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門。

程申望着空紛飛的大雪，眉頭緊皺，這是他幾十年來見到的最大的雪，幾乎可以淹沒到一個成年饒膝蓋位置。

站在城樓，遙望城外，一望無際，白茫茫的一大片。

将士們既是新奇，又是感到了一絲輕松。

這麽大的暴雪氣，漢軍總不會來攻城吧，就算他們擁有精良的兵器，以及超人一等的體魄，可是城樓這麽冰滑，攀城若是出現失誤，就算不從城樓反擊，也容易失手墜樓。

漢軍統帥總不會傻到選擇在這個氣攻城。

程申也認爲漢軍不會來攻，但心裏總是有不詳的預感，畢竟漢軍最擅長的套路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從皇帝王秦，到統帥将領等人，都很好的貫徹了這一點。

眼下是蜀國最難熬的時光，潛城戰事處于千鈞一發的狀态，十來萬将士一刻都不敢松懈，劉焌更是與将士們同甘共苦，爲的就是替蜀國赢一線生機。

程申更不敢大意，皇帝将夔門這樣的要地交給他，是對他的信任，東川幾十萬軍民的安危全都系于他一人身上，稍微有點閃失，他就是蜀國的千古罪人。

大雪紛飛中，韓翼高義倪俊等人悄悄的來到夔門外，他們選擇了一處山坡較高的地方窺探夔門的防禦情況。

潛城的戰事陷入了膠着，漢軍久攻不下，時間一長，會對士氣有緻命的影響。

王秦見潛城一時半會沒有進展，就密令韓翼，督促他想辦法從夔門打開缺口。

隻要夔門一破，漢軍進入東川，蜀國就算完了一半。

韓翼接到王秦的命令，立刻與諸将讨論攻破夔門的計劃。

夔門位于滄江邊，有萬裏河山第一險之稱，兩旁都是懸崖峭壁，無處可攀，即便是飛鳥，也很難尋到落腳的地方，僅有夔門這狹窄的山門可進出。

除此之外，就是乘船逆流滄江而上，進入東川。

但是滄江江水自上流下，水流喘急，就算乘船自上而下，也十分危險，一個不好，就是船沉人亡。

更何況是自下而上，而且自古以來，軍閥鬥争，也很少有人會選擇從滄江逆流而上。

韓翼等人在夔門外研究了半，都沒有得出破城的有效方略。

隻得返回大營，另謀他法。

倪俊道：“兵行險招，既然夔門無法可破，我們就從滄江逆流而上！”

高義道：“我去過滄江，現在嚴寒氣，江面多冰塊，船隻根本駛不上去。”

韓翼也道：“秦虞交替時，割據江南的軍閥，就組織過大軍，打算從滄江逆流而上，結果被東川的軍閥攔江而阻，一戰殺的江南軍土崩瓦解。”

“此一時，彼一時，正是有了這前車之鑒，所以才沒人再敢嘗試，我們恰恰可以利用這一點，打程申一個措手不及，我分析過水流，不需要組織太多的兵力，隻需五十條船，三千精兵，十日的口糧，在深夜出發，我有信心能成功繞至夔門後，十日後，都督率軍從夔門外進攻，我從夔門後殺出，兩面合圍，必破夔門！”

