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樂的水軍雖然沒能起到改變局勢的作用,但在一定程度上減緩了王秦的壓力。
王秦借着張樂的增援,不斷激勵将士奮力死戰,并大聲的告訴衆将士,援軍已到,敵軍開始潰敗,隻要再堅持一會,他們就将迎來勝利。
局面在一點一點的改變,蒲華意識到長此下去,他和梁軍誰先戰死光,誰就是勝利者。
最後的勝利者将是慘勝。
如果梁軍和他全是在海上作戰,他是必勝無疑。
可是武軍抛棄了最擅長的水戰,改爲攻陸戰,就等于是放棄了自身的優勢。
“爲帝國盡忠,粉身碎骨,乃是至高無上的榮譽!”
“帝國會記住你們的犧牲!”
蒲華激勵他的士兵。
戰鬥持續到深夜,武軍依然沒能全面攻上嘉州港,而梁軍卻也未能将武軍趕下大海。
張樂率水軍将竹田的三千士兵殺光,竹田更是被張樂一刀削去了腦袋。
蒲華開始焦急,又從身邊調動了三千士兵,回擊張樂。
但此時夜色昏暗,夜空中沒有月亮和星星,死戰了一天的将士們疲憊之極,有些甚至暈倒在了海裏,迷迷糊糊的就淹死了。
王秦亦多處負傷,武軍都争相搶奪他的人頭,作爲自己的進身之本,最終大多成了刀下亡魂。
蒲華也不例外,梁軍在王秦的激勵下,都搶着要殺死蒲華,可惜蒲華所在的戰船,太過高大,梁軍付出了巨大的傷亡,都不能攻上他的戰船。
勝負在天亮前一定會有分曉。
王秦心道。
喊殺聲逐漸微弱,十幾萬人殺到此時此刻,已經隻剩幾萬人,港口海面上的屍體堆積成了浮地,兩軍的士兵踩在屍體上追逐厮殺。
武軍的劣勢越發明顯。
忽然,嘉州港外,火光點點,朝着港口奔來。
“是援軍來了!”
梁軍驚喜的喊道。
“楚人還有援兵?這怎麽可能?”
蒲華震驚道。
遠處,點點火光逐漸彙聚,像是一大片火海般朝嘉州港蔓延而來。
從火光的陣勢來看,足有數萬人!
王秦心中更是無比驚訝,他手上能調動的兵力全都調到了嘉州港,這些突然殺出的人,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難道是朱繇秘密派遣的援軍,連他都沒有提前告知?
還是說斜城、平鄉被攻陷,這些殺來的人是甯中次和他的武軍?
可是按照路程,就算甯中次真的攻破了斜城、平鄉,他的進軍速度也不會這麽快的啊?
突然冒出來的火光,不僅讓王秦陷入了迷茫,更令蒲華和武軍的心理徹底崩潰。
但是梁軍中隻有王秦感到不解,其他的将士們全都相信是他們的援軍來了!
也隻相信是他們的援軍來了。
“殺啊!”
“我們的援軍來了,殺光武國矮騾子!”
“再加把勁,勝利屬于我們!”
“蒲華的人頭是我的,誰都不能跟我搶!”
“用蒲華的人頭換武國娘們!”
……
梁軍軍心再次大振,疲憊的士氣煥發了新的生機,瞬間蓬勃如虹。
相反,武軍軍心崩潰,士氣一瀉千裏,人人再無鬥志,蒲華大聲呵斥士兵,不準他們後退,命他們爲帝國死戰殉國。
不是每個人都像蒲華這般視生死如無物,願爲帝國犧牲自己。
在生死面前,他們會感到害怕和驚恐。
面對蒲華的呵斥和命令,部分士兵選擇了逃亡。
他們的逃亡,讓戰鬥的天平倒向了梁軍。
梁軍開始占據上風,并不斷擴大優勢,将武軍殺的滿地找牙。
“凡是逃兵,都是帝國的恥辱!”
“你們将永遠成爲帝國曆史上的罪人!”
蒲華怒罵道。
然而他的聲音在此刻顯得蒼白無力,士兵們軍心大亂,哪裏還能聽得進他的話。
敗局已定,蒲華臉色滲白,心中是說不出的滋味,複雜難明。
逃走的士兵是罪人,是恥辱,而他身爲此次戰鬥的主帥,戰鬥的失敗,他難辭其咎。
他與那些逃走的士兵一樣,亦是帝國的恥辱。
隻有戰死在這裏,他才能洗刷自己的罪責。
“殺!”
蒲華舉刀怒吼。
咻咻咻!!!
梁軍将士可不會對他客氣,弓箭手對他亂射一通,蒲華身邊的兵将紛紛應聲而倒,沒有人保護的蒲華,很快就被亂箭射中,成了馬蜂窩。
這種死法雖然難看,也算是成全了他戰死的心願。
王秦渾身浴血,提着刀,在一衆将士的簇擁下,跳上了蒲華戰死的戰船,望着甲闆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梁軍将士開始補刀。
武國人非常奸詐,在戰鬥失敗後,他們喜歡裝死,給清理戰場的敵人來個“驚喜”。
爲了防範武國人的這種詭詐手段,梁軍開始補刀,不管你死沒死,先捅幾刀再說。
“啊啊啊!!!”
甲闆上,傳來幾聲凄厲的慘叫,幾個裝死的武國士兵被補刀捅死。
王秦來到蒲華屍體的面前,道:“枭其首,送往越城!”
蒲華是甯中次的侄子,是神沖兵團中僅此于甯中次的大将。
他戰死的消息傳出去,将對武國人的士氣造成巨大的打擊。
“是,大人!”
将士們興奮的點頭,割下蒲華的人頭後,他們又将蒲華的屍體剁碎,然後駕小船去往遠海,丢進海裏喂鲨魚。
剩餘的武軍士兵,能逃走的寥寥無幾,大多都戰死,還有部分投降,成了梁軍的俘虜。
戰鬥結束沒多久,黎明便來了,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港口上時,密密麻麻的屍體填滿了港口的海。
血腥味彌漫在整片天地之間,仿佛末世降臨。
梁軍幸存者還沒有清點,但十不存三。
大多數人都是随便找個地方席地而睡,一些傷者在低聲的哀鳴,等待其他将士将他們擡走醫治。
王秦命人割下蒲華的頭顱後,便帶着一隊兵馬來到嘉州港的外面,眺望所謂的援軍究竟是何方神聖。
當這支援軍抵達後,王秦很是驚訝,不光是王秦驚訝的說不出話,将士們更是震驚不已。
他們不是什麽兵将,而是嘉州港附近郡縣、村落的百姓。
他們心驚膽戰的度過了一天,望着嘉州港的火光沖天,以及愈發微弱的喊殺聲,竟自發趕來支援。
在黑夜裏,他們不分男女老幼,全都高舉着火把,朝着嘉州港奔來。
從一家一戶,到千家萬戶,從一個人,到成千上萬人。
他們不是不怕死,而是太怕死了。
因爲他們知道,一旦嘉州港被武軍攻占了,他們全都要淪爲武國人的奴隸。
從此生不如死,或者死無全屍。
正是在這種恐懼的支配下,他們做出了自己的決定,支援嘉州港。
當手持棍棒的他們趕到了嘉州港,戰鬥已經結束。
雖然他們沒有參與厮殺,但他們卻成爲了壓倒武軍的稻草。
王秦心道:如果整個國家的百姓都能像今天這般英勇自覺,别說武國,就是縱橫天下亦不在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