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一九章決戰


錢歸廷聽到太湖二字,顧不得身上疼痛,已經是魂飛魄散。

“保護統領!”身後有人搶上前來,以盾牌護住錢歸廷,山上的箭矢不絕,本來往山上去的将士立刻退下來,時不時地有人中箭倒地。

“向東撤!”好在蘇州營平時訓練有素,雖然此刻前後受敵,卻還是有人迅速做出反應,“騎兵迎擊左軍,掩護全軍列陣。”

山上有太湖軍,身後有左軍,蘇州營陷入前後夾擊的困境,誰都知道已經到了不可不戰的地步。

蘇州營本部官兵倒是慌而不亂,可是近兩千王母信徒卻已經是亂成一團。

如果順風順水,這兩千人自然起到錦上添花的作用,可是如今形勢急轉直下,将士們都知道已經陷入被前後夾擊的局面,兩千王母信徒的陣腳立時就亂了,雖然有将官拼命叫喝,但這兩千信徒大部分都是四處亂竄,一盤散沙。

騎兵們揮刀呼喝,好不容易将這兩千人約束住,這邊蘇州營也是迅速列隊成陣。

數百名騎兵向南邊沖過去,迎擊左軍。

左軍雖然裝備簡陋,但勝在人多勢衆,面對騎兵沖擊過來,卻也是黑壓壓一片往前沖,兩軍終于撞在一起,蘇州營騎兵畢竟是訓練多年,單兵作戰能力極強,馬刀左砍右劈,一時間慘叫連連,灰甲騎兵如同驚濤駭浪般拍打在左軍兵士身上,人叫馬嘶,轉瞬間就被騎兵們砍翻近百人。

蘇州營那邊很清楚,騎兵雖然接着沖擊之勢可以取得短暫的上風,但近萬左軍兵士如同螞蟻般,一旦騎兵們被困住,很快就會被消耗殆盡。

兩千信徒再将官們的指揮下,勉強集結成隊,随即迅速向左軍沖過去,以支援正在左軍陣中奮力拼殺的騎兵。

蘇州營這邊兩千步卒卻是不敢妄動,面朝伏牛山方向列陣,盾牌兵在前,護住箭手向山上射箭還擊。

在蘇州營眼中,太湖軍的戰鬥力肯定在左軍之上,如果所有兵馬盡數去迎擊左軍,太湖軍從山上俯沖而下,背後沖襲,蘇州營立馬就會全軍潰敗,隻有任人宰殺的份。

五千兵馬隻能分成兩路,騎兵聯同兩千信徒血戰左軍,而剩下蘇州營主力抵擋太湖軍。

左軍陣中,騎兵們雖然被團團圍困,卻還是憑借着裝備優勢兇狠砍殺,鮮血空中噴灑,慘叫聲不絕入耳。

兩千信徒也已經沖上前來,洪流般狠狠撞上左軍,雙方兵士都是沒有經過訓練,更要命的是王母信徒都會在腰間系着帶子,紅黑腰帶能分的清楚,但誰是敵誰是友,一旦混在一起,卻已經很難辨識出來。

不過蘇州營騎兵衣甲鮮明,左軍雖然辨識不出那兩千信徒,但那些騎兵卻是看的明白,黑壓壓的左軍兵士使用各種武器向騎兵們殺過去。

錢歸廷聽的山呼海嘯般的厮殺聲,臉色有些發白。

騎兵出陣,卻還留下三十多名騎兵護衛在他身邊。

他心中此刻卻不但有些驚亂,更多的是惱怒,想着如果不是手底下有人提醒伏牛山還有糧草,自己可能就已經帶兵撤走,也不可能中了敵軍的埋伏。

爲了糧草,此刻卻已經陷入包圍,這是在讓錢公子懊惱不已。

一夜之間,形勢急轉而下,這樣的結果錢歸廷事先根本沒有想過。

他心裏很清楚,沭甯城被圍,有太湖軍突然出現增援,可是蘇州營被圍,就不可能有兵馬從天而降前來增援。

蘇州王母會三股力量,除了蘇州營,就是左右兩軍。

右軍被左軍兼并,而左軍現在成了敵人,蘇州城剩下的那些兵馬,是鐵了心要守在城内,絕不可能出來一兵一卒。

昨日蘇州營還不落下風,蘇州城那邊當然不可能想到局面會急轉直下,即使錢光涵立時派兵來援,插上翅膀也不可能趕到。

錢公子越想越是後背發寒。

如果蘇州營今日折損在這裏,那麽江南錢家必然是大禍臨頭。

左軍那邊厮殺慘烈,局面陷入僵持。

騎兵加上那兩千人,雖然兵力遠遠不及左軍,好在那數百騎兵确實是骁勇善戰,而左軍大部分又都是普通百姓,面對蘇州營騎兵的骁勇,雖然團團圍住,但要想迅速将其殲滅,幾無可能。

