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逍見得對方明亮眼睛,順勢想起來,眼前此人女扮男裝,分明就是太湖王令狐選之女令狐菀瓊。
江南一别之後,便再也沒有與令狐菀瓊相見,甚至早已經忘記此人,是一方才乍一看雖覺眼熟,卻也沒能立時想起來。
隻是他卻想不到竟會在此處遇見令狐菀瓊,心中詫異,正準備相認,卻猛地意識到什麽,淡淡道:“姑娘認錯人了。”
他卻是想到,太湖王派出一支人馬在海上遊弋,協助龍銳軍控制海盜,爲了萬無一失,太湖酒将屠闊海甚至明面上已經與令狐玄割袍斷義,而太湖精銳則是出海自成一系,成爲海上一股強大的力量。
顧白衣其實已經有了點撥,隻要龍銳軍這邊稍微用點氣力,屠闊海這股自然就要被龍銳軍收編,成爲龍銳軍麾下的的海上力量。
爲此顧白衣在背後已經有謀劃。
秦逍對此其實也很上心,本來也是準備在與朱雀完成雙修之約之後,親自操作招攬屠闊海之事,所以這些日子倒是暫時将此事放下。
這時候看到令狐菀瓊突然出現,立刻就意識到,令狐菀瓊很可能就是與屠闊海一起。
令狐菀瓊雖然是令狐玄之女,但與屠闊海的感情很是深厚,經常随在屠闊海身邊,而令狐玄似乎也是想以此方法讓令狐菀瓊得到曆練。
秦逍也知道,在招安屠闊海之前,不好與屠闊海那邊走得太近,否則所有人都知道秦逍早就與太
湖王那邊有秘密聯絡,而屠闊海之前帶人劫奪商船甚至襲擊遼東水師,自然也就會被視爲是龍銳軍在背後指使。
這對龍銳軍當然不是什麽好事。
招安之後,屠闊海歸附朝廷,成爲大唐水師的一部分,那麽招安前的所作所爲自然不會被追究,但在招安之前就被人發現與龍銳軍走得太近,這當然對雙方都不利。
秦逍突然見到令狐菀瓊,本要相認,但意識到這時候并不宜讓人知曉自己與太湖軍太過熟絡,所以故意否認,但眼角餘光卻是掃量那幾人,想瞧瞧屠闊海是否在其中。
令狐菀瓊倒沒想到秦逍如此冷淡,心中不悅,笑容消失,正待說話,便在此時,卻見一名店夥計湊近過來,靠近秦逍耳邊低語兩句,秦逍這才起身,也不看令狐菀瓊,隻是想朱雀微微點頭,徑自随着那店夥計去了後院。
令狐菀瓊見秦逍如此怠慢,更是氣惱,一跺腳,回到自己的位子。
秦逍來到後院,進了一間屋裏,卻見一人正在等候,那人見秦逍進來,立刻上前,拱了拱手,秦逍認出眼前此人正是屠闊海,心下歡喜,取了一塊碎銀子,遞給那店夥計,夥計雙手接過,千恩萬謝退了下去。
“酒将!”秦逍這才向屠闊海拱手還禮。
“大唐那邊是有人來,不好相見,才情将軍在此相見。”屠闊海笑道:“上次一别,已有一年,将軍一向可好?”說話間,已經請了
秦逍坐下。
當初太湖色将喬勝功見利忘義,出賣太湖,幸虧秦逍相助,就出太湖叛徒,而且助屠闊海等人全身而退,屠闊海對這份恩情自然是沒有忘記。
“都好。”秦逍笑道:“截斷海道,助龍銳軍一臂之力,我可是欠了太湖王和酒将等兄弟大大人情。”
屠闊海笑道:“不敢。将軍出關,太湖王就想到你們必不爲遼東軍所容。隻不過将軍是朝廷欽派,不到萬不得已,遼東軍也不敢輕舉妄動。太湖王最初的意思,是擔心如果有朝一日兩軍兵戎相見,遼東水軍肯定會從海路進發,登陸到将軍的後方,如此一來,龍銳軍腹背受敵,必然會陷入險境。太湖王思慮再三,才調動了一直太湖水兵,由在下統帥,出太湖入東海。不瞞将軍,早在多年前,我們就在東海秘密建造了兩處據點,囤積了不少糧草軍械,當初是爲了能讓我太湖漁民有個退路,此番在下領兵出海,正好進駐海島之上,最早的打算,就是等待東北戰事一起,我們可以在海上堵截遼東水軍,如此就不至于讓龍銳軍陷入險境之中。”
秦逍聞言,心下大是感動,感激道:“太湖王和酒将一番苦心,我永世不忘。”
他這時候才知道,自己在出關的時候,太湖那邊就已經有了動作,未雨綢缪,做好了爲龍銳軍防守海上攻擊的準備。
“不過将軍出關後,迅速掌控了遼西,而且切
斷了陸上的商道。”屠闊海笑道:“太湖王還誇贊将軍這一招叫做釜底抽薪,委實高明,以貿易場作爲利器削弱遼東軍,最終迫使遼東軍率先動手,龍銳軍有了大義之名,而且還可以借助貿易場發展與北方諸部的貿易,養精蓄銳積攢實力,這實在是一舉兩得。太湖王料定遼東軍會從海路繼續運輸貨物,這才與在下籌劃了諸多諸多應對之策,也算是給将軍助一臂之力。”
秦逍笑道:“遼東水軍敗于酒将之手,他們的海上力量幾乎消失殆盡,我這邊也就後顧無憂了。”頓了頓,想到什麽,問道:“酒将登岸,難道是要前去廣甯與我相見?”
