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衆将領紛紛盯着張淼。
“朱繇在淮京征用了民船,已經抵達南渡,如果估算沒錯,他們已經開始渡江而來,不要一個時辰,就會到達咱們這裏。”
張淼眯着眼看着這些将領,在他心裏,這些人不是酒囊飯袋,就是蠢貨渣雜。
如果不是跟着範閑舉事,現在應該全都在搬磚砌牆,過着暗無天日的生活。
“丞相,那可怎麽辦啊?”
“朱繇用兵如神,從來沒打過敗仗啊!”
“完了,我們是跑?還是?”
“……”
衆人七嘴八舌,全都沒有主意,都等着張淼想對策。
張淼冷聲道:“都給我打起精神,你們這樣子,怎麽禦敵!”
“徐勇!”
“末将在!”
“你速速召集弓箭手,準備弓箭,所有箭頭,包裹火油,待敵軍靠近,點燃射擊。”
“末将遵命!”
“孫健!”
“末将在!”
“你挑選熟悉水性的精兵,等火箭射完,駕船與敵軍水戰!”
“末将遵命!”
“杜世傑!”
“但請丞相吩咐。”
“你整頓兵馬,于渡口各處準備,敵軍一旦靠岸,速速反擊,萬不可讓敵軍登陸。”
“明白!”
諸将紛紛領命,見張淼胸有成竹,且有條有序的下達命令,頓時心生底氣,對朱繇的恐懼大大減弱。
“諸位,此戰關系大順的未來,萬望各位不要膽怯,全力以赴!”
最後,張淼語重心長的說道。
“丞相放心,我們一定拿出十二倍力氣,和敵軍一決死戰!”
杜世傑等人大喊道。
楚軍以最快的速度,行駛了近一個時辰,終于見到北渡。
北渡在黑夜裏,雖然有些模糊,但各處的燈火,還是将部分建築照的通亮。
先遣船隊上,朱大山意氣風發,雙眼死死的盯着北渡,心中不斷激勵自己。
這一戰,他作爲先遣船隊,等于是先鋒軍。
所以,他必須打的漂亮,不能讓楚軍丢臉。
他跟随朱繇多年,這一次被任命爲千夫長,相比其他老兄弟而言。
他的軍職,是衆人中最低的。
因此,他更要打出他的威風來。
“兄弟們,建功立業,就在眼前,大家都需全力以赴,若是有膽怯懦弱者,戰後我必定嚴懲!”
朱大山冷冷的說道。
王秦等百夫長立刻回答道:“請大人放心,我們雖死不退!”
朱大山點點頭,準備再說幾句激勵的話,忽然,天空中響起“嗖嗖”的破空聲。
衆人聽到聲音,心頭一驚,紛紛擡頭向天空望去,隻見密密麻麻的黑點朝他們撲來。
“那是什麽?”
“是箭!”
楚軍大驚。
“我們被發現了?”
“大家快舉盾!”
“有火!”
第一波箭矢過後,天空中的箭已經被塗上了火油并點燃。
黑夜頓時在這麽多火箭的照耀下變得通亮。
“啊!”
“快跑!”
“快滅火!不能讓船燒着!”
“噗通!”
楚軍方寸大亂,一部分新軍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吓得全都跳江逃亡。
江水寒冷且深,離岸又有一定距離,一些人遊了一段距離,便體力不支,或是抽筋,永遠的沉入了江底。
船上的将士則是一邊救火,一邊開始放箭還擊。
反賊早就準備,這大大出乎了楚軍的意料。
朱繇征用民船時,封鎖了消息,并且是立刻駕船而上,這中間絲毫沒有耽擱,怕的就是引起反賊防範,失去奇襲的效果。
先遣船隊遭受攻擊的消息很快傳到後面。
即便沒有人傳訊,朱繇等人也知道了,漫天的火光,已經傳達了一切。
“張淼不愧是鬼才,我征用民船到達這裏,并發起進攻的時間,全加起來才一天而已,他居然已經有所準備。”
朱繇皺着眉頭,感慨萬分。
“都督,咱們有二十萬兵馬,其中有一半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而他們不過是十萬烏合之衆,就算有所準備,也擋不住我們的進攻,末将願請命擔任先鋒,于天亮前,率軍上岸!”
柯巴殺氣騰騰的說道。
大軍必須在天亮前登陸,否則等天亮後,再想殺上岸,難度會增加數倍,付出的代價也會加重。
“你去吧,注意自身安全,否則我即便拿下北渡,也會毫無意義。”
朱繇輕聲說道。
柯巴聽後,大受感動,高聲道:“請都督放心,末将不會讓您丢臉!”
說完,立刻招呼左右心腹,率領一支船隊加速越出大隊。
“百夫長,我們已經死了十幾個人,對方的箭矢太鋒利了!”
丁富說道,語氣有些顫抖。
可以看出,丁富害怕了。
不光是丁富,其餘人也都十分恐懼。
他們是新軍,何曾見過這麽大陣仗,沒有吓得尿褲子,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想要建功立業,回家的時候,可以風風光光,揚眉吐氣,就必須做好随時戰死的準備!”