蘇州營步卒嚴陣以待,他們不敢往山上沖,更不敢掉頭去打左軍,隻等着太湖軍下山,可是等了好一陣子,山上的太湖軍卻是耐心十足,始終沒有沖下來。

錢歸廷額頭上冷汗直冒。

他不知道接下來的局面會如何發展,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夠活着離開這裏。

忽聽得山上終于響起号角聲。

蘇州營步卒們精神更是一緊,箭手們隻等着太湖軍從山上沖下來,立刻射殺。

這些箭手都是經過了多年的訓練,雖然稱不上個個箭不虛發,但放眼整個蘇州,他們肯定是最強悍的一對箭手。

依稀看到山上的大樹後面人影晃動,錢歸廷也已經拔刀在手。

号角聲不絕,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盯在山上,就在此時,錢歸廷卻隐隐聽見從側面傳來奇怪的聲音,他皺起眉頭,忍不住扭頭望過去,隻看了一眼,便即大驚失色。

不但是錢歸廷聽到聲音,嚴陣以待等候太湖軍沖下山的蘇州營步卒們也都聽到聲音,不約而同都朝聲音方向望過去。

“騎兵......!”有人驚呼出聲。

一隊騎兵斬風劈浪般從側翼出現,灰甲灰馬,如同一條灰色的長龍,夕陽之下,刀光灼灼,鱗甲泛着寒光。

來騎也不到兩百,可是氣勢如虹,速度如電。

錢歸廷大驚失色,他知道那絕不可能是自己的騎兵,也在瞬間猜到了那支騎兵的來曆。

右神将在沭甯縣連連失利,自然是有探子将這邊發生的事情禀報到蘇州城,錢家不但知道右軍的糧草被人一把火燒了個幹淨,更知道右軍遭受過一支幽靈般的騎兵襲擊。

右神将甚至不知那支騎兵的來曆,可是錢家知道。

錢家并沒有忘

記靈岩山上的内庫騎兵,在麝月逃離蘇州城之後,甚至迅速派了一隊人馬守在山下,想要将内庫騎兵困死在山上。

隻是他們終究小瞧了内庫騎兵的實力,姜嘯春不但率領騎兵直接突破了包圍,而且将山上所有人安然無恙地帶出了靈岩山,此後這支人馬就像鬼魅般突然消失,而錢家知道右軍被一支不到兩百人的幽靈騎兵襲擊之時,就已經斷定那是内庫騎兵。

如今這支鬼魅般的騎兵突然出現在側翼,來勢之快,猶如閃電。

錢歸廷一臉驚駭,但負責指揮的校尉卻已經是驚恐萬分。

他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被騎兵從側翼沖過來,陣型立刻就會被沖散,散亂不堪的隊伍必将釀成不堪設想的結果,此時也顧不得其他,大聲叫道:“結陣,擋住騎兵,結陣,擋住騎兵。”

盾牌兵和箭手都是将目标對向伏牛山,此時聽得軍令,倉促之下,隻能迅速變陣。

隻是變陣的速度卻無論如何也抵不上騎兵的速度,這支騎兵還沒靠近,就已經是彎弓搭箭,一輪箭矢如雨點般傾瀉而來,蘇州步卒正在變陣中,又被這陣箭雨襲擊,整個場面更加混亂不堪。

内庫騎兵之精銳,比蘇州營自然是強得多,借着沖鋒之時以箭矢大亂了敵軍的陣腳,快要靠近時,已經以最快的速度收弓,瞬間拔出馬刀,如同一隻鐵拳般,狠狠地擊打在蘇州步卒的身上,借着快馬的沖勢,輕而易舉地撕裂了本就已經混亂的步卒陣型,馬刀亂砍,鮮血四溢,這支鐵騎遍身鋒銳,佛擋殺佛,魔擋斬魔。

錢歸廷臉色慘白,這時候已經聽到伏牛山上喊聲如雷,扭頭看過去,隻見無數人影從山上的樹木後面沖出來,就像一群野狼,從山上傾斜而下。

“統領,快走!”一名校尉沖到錢歸廷身變,向呆若木雞的錢歸廷大聲叫道:“大勢已去,咱們快走!”

錢歸廷這才回過神來。

要活着,不能死在這裏!

他沒有再猶豫,一抖馬缰繩,催馬邊走,身邊的少量騎兵也知道大難臨頭,即使蘇州營将士的戰鬥力不弱,可是眼下陣型被内庫騎兵完全沖散,太湖軍居高臨下俯沖而下,一片混亂的狀态下,想要擋住對方的攻勢,幾無可能。

兵敗如山倒。

有兵士瞧見騎兵們護送着錢歸廷逃竄,更無鬥志,四處逃竄,完全沒有了抵抗之心。

錢歸廷趁着混亂之際,在十幾名騎兵的保護下倉皇逃離,這時候他顧不得錢糧,顧不得士兵,更顧不得麝月,唯一的想法,隻是希望逃得越遠越好,無論如何,也不能将性命丢在這裏。

他甚至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隻看到讓自己畢生難忘的場景。

太湖軍俯沖而下,大刀長矛直往蘇州營兵士的身上招呼,蘇州營官兵在内庫騎兵和太湖軍的聯手剿殺下,哭喊震天,血流成河。

錢公子萬念俱灰。

蘇州營完了,蘇州錢家最大的本錢葬送在了自己的手裏,即使自己逃過一死,但接下來蘇州錢家肯定将迎來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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