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爲灘就是蓬萊島北面的一片沙灘。
蓬萊島方圓百裏,但可以停靠船隻的沙灘其實并不多,最大的沙灘位于蓬萊島北面,白沙的砂礫充斥着整個沙灘,而遠處的海面上,就是停泊在那邊的大小船隻。
這片沙灘素來幹淨,但自從各派登島之後,無爲灘上發生數次厮殺,橫七豎八地散布着不少屍首。
弱肉強食的遊戲開始之後,諸派都是躲在島上的山林之中,不敢輕易露面,更沒有誰敢跑到沙灘上。
無爲灘沒有任何阻擋之物,隻要有人到了沙灘上,很容易就能被其他諸派看見。
而且這種時候,所有人都害怕有人會損毀船隻,所以誰要是在沙灘上露頭,必然會成爲攻擊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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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時候的無爲灘上,屍首早已經被清理幹淨,而且聚集着不少人。
所有人分列成了三隊,整齊有序地坐在沙灘上,形成了三個隊伍,而每個隊伍的前面,卻都是豎着一杆旗幟。
居中的旗幟上寫着“七殺劍派”四字,左右分别是源赤觀和煉心堂,三派之主都是坐在隊伍前方,身後弟子整齊有序。
三派加起來其實也不過五十來人,算不得壯觀,但在這偌大的沙灘上,三隊列陣,卻是極其顯眼。
在三隊最前方,則是豎着一面更大的旗幟,上面寫着一個大大的“盟”字,旗杆下面,盤膝坐着一名青銅面具人,黑袍裹身,神秘異常,在他身後,則是站立着一人,看上去頗有些不安,眉宇間甚至顯出焦慮之色,但卻又顯得十分無奈。
正午時分,三派就已經聚集在了沙灘上。
雖然有些弟子看上去略顯着急,但三派之主卻還是鎮定自若。
夕陽西下,隻見到從山林之中走出一隊人來,人多勢衆,有四五十人之衆,當先一人卻正是黃河幫大當家孫神通,在他身後,也有一名幫衆高舉着一面旗子,上面正寫着“黃河幫”三字。
孫神通遠遠望着沙灘上的隊伍,看上去還有些猶豫,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幫衆也都是看着他。
“都決定了?”孫神通問了一句。
衆人都是點頭,孫神通歎了口氣,不再猶豫,領着數十名幫衆向沙灘走過去。
沙灘上的幾派弟子見有人提着兵器過來,便有人動作起來,前面已經有人沉聲道:“沒有吩咐,誰都不得輕舉妄動。”
于是所有人眼睜睜看着黃河幫的人走過來。
距離七八步之遙,孫神通擡手令幫衆停下,獨自走上前,到得青銅面具人前,拱手道:“将軍!”
面具人微微點頭。
“黃河幫認你爲盟主,可是你能否保證我們可以順利撤離?”孫神通道:“如果結盟攻打天師殿,我黃河幫出力過後,是否也能獲取藏書庫的武譜?”
面具人平靜道:“若攻,尋到藏書庫,必有你黃河幫之利,若退,也能保證你們黃河幫全身而退。”
“好!”孫神通單膝跪下,拱手道:“黃河幫自我孫神通之下,奉将軍爲盟主,願遵從盟主之令!”他也知道規矩,也不多廢話,揮手示意,手下幫衆立時過去,到得源赤觀邊上,隔着七八步距離,也都迅速列隊坐下,又将那面旗幟豎在了正前方,而孫神通亦是過去在隊伍最前面坐下。
黃河幫人多勢衆,坐下之後,隊伍也是最大。
也就在此時,卻見到山上又先後下來兩撥人,互相之間倒是隔着老大一段距離,随即見到其中一支隊伍有一人快步過來,到得面具人身前,拱手道:“南鬥會齊峰,奉掌門之令,敢問閣下可就是要促成諸派結盟之人?”
青銅面具人微微颔首。
“我們南鬥會若是結盟,有何好處?”
“不再自相殘殺,進則共利,退則無虞。”青銅面具人道:“唯一的要求,便是化幹戈爲玉帛。”
那人一拱手,也不多言,迅速回到自己的隊伍裏,倒也沒有立刻過來,反倒是另一隊人馬直接過來,當先一人身穿灰色長衫,搶在其他人之前到得青銅人面前,迅速做了一個手勢,面具人卻是雙手十指互扣,半翻轉,一隻掌心朝外,那人立刻恭敬道:“将軍,衡山劍派的願意結盟!”轉身向隊伍前面的一位長須老者道:“莫掌門,這便是我向你提及的促成結盟之人。”
“現在是否能告知我對他到底是何方神聖?”衡山莫掌門問道。
青銅面具人平靜道:“王母會苦海!”
“苦海将軍?”莫掌門倒沒有顯得太過驚詫,畢竟是見多識廣,微微颔首道:“你手下人說島上有一夥人躲在暗處挑撥諸派紛争,此事當真?”
