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尚且列陣抱團的高覽軍,數量也足足超過萬人,并且陣型間前後有距,可以互相策應支援,卻不會彼此掣肘。
這般情況下,即便劉剛、邢道榮二人,率領重騎南北夾沖,卻也隻是重錘砸重盾,并沒有如想象般摧枯拉朽。
而這個時候,劉烎也不再屠戮散兵,也領騎軍擺出鋒矢陣型,從西面朝着高覽軍沖擊。
當然,劉烎等騎軍也非莽撞,這種情況下很難沖穿敵陣,因此衆騎都是朝陣腳沖鋒,并從敵陣側端再沖出。
如此,則不會陷入敵軍陣型,以至于有命沖陣、無命脫陣。
就這樣,劉烎的騎軍如同剮肉的齒刀,對着高覽軍陣型來回地剮割。
“堅持住!”
高覽依舊大吼不止,“敵軍雖爲重騎,沖鋒甚是消耗實力,其淩虐之勢不可久持,隻要堅持住就可活命!”
事實上,情況也正如高覽所言,劉烎軍雖然盛氣淩人,但确實不可持久作戰。
重騎部隊的戰馬,不但要駝人、還要披馬铠,最多反複沖擊四五輪,體力便會降低一個檔次。
果然。
劉烎、劉剛和邢道榮,雖從三面反複沖襲,但終究未能徹底潰陣,而戰馬的體力已不足。
“撤!”
當即,劉烎命左右吹響号角,并同時打出旗語信号,命大軍暫且向西撤退。
僅僅一刻鍾過去,劉烎軍騎兵便退走,消失于這片原野上。
隻留下無數的河北軍屍體,以及遍地的哀鴻、慘叫、嗚咽和死裏逃生的驚喜。
此時,遍地都是同袍的屍體,還有被血液浸染的土石,高覽見此也是心中悲切,隻憑目光的粗略掃視,此戰折損至少五千人,潰散的更是近萬人。
一戰而失小半将士……
“向東退避三舍!”高覽不得不下令道。
這片土地,已不适合繼續紮營,并且巨大的傷亡,也将潰敗軍心。
若是還有敵騎來襲……那便是徹底回天乏術,全軍上下必然一哄而散。
……
再看劉烎這邊。
此戰突襲極爲成功,戰果不下于斬顔良、誅文醜之時,隻可惜未能徹底沖潰敵軍。
并且,劉烎麾下四千重騎,此戰也折損六百餘人,更有兩千人各自帶傷。
連親衛将劉剛,左臂都被長槍刺中,所幸未傷到筋骨,但依舊需要調養,至少半年不能力戰。
對于嚴重傷員,劉烎立刻讓劉剛帶隊,先前往鄄城進行治養,他相信荀彧不會坐視不管。
這可是他劉烎的親騎,還是最精銳的重騎兵。
最後,劉烎身邊還能再戰的,卻也隻剩下兩千騎。
“不能再輕易惡戰了。”
劉烎心中立刻做出判斷,此番前來兖州馳援月餘,雖然斬顔良、誅文醜、驅高覽,但五千親騎也折損過半。
毫無疑問,劉烎雖然極度的理智,知道戰争就免不了死傷,但依舊萬分憤怒和心疼。
接下來,他不能再這般鏖戰,必須保留足夠的戰力,并且還要讓兖州付出利息,否則此番馳援兖州之事,便實在太過于便宜曹操。
劉烎可不是聖母,他的麾下付出了鮮血,那便要獲取應有的結果,否則衆将士的犧牲便無意義。
而這應有的結果,劉烎心中已有定數,唯兖州半數的郡縣,才可彌補将士的鮮血。
此戰之後,劉烎身邊的騎軍,已無力發起硬戰,便已遊騎的方式,封鎖東阿城東面的道路。
同樣的,高覽軍不但損失慘重,軍心士氣也遭受打擊,也不敢繼續向西行進,跟東阿城的張合彙合。
最後,高覽直接退避至濟北郡,在濟北郡肥城縣附近停駐。
肥城并非什麽大城,嚴格上而言隻是處聚集,城牆隻有半腰高而已,能防些風沙野獸罷了。
好在肥城離泰山不遠。
因此,當高覽軍退來此處,肥城中的官吏百姓,也直接一哄而散,向東南逃入山中。
故而,高覽軍雖然占據肥城,除了有地方遮風避雨,卻是得不到任何的補給。
“散出些人立起旗号,聚集散落的人馬。”
“再派人沿黃河,命辎重隊勿去東阿,立刻來這裏集結。”
高覽進駐肥城之後,立刻迅速下達命令,“最後,命快騎速往東阿,将我等失利……失利之事,告訴張合将軍,讓他便宜行事。”
聽到高覽的命令,左右立刻迅速傳令,唯有第三條命令,卻是一時間難行。
“将軍,我等哨騎遊探皆喪,如今隻剩十餘騎而已。”有将校朝高覽禀言道,“若要派人去東阿傳信,不知派多少人合适?”
“……”
高覽聞言也是愕然,他與張合率領軍伍,騎兵大多交予張合,用去突襲賺取東阿城。
而高覽留下的數百騎,也幾乎被劉烎軍給喪盡,現在隻剩下十餘騎罷了。
哨騎可不是會騎馬就行,他們不但各個精通馬術,而且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還能識别地形方向,如此才能哨探警戒、傳令數十裏之外。
可以說,哨騎便是軍隊的眼睛,而現在大軍的眼睛……隻剩下這麽點了。
終于,高覽咬緊牙關,還是做出決定,令道:“全部都派去!隻要有一人到東阿城,張合将軍便自有決斷!”
高覽心中很清楚,随着這番戰敗大損,他已無力前往東阿。
如此,占據東阿城的張合,反而陷入孤軍之境。
若是不迅速傳達軍情,張合必然還在守城待援,到時候便真的将陷敵圍。
高覽同張合私交深厚,而且對張合頗爲敬重,他可不願去坑害同袍。
“唯!”将校立刻接令而去。
随後,高覽意興闌珊地望向西面,口中不禁忌憚地低聲念叨,“袁公言吳王世子親至兖州,這七星赤龍旗可不正是……”
在跟劉烎騎軍交戰之時,高覽當然看到劉烎的帥旗,對于劉烎的威名實力,終于有了最深切的認識。
“唉!早知如此……”高覽歎息道,“就不敢應儁乂(張合字)之言,貪圖這奇功而奔襲東阿!”
“如此慘敗,不知袁公那邊,又會降下何等懲罰……唉!”
現在,高覽心中隻有一個想法,隻待張合領軍退走東阿,便一起渡河返回黃河北岸,然後主動向大将軍袁紹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