隻是被楊鵬等人看守在殿外。</p>

張鶴齡是一臉嚣張,并沒有見張延齡,反而是之前械鬥案的另一位主角,長甯伯周彧也出現在殿内。</p>

或許沒有張鶴齡舉報弟弟的事,現在張鶴齡和周彧都隻等殿前“謝恩”,然後一起滾去西北邊疆軍前效力。</p>

朝議一開始,張鶴齡便讓楊鵬帶着侍衛,将金琦押送進大殿。</p>

作爲朝議的第一項。</p>

“陛下,臣将這個罪臣王八羔子拿來了,他配合臣那不争氣的弟弟查處甯王案,卻暗地裏收受甯王世子的賄賂,用二十萬兩銀子的賄賂收買了臣那不争氣的弟弟,毒死了菊潭郡主以令李士實和甯王案平息,還請陛下将臣那不争氣的弟弟抓來,再将甯王世子抓來,殿前對質!”</p>

張鶴齡上來就“大義滅親”,甚至不給旁人說話的機會。</p>

他對張延齡的檢舉之言,又是甯王世子賄賂,又有中間人,還有菊潭郡主之死是被張延齡給毒死。</p>

合情合理!</p>

但也僅僅是聽起來合情合理,在場衆大臣都知道張鶴齡是何等的潑皮無賴,這種人的話沒多少可信度,别說是張延齡上來就能把這漏洞百出的說辭給駁倒,就算是他們這些平時“不善言辭”的文官,也能找出諸多的漏洞。</p>

朱佑樘打量着金琦道:“殿下之人,你可認罪?”</p>

金琦大叫道:“陛下冤枉啊,臣之前是拿了一些……賄賂,但并不是甯王世子送來的,臣也從來未給甯王世子作爲引介,至于菊潭郡主之死……臣全然不知情。”</p>

金琦現在也不敢把話說死了,畢竟他是完全不知情的一個,若真是張延齡做的,那自己豈不是要跟張延齡陪葬?</p>

所以隻表明自己沒參與其中便可。</p>

朱佑樘臉色非常差,一旁的蕭敬和陳寬都戰戰兢兢不說話。</p>

朱佑樘道:“此等事,應當詳細盤問,不該貿然定下,來人……去将建昌伯找來!”</p>

“陛下不用去了,臣弟他已經被臣的人拿下了,如今就被押送在宮外,随時等候陛下找來問罪!”張鶴齡一臉得意道,“這還要感謝楊鵬楊公公的相助,臣已将那不争氣弟弟的罪行一并上報,同時還抓了幾個甯王在京師的人,經過審訊之後,他們已經招供,他們在各地所藏的軍械物資等,很多都已被那弟弟起獲。”</p>

“臣那不争氣的弟弟,從甯王各處的貨倉中,找到的銀錢不下百萬兩,其中隻将少部分的交給朝廷,還弄出一副捐贈朝廷的假象。”</p>

“卻不知大部分都被他中飽私囊,更可甚的是,他還将其用在西北收買人心,打仗時以他自己的名義獎勵軍中将士,一次就拿出超過價值五萬兩的鹽引來賞賜軍功,卻都是他貪贓枉法所得!”</p>

張鶴齡跟之前嘴笨的形象大相徑庭,今天的參劾可說是有理有據。</p>

言辭更是環環相扣。</p>

朱佑樘眉宇之間更呈現出幾分冷峻之色。</p>

随即朱佑樘打量着在場大臣,道:“諸位卿家,你們如何看?”</p>

在場大臣都是謹言慎行。</p>

誰讓這是針對張延齡的參劾呢?</p>

以前參劾張延齡的,好像隻有他們,現在有人代他們行事,還是張鶴齡,最好讓他們兄弟狗咬狗一嘴毛,我們牽扯進去幹嘛?</p>

難道還讓我們替張延齡說話不成?</p>

朱佑樘沒有從這種籠統的問話中得到想要的答案,轉而看着徐溥道:“徐閣老,你認爲呢?”</p>

徐溥走出來,一臉嚴肅之色道:“既然建昌伯就在宮外,不妨将他召進宮中,詳細問詢。”</p>

“嗯。”</p>

朱佑樘點了點頭,正要傳旨。</p>

卻是張鶴齡冷笑道:“徐閣老,你這就不對了,我都已經找到了證據,你還要聽那小子說什麽,你是不相信我嗎?”</p>

徐溥一怔?</p>

這說話的口氣,活脫脫就是張延齡啊,要不是看到這張臉不是張延齡,恍如隔世,豈不是平時跟張延齡朝堂争鋒時的場景?</p>

我相信你?</p>

信你個大頭鬼!</p>

徐溥正要說什麽,張鶴齡又是搶白道:“我已将他的犯罪事實都調查清楚,人證物證都在,你們也不想想,他之前捐贈朝廷五萬兩以上,又拿出五萬兩以上犒賞軍功,平時還大肆揮霍,在京師購買田宅、美妾,還将陛下給他的兩萬引作爲軍資的鹽引歸還朝廷以提前他忠君愛國……”</p>