“正是。”屠闊海道:“在下接到太湖王的飛鴿傳書,聽聞将軍準備設立水軍,而且要以在下手中的水軍爲班底。太湖王的意思,如能爲将軍和朝廷效命,也算是個弟兄們找到了一條好出路,日後大有前程。在下奉令盡快與将軍那邊取得聯絡,籌劃招安事宜的具體步驟。我們在海上遊弋,将軍找我們并不容易,所以我思來想去,覺得還是應該登岸前往廣甯一趟,秘密與将軍相見,隻是大雨擋道,我們經過這處茶棚,這才停下歇腳。”
秦逍恍然大悟,心想太湖王那邊考慮如此周到,讓人感動,道:“方才瞧見了令狐小姐,沒敢當衆相認。”
“她是不是主動找上你?”屠闊海苦笑道:“小妮子
太過任性。方才我瞧見将軍在茶棚外下了馬車,立刻認出,便在後院等候。前面人多眼雜,說不定待會兒還有路人進來避雨,所以不好當衆相見。”随即疑惑道:“将軍怎會前來此地?”
秦逍正尋思是否要告知自己要前往蓬萊島,屠闊海卻已經反應過來,壓低聲音道:“将軍難不成是要去往蓬萊島?”
“酒将可知道海上現在是什麽狀況?”
蓬萊島就在東海之上,而屠闊海的船隊最近一直在海上遊弋,要了解海上的情況,恐怕無人比屠闊海更清楚。
“我聽聞道尊已死,江湖各派都觊觎天齋武學,所以無數門派都想趁虛而入。”屠闊海低聲道:“道尊乃是天下少有的大宗師,天齋武學自然是非比尋常。江湖各派心思有二,一來都覺得隻要奪取島上的天齋武學寶卷,勢必能夠在江湖上揚眉吐氣,甚至由此一躍登頂武林也不是不可能。二來所有門派都害怕被其他門派奪了那些寶卷,一旦如此,必然将受制于人。是以諸多門派都往蓬萊島去。”
“難道已經有很多人前往?”秦逍心中吃驚,暗想道尊之死的消息傳揚得可真夠快。
屠闊海道:“甯化港内每天都有許多船隻離港。許多門派爲搶早趕過去,有的雇船,實力雄厚的更是直接買下一艘船。這其中有些是名門大派,有些門派更是聽也沒聽說過。此外許多人還沒到蓬萊島,就已經
在海上厮殺起來,都覺得殺死一路人,就能少一分對手。”皺起眉頭,歎道:“我過來的時候,時不時地發現海上漂浮着浮屍,在途中就如此殘殺,真要到了蓬萊島上,隻怕是血流成河了。”
秦逍雖然猜到一旦消息傳出,必然是競争激烈,卻沒想到情況如此嚴重,臉色凝重下來。
“太湖王有令,蓬萊島之事乃江湖紛争,我太湖不可卷入其中。”屠闊海道:“所以我們雖然知曉許多人正往蓬萊島去,但并無插手其中。從甯化港出發的就有不少人,不出意外,青州港口和杭州碼頭那邊,也一定有許多船隻正往蓬萊島去。”擡手揪住自己的胡須,也是神色凝重道:“将軍,有人故意将道尊已死的消息在江湖上傳揚,其用心當真險惡,似乎就是要引起江湖諸派厮殺。”
秦逍微微颔首,屠闊海見狀,低聲道:“将軍,恕在下直言,此時登島,兇險異常。你身份尊貴,所謂君子不立圍牆之下,如今還是不要前往爲好。蓬萊島現在就是一座煉獄,爲了争奪道尊留下的寶卷,各大門派肯定都是無所不用其極,都想搶得那些寶卷在手。如今敢往蓬萊島去的各派中人,那都是拼死一搏,不将生死放在心裏了,厮殺起來,絕對是不留情面。”
秦逍尋思是否要前往蓬萊島,自己還是要和朱雀商量一下。
不過他知道朱雀肯定不會就此而止步,隻要
朱雀前往,自己承諾在先,也隻能陪她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