卻聽得源赤觀天風道長已經起身道:“莫大掌門,此事貧道可以向你詳細解釋。”
無爲灘發生的這一切,身在無量小島的韓風卻也看見。
夕陽落日下,他站在黃冠峰之上,遙望無爲灘。
這幾日無爲灘時不時會有船隻停靠,而後衆人下船便入山林之中,不見蹤迹。
但一群人坐在沙灘之上,紋絲不動,一直沒有動作,卻是讓龍鱗校尉韓風頗有些詫異。
他隻能依稀看到無爲灘上大緻的狀況,細節看不明白,那邊到底在做什麽,更是一無所知,心中疑惑不解。
“校尉,那邊在搞什麽鬼?”跟在身邊的随從低聲問道。
島上一直沒有發現那兩名道姑的蹤迹,韓風從那個叫做段二郎的年輕人口中知曉兩名道姑身手了得,倒也不敢掉以輕心,吩咐手下兵士絕不可落單。
此次計劃中,與蓬萊島那邊的内應約定,隻要找到藏書庫,那邊就會在鲨魚礁放火發出訊号,而無量小島這邊立馬就會向周邊諸島放出進攻的訊号,直接殺到主島,摘下藏書庫的果實。
所以黃冠峰這邊,日夜都會有人盯着鲨魚礁那邊。
韓風爲了以防萬一,直接将手下五十多名禁衛分成兩隊,一隊就在木屋那邊等候,實際上也是用來監視鐵刹劍派那群人,特别是那兩名當鋪的人,韓風吩咐人日夜死死盯住。
雖然他讓當鋪也參與了這次計劃,卻并沒有徹底相信對方。
人心險惡,更何況是當下的情勢,韓風作爲澹台懸夜極爲倚重的心腹部将之一,也不是隻知逞兇鬥狠的無腦之輩,對任何人都會存有戒備之心。
如果那段二郎不是将手下人都裏在這邊,韓風便會對他的身份和動機徹底懷疑。
不過對方既然敢将人留下來,倒也證明确實有與自己合作的心思。
即使如此,韓風還是存了小心,不敢掉以輕心,依然派人監視鐵刹劍派衆人的一舉一動。
除了留一隊人手盯住鐵刹劍派,另一半人手則是駐守在黃冠峰邊,時刻都有眼睛注意着主島那邊的狀況,特别是鲨魚礁那裏,始終都有眼睛盯着。
他正是擔心那兩名道姑在島上出沒,如果隻派兩個人在峰上執勤,搞不好就要被道姑襲擊,死兩個人倒也沒什麽,可是若耽誤了大事,日後澹台懸夜追究下來,那可是人頭落地。
從正午時分,無爲灘上就有人聚集,到了黃昏時候,聚集的人越來越多,這還着實讓韓風有些摸不着頭腦,不明白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麽。
天黑之後,黑乎乎一片,自然再也看不到那邊的狀況,隻能盯着鲨魚礁的方位,等候那邊随時可能放出都訊号。
韓風總覺得那邊肯定有些變故,段二郎和他那位女師叔已經去了那邊兩天,到現在也沒有消息傳回來,韓風不知道那兩人現在情況到底如何,不過那兩人武功了得,即使深入虎穴,應該也不會出什麽問題。
他這一夜也沒怎睡好,腿上的傷勢得到了一些恢複,不過傷得不輕,短時間内還無法行走自如。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迷迷糊糊之中聽到有人在耳邊叫喚,睜開眼睛,隻見一名部下正在自己身邊小心翼翼叫喚,坐起身,伸了個懶腰,這才問道:“怎麽了?”
“校尉,沙灘.....沙灘聚集了好多人。”部下道:“一夜之間,莫名其妙多出上百号人。”
韓風一怔,爬起身,迅速到了黃冠峰上。
清晨時分,海風吹來,甚至讓人感覺到幾分涼意,遙望過去,寒風卻果真發現,那沙灘之上,一大片地方密密麻麻都是人,皺起眉頭,隐隐覺得那邊可能有大事要發生。
無爲灘上,此時少說也有兩百多号人。
在黃河幫和南鬥會先後結盟之後,一夜間,又有六七支門派也走到了沙灘,加入了盟約。
這些幫會都是死傷慘重勢單力孤,幾乎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如果繼續厮殺下去,隻會落得全軍覆沒的下場。
而無爲灘上舉起的結盟大旗,消息也很快傳開。
弱小的諸派聯合起來,這才是自保的唯一出路,這些門派不再猶豫,紛紛下山來達成盟約,但還是有衆多門派依然躲在島上,猶豫不決。
此刻已經有十餘支門派認了青銅面具人爲盟主,而大家也都知道,這面具人竟然是王母會的苦海将軍。
雖然諸派本意并不願意與王母會牽扯上,但是到如今,有人牽頭結盟,這也不是壞事,在這島上臨時讓此人做盟主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畢竟離島之後,水也不會真的當此人是江湖盟主,更不可能真的與王母會攪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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