王秦厲聲說道。
事實上,王秦也害怕的不行,但他是百夫長,是這一百人隊的核心存在。
如果連他都害怕了,那這支隊伍就完了。
衆人見王秦面不改色的模樣,頓時信心大增。
他們中,除卻數人,在歲數上都比王秦年長。
很多時候,在他們眼裏,王秦就像是個孩子。
但此刻,他們全都羞愧的不行,這是一種發自内心的慚愧。
除此,還對王秦生出了尊崇之意。
“對方的箭好像射完了?”
順軍漫天的飛箭,慢慢變少,從火光的亮度就能感受到。
“哈哈,我們還有好多箭,還擊!”
朱大山笑道。
各船的千夫長、百夫長紛紛命人以最快的速度朝岸邊放箭。
“啊!”
渡口上,慘叫哀嚎聲此起彼伏。
無數順軍反應不及,被射死當場,沒有被射死的,則在哭爹喊娘中被擡走治療。
“擂鼓!”
張淼站在高地,目光死死的盯着戰場的變化。
利用箭矢,隻能緩解敵軍的進攻速度,并不能真的打退楚軍。
張淼很清楚,今天将會是一場非常慘烈的戰鬥。
朱繇來勢洶洶,怎會輕易退走?
“命人給河州方面報信,讓陛下速派援軍!”
“還有,直接以我的名義,征調附近的兵團前來增援,讓他們一定要快!來晚了,一切都完了!”
“是,丞相!”
侍從領命退下。
杜世傑小跑着來到張淼身邊,“丞相,我已經命各營做好準備,随時可以應戰!”
“咚咚咚!”
鼓聲石破天驚般響起。
孫健率領數百艘戰船從渡口魚貫而出,每艘戰船上皆有數十上百人,這些人全都是水性極佳者,所有戰船上的人加起來,足有三萬之多。
“卧槽,反賊竟然想跟我們水戰?這是在找死嗎?”
一些将領瞪眼張嘴,十分驚訝。
在他們看來,反賊這是抛棄自身優勢,以短處跟他們硬拼。
但很快,他們就覺得錯了。
順軍的戰船是蜀國提供的,戰船堅固,遠比楚軍征用的民船要強,孫健挑選的士兵,不僅會水性,在此前,張淼還對他們進行了水戰方面的訓練,就是爲了有一天要和楚軍水戰。
隻是沒想到來的這麽快,很多方面練習的還不夠熟練。
楚軍雖然精通水戰,但那也隻是水軍,他們大多都在蒼江的東邊,打擊海盜和提防武國。
這次北上的楚軍,絕大部分,對水戰還是不行的,屬于旱鴨子。
朱繇本想出其不意,打張淼一個措手不及,隻要大軍一上岸,水戰方面的劣勢,将不複存在。
“嘭!”
“嘭!”
“嘭!”
“……”
兩軍的戰船互相撞擊,楚軍船隻雖多,但不是順軍的對手,一些民船,瞬間便被撞的粉碎。
“娘的,給我殺上他們的船去!”
柯巴大喊道。
柯巴身先士卒,帶着二十多親兵,駕駛小船,朝着順軍的船隻靠去。
“快,放箭射死他!”
順軍頭目見到柯巴猙獰的表情,心裏面“突突”的顫動。
這一定是楚軍中的大将,小頭目心裏想到,命人集中箭矢,對準柯巴射去。
“娘的,這點破箭就想射死老子?你還嫩着點!”
柯巴怒吼道,用盾和刀,将箭矢撥落。
小船一撞在大船上,柯巴便迅速起身,兩步并做一步,跳上了大船。
“媽的,老子砍死你這個王八蛋!”
小頭目一邊罵,一邊揮刀砍向柯巴。
未等靠近柯巴身邊,柯巴将盾猛的擲向他,“嘭!”
“哎吆!”
小頭目被盾砸的七暈八素,正要招呼左右去殺柯巴。
隻覺自己脖子一涼,意識永遠定格在了柯巴那猙獰的臉上。
鮮血飛濺,噴了柯巴一臉。
柯巴舔了舔嘴唇,冷笑道:“還算熱乎。”
“媽呀,這是鬼呀!”
那些還想去殺柯巴的順軍,被柯巴的模樣,吓得魂飛魄散,紛紛跳江逃亡,根本沒有抵抗的心思。
另一邊,王秦帶着隊伍,殺上了一艘順軍的戰船,和順軍展開了一場殘酷的搏殺。
王秦好幾次都差點被砍死,幸虧丁富、宋吉祥在一旁幫忙。
丁富是老兵,打起來還好點,宋吉祥完全就是閉着眼亂砍,差點把自己人都砍傷了。
王秦自知自己身爲百夫長,有身先士卒的責任,所以,即便打不過順軍,但依然義無反顧的向前沖。
衆人見王秦年紀輕,卻不畏生死,備受鼓舞,紛紛奮力向前。
沒多久,這艘戰船上的順軍就被王秦等人擊潰了鬥志和信心,吓得棄船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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