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過境,猶如蝗蟲。
在看到銅城城門被緩緩打開的刹那,所有的流民眼中都綻放出貪婪的目光。
跟随劉麻子到處奔波,雖然日子不好過,可有一樣好處,每攻占一處地方,劉麻子從不約束他們,任由他們搶掠擄取,這種燒殺搶掠大大激發了這些人的野性。
一衆官吏中,唯獨姜輝拼命支撐,希望能将這群流民擋在銅城之外,奈何他一人勢單力薄,根本做不到扭轉乾坤。
城内的百姓雖知城破必會遭殃,但卻沒人願意挺身而出,全都躲在家中觀望,心存一絲僥幸心理。
城門隻打開一道空隙,流民們便迫不及待的沖進城内,開始搶掠。
即便是那些老弱婦孺也不例外,跟在青壯們的後面撿漏。
首先要搶掠的目标肯定是富戶商甲,一個城池的财富,有八成以上掌握在他們的手中。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嚴良國當了十年太守,一向是雁過拔毛,銅郡首富非他莫屬!我們要搶他!”
“不錯,嚴良國乃是巨貪,傳聞他家的狗都住的是大房,吃的是燕窩鮑魚,蓋的是绫羅綢緞!”
“不光要搶光他,還要把他抓起來扒皮示衆!”
“嗷嗷!!”
流民們激憤大吼,将矛頭指向太守嚴良國,因爲不清楚嚴良國的府邸位置,流民們抓了幾個識路的好心人士,在他們的帶領下,浩浩蕩蕩直奔嚴府。
嚴府。
嚴良國的正室夫人張曉華心急如焚,不斷打發下人打探流民攻城的情況。
這些年嚴良國貪污的錢财全都放在府中地窖内,一旦流民破城,這麽大筆錢财肯定是保不住的。
這可是夫妻二人這些年辛辛苦苦積攢的心血啊!
就是把他們殺了,也舍不得這麽多錢落入别人的口袋裏。
張曉華和嚴良國合計過,想将這些錢财轉移去淮京,奈何流民勢大,導緻銅郡各個官道都不安穩,這麽多的錢财,最少要準備三十輛馬車拉運,這麽龐大的一個馬隊出城,恐怕還沒走出銅郡,就會被搶的一幹二淨。
最重要的是,嚴良國和張曉華心存僥幸,認爲流民破不了城,而朝廷方面亦不會坐視不理,肯定會派大軍清剿,因此留在銅城,相對來說還很安全。
誰曾想,流民來的這麽迅速,破城也如此迅速,偌大一個銅城,竟連一炷香的時間不到,就被流民占領了。
“死鬼哪去了!他不是說能擋得住嗎?”
“天哪!這群天殺的要飯鬼,肯定要來搶我的錢财!”
“快将大門後門統統栓起來,不能讓這群乞讨鬼沖進來!”
“你們這些家丁,還不快去抄家夥!”
“你,去府衙找老爺,讓他派兵回來保護家宅!”
張曉華如同瘋婦一般,大吼大叫。
仆人護院們趕忙出去準備。
很快就有下人跑回來說道:“夫人,來不及了,城破了,那群流民正朝咱們這沖過來!”
“完了!”
張曉華的心如墜冰窖,頓時覺得人生灰暗,一點色彩都沒有了。
“搶啊!”
“這家是我的,你去隔壁!”
“嚴胖子的府宅到了!兄弟們,沖啊!”
“你們這群要飯的!快從我家滾出去!”
“你幹什麽!你這個畜生,放開我女兒!”
“我跟你們拼了!”
……
銅郡城内,一時間,哀嚎遍布,火光沖天。
忍受不了流民們如強盜惡匪般行徑的百姓們,終于反抗起來,抄起準備多時的武器,和流民們打鬥起來。
街道上、宅院内,到處都在厮殺!
鮮血使人們猩紅了雙眼,蒙蔽了内心。
嚴府縱然被封住了門,卻阻擋不了流民們狂躁貪婪的心,他們找來鐵錘,砸破院牆,有些心急的,直接翻了過去,或是從狗洞裏鑽進去。
慘叫、哭嚎、咆哮……彙聚交織成了地獄音符。
劉麻子在張老二、李四等人的簇擁下,來到了太守府。
嚴良國仍然沒醒,姜輝帶着幾十名府兵守在府門處,準備做最後的拼死一搏。
“放下兵器,饒恕爾等不死!”
張老二怒吼道。
“你們圍攻銅城,形同謀逆,繼續執迷不悟,待朝廷大軍一至,就是汝等死期!”
姜輝怒斥道。
李四冷笑道:“大言不慚,現在要死的人是你們!”
劉麻子咧嘴道:“這群朝廷的走狗,貪官的爪牙,和他們多說無益,統統殺光!”
“是!”
張老二、李四答道。
兩人拔刀并示意左右發起進攻。
“殺!”
姜輝亦舉刀怒吼,他堅守信念,視戰死爲人生的最高榮耀。
府衙外,喊殺震天,驚得躲在裏面的官吏們瑟瑟發抖。
随着喊殺聲越來越微弱,官吏們心如死灰,他們知道,姜輝是他們最後的屏障,然而這道屏障卻極爲脆弱,屏障破碎的時候,亦是他們的死期。
姜輝身中數十刀,渾身浴血,意識模糊,但手中的刀仍在本能的砍殺,直至被張老二斬去人頭。
與此同時,城外,周舒率領兩千兵馬趕到,見到火光耀天的銅城,心急如焚。
“進城後,立刻控制并封鎖城門,不讓一人一犬進出。”
周舒厲聲道。
“是!”
一衆将士應聲道。
“殺!”
“殺!”
“殺!”
兩千名将士分成四隊,從銅城的四門殺進,而此時,流民們全都在燒殺搶掠,流民的領導者劉麻子等人的注意力則放在攻克太守府上面。
以至于銅城四門大開,卻無一人看守,周舒因此得以輕松直入,控制城門不費吹灰之力。
一直到周舒帶人殺進城内,劉麻子等人都不知情。
周舒進城後,并沒有着急解救太守府,而是帶兵肅清到處搶掠的流民,穩定城内的秩序。
直到這時,流民們才察覺城内出現了一大股楚兵,且十分精銳,那些府兵根本不能與他們比拟。
楚兵們得到軍令,不管這些流民是老弱婦孺也好,還是青年壯丁,隻要燒殺搶掠,統統就地正法。
流民們起先以爲這股官兵跟府兵差不多,一擊可潰,結果吃了大虧。
在周舒等人鋒利的刀矛下,流民們崩潰了,顧不得搶掠燒殺,開始四散逃跑。
一些膽小的直接跪地求饒,楚兵并不會放過投降者,他們會檢查這些投降的流民,凡是手上身上沾染血迹者,全部處死。
一些人是想象不到的兇殘,他們隐藏在老弱婦孺中,企圖僥幸躲過一死。
一些精明的楚兵發現,哪怕是面善的老妪,連走路都會顫顫歪歪的,可當她見到錢财時,亦會被惡魔占據内心,用匕首捅死沒有防備而又真正善良的百姓,然後露出滿足的笑容。
人性在錢财面前,不堪一擊!
所有的流民都瘋狂了,正因爲如此,周舒才要用鐵血手段,使他們變得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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