“你們試想一下,他之前出借鹽引一共才賺了幾個錢,他憑什麽有這麽多錢來作爲揮霍用度?就算他真能掙出來,你們真覺得他會散盡家财來做這些事嗎?”</p>

“隻要将他的府宅查抄,就知道他到底有多少的家産,到時不就知道我對他的參劾是對是錯了嗎?”</p>

張鶴齡又來了個“有理有據”。</p>

聽張延齡辯解?</p>

那不行。</p>

我們要直接抄他的家,把他的家産都抄出來,就知道這小子到底有多少錢,若家産跟他之前所賺的不符合,那不就證明這小子就是跟甯王的人有勾連,中飽私囊了?</p>

聽起來……</p>

好像還真是挺有道理的。</p>

吏部尚書屠滽走出來道:“陛下,老臣也認爲,應當徹查建昌伯的家産,以證明壽甯侯的檢舉是否确有其事!”</p>

屠滽作爲吏部尚書,也算是六部部堂之首,天下文官之表率,出來代表文官說話了。</p>

但因爲屠滽跟張延齡之間有嫌隙,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所以他的話并不是讓人覺得很信服。</p>

光靠張鶴齡這麽一番近乎于無中生有的攻擊,就讓朝廷查抄一個剛在戶部、吏治、河工和西北軍務上取得大功的功臣的府宅,不怕讓功臣寒心嗎?</p>

朱佑樘本要召張延齡上殿的,此時他看了看一旁的蕭敬,問道:“甯王世子現如今在何處?”</p>

“回陛下,在甯王薨逝之後,甯王世子已往京師而來,此時應該已到北直隸地界,估計會在兩三日内抵達京師。”蕭敬回道。</p>

朱佑樘道:“甯王過世也不是一天兩天的,怎麽甯王世子到現在還沒到京師?”</p>

蕭敬不知該如何回答。</p>

李東陽突然走出來道:“陛下,如論壽甯侯的檢舉是否有根據,至少也該讓事主上殿爲自己陳述,如此方能服衆。”</p>

在這種時候,居然是李東陽出來“替張延齡說話”,是在場之人沒想到的。</p>

聽起來,李東陽隻是讓張延齡上殿爲自己辯解,并不是替張延齡撐腰,但有心人都知道,張延齡是何等能言善辯?讓張延齡上殿的結果其實就是在幫這小子?</p>

難道說是因爲李東陽想讓張延齡出手相助救他兒子,之前又礙于情面不想去求人,這次主動降低身段幫張延齡說句話,以換得回頭張延齡的“感恩圖報”?</p>

局勢變化太快,很多人覺得目不暇接,更不能随便出來說什麽。</p>

一個不好,就容易折進去。</p>

還是靜觀其變爲好。</p>

朱佑樘點頭道:“李閣老所言在理,來人,将建昌伯召進殿中,朕要親自問話!”</p>

……</p>

……</p>

張延齡被帶進了奉天殿。</p>

跟金琦一樣,居然也是被五花大綁帶進來的。</p>

看到張延齡的狀況,很多人其實也在想,要是沒有皇帝的準允,就算張鶴齡說破大天,錦衣衛的人敢這麽捆縛張延齡上殿?</p>

張延齡雙臂雙手捆縛,但雙足健步如飛,進入到大殿之後神色頗爲輕松,好像早就已經成竹在胸。</p>

“諸位,今天天氣挺好啊,隻是本人的心情不是很好,就好像被瘋狗咬了一口。”</p>

“建昌伯,注意你的言行!”朱佑樘黑着臉訓斥一句。</p>

“是,陛下,臣敢問,爲何要将臣押送到這裏?可是臣之前做了什麽錯事?”張延齡一副我毫不知情,被人冤枉的姿态。</p>

朱佑樘冷聲道:“乃是壽甯侯參劾你,與甯王世子勾連,趁機中飽私囊,甚至在查清甯王背後所藏的軍械物資之後,不上報朝廷,欺君罔上等等,你可有何話可說?”</p>

“呵呵!”</p>

張延齡笑了笑。</p>

張鶴齡厲聲道:“你小子,笑什麽?别想跟以往那樣,用一些不着邊際的手段,插科打诨就想把事揭過!”</p>

徐溥也道:“建昌伯,你有何冤屈,可以讓陛下來爲你做主。”</p>

“徐閣老言重了,之前我都說了,我不過是被瘋狗咬了一口!難道諸位被瘋狗咬了,還會咬回去不成?我不屑于與這種人這種事争論,毫無意義!”張延齡一副我都懶得辯解、清者自清的姿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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