倪俊握拳道。

他行事大膽，果斷，有大将之風，否則當初也不會隻憑幾千人，就能攪的趙國翻地覆，使趙魏反目。

因此功勞，王秦封他爲車亭侯，又将他調來伐蜀，更是有鍛煉栽培之意。

韓翼想不出比倪俊更好的方法，思索片刻後，點零頭，讓倪俊秘密挑選精兵，準備逆流一事。

漢軍将領窺探夔門，被蜀軍的斥候發現，但他們不敢靠近，隻能遠遠的監視，待韓翼等人走後，他們立馬向程申彙報。

程申一聽，眼皮狂跳，無緣無故的來窺探夔門，漢軍一定是有所圖謀。

隻是這暴雪氣，攻城打仗極爲不便，韓翼除非是腦子壞了，否則決不會選擇在此時攻城。

但事無絕對，還是得防範于未然。

程申下令，全面加強警戒，他更是随時親往巡視，一旦發現軍士有松懈行爲，立刻嚴懲。

此舉吓得将士們趕緊打起精神，再也不敢無精打采。

倪俊帶着三千人，從滄江逆流而上，費盡千辛萬苦，翻了十幾條船，死了幾百人，才渡過了最危險的河灣，抵達東川境内。

此時，距離與韓翼約定的時間還有五。

倪俊選擇了一處密林峽谷紮營，然後再往夔門窺探其後方防禦情況。

相比前面，夔門後方的防禦要松懈的多。

隻要時間得當，速度夠快，倪俊有八成的把握可殺進夔門，與前方的韓翼遙相呼應，一舉拿下夔門。

隻要克破夔門，引大軍入川，這又将是大功一件。

漢廷官員中流傳，隻要誰能立下滅國之功，王秦就會封誰爲王。

而大漢現在，爵位最高的僅是侯爵，仍有很大的上升空間。

到了約定的時間，暴雪停止了，突然又下起了大雨。

倪俊和兩千多将士脫去了铠甲内的棉衣，以便作戰時能更加靈活。

冬雨淋濕了他們，冰冷的寒意徹骨鑽心，沒有人抱怨一句，既然選擇了從軍，腦袋都綁在了褲腰帶上，這點苦又算的了什麽，隻要能争取軍功，家人才會過上更好的日子。

“兄弟們，走！”

倪俊大手一揮，率軍悄悄的摸向夔門。

大雨磅礴，即便戴上了鬥笠，視線也很模糊不清。

蜀軍在城樓上的火把，滅了幾次，又點燃了幾次。

程申頂着大雨，堅持巡視，身後的親衛們勸道：“大将軍，這個鬼氣，連路都看不清，漢軍是無論如何都不會來攻打的，你前段時間染了風寒，一直沒好，還是早點回去歇息吧。”

程申歎了口氣：“食君之祿，擔君之優，怎敢懈怠！”

他巡視了一圈後，便熬不住寒意和傷病的侵襲，回屋子歇息了。

護衛貼心的爲程申暖了一壺酒，程申一飲而盡，昏昏睡去。

韓翼高義領軍來到夔門外，頂着漫大雨，所有人都沉默不語，但心裏多少還是會有抱怨的。

真的要在這該死的氣下進攻夔門？

都督是不是瘋了？

大多數人心裏都有這個疑問。

高義低聲道：“你倪俊真的能成功嗎？”

韓翼道：“倪俊的運氣一向很好，他爲人又沉着冷靜，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時間一到，我們隻管發起猛攻就行了，其他的，聽由命吧！”

高義：“……”

聽由命？

這是一個都督所信奉的打仗準則？

倪俊悄悄的摸到城下，趁着大雨傾盆，迅速展開了攀登，隻要有幾百人攻上了城，這場突襲就赢了三成。

蜀軍模糊之中見有人從城下爬了上來，還以爲自己看錯了，趕緊揉了揉眼睛，就在這一刹那的功夫，漢軍一刀揮來，鮮血混着雨水濺落一地，不一會，就有上百名蜀兵丢了性命。

倪俊一路殺向前門，蜀兵見有漢軍殺進，吓得趕緊鳴鑼擊鼓，整個夔門都爲之大亂。

程申頭痛欲裂的問道：“發生了何事？”

門外護衛驚恐道：“有，有漢軍殺了進來！”

“什麽！”

程申從榻上跌落，趕緊起身穿衣沖出去。

韓翼見夔門内有響聲，知道是倪俊得手了，立刻下令進攻。

八萬漢軍，在暴雨中沖刺，向夔門碾壓而上。

蜀兵早就被倪俊吓得魂飛魄散，以爲漢軍是有神助，否則他們怎能突然出現在夔門後方，并殺了進來？

程申臉色蒼白，一邊組織軍隊抵抗韓翼，一邊還要清剿倪俊。

他真的慌了，漢軍太可怕了，他們将出其不意發揮的淋漓盡緻，普之下，再無人能有漢軍将領這般用兵如神的了。

夔門，今夜，是保不住了。

他唯有死戰到底，以報劉焌的知遇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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