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軍的進攻戰,足足進攻了一天一夜,打的魏軍幾乎懵圈了。
全程基本都是在躲避,傷亡數字令人瞠目結舌,大大超出了李太的預計。
小小的成倉城被火燒、沖砸而變的千瘡百孔。
魏軍從頭到尾都沒怎麽反擊,因爲漢軍的攻擊太密集,一冒頭就成了活靶子。
萬幸的是,漢軍沒有動用兵力直接強攻。
否則今天的成倉,必将成爲屍山血海。
見漢軍退去,李太才松了口氣。
作爲一個書生,他一直堅守在一線一天一夜,對他來說,消耗實在太大,整個人搖搖欲墜。
金袈在旁邊攙扶着李太,“先生,漢軍終于退了,咱們的兵力比他們多,其他方面,也都不遜色于他們,爲何要忍氣吞聲,讓他們摁着打,我雖然不是什麽絕世猛将,但願率一旅精銳,給漢軍一點顔色看看!”
鍾祥從遠處走來,雖沒受什麽傷,但神情疲憊,他沙啞道:“先生,我受夠了這窩囊氣,早前這韓德、許平沒來前,我們可是狠揍漢軍,将他們都打回了天棋關,現在就因爲這韓德、許平,我們放棄隴南,退守在這成倉,任由漢軍騎在頭上拉屎拉尿?”
李太搖頭道:“你們不要太小看韓德、許平,這兩人可不是簡單角色,一個擅長掌軍,一個擅長奇謀,組合在一起,所發揮的力量遠比你們想象的可怕,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守,而不是反擊,每多守一天,就是離勝利近了一步,早晚有一天,可以讓大家殺個痛快,報今日之仇!”
魏将們聞言,不滿的“嗯”了一聲,對李太如此慫的安排感到鄙視。
他們怎麽說也是曾馳騁天下的魏軍,怎麽能當縮頭烏龜!
榮耀是屬于他們的!
一些魏将暗暗聯合,打算向李太施加壓力,希望可以出城與漢軍交鋒。
另一方面,漢軍用勁弩、投石車等攻城武械進攻了一天一夜,雖然沒有什麽傷亡,但也很勞累,并且不滿足于隻遠程進攻,他們渴望發起攻城戰,殺到城樓上與魏軍厮殺。
許平和韓德回到大營,商量接下來的步驟,繼續遠程進攻,并不能攻下成倉,所以,要換一種更實用的進攻策略。
“要想破成倉,必須先破輔城,明日我們主攻輔城!這次玩硬戰!”
韓德對許平說道。
許平道:“用将士的命去填,是否太殘忍了。”
韓德有些詫異的看了眼許平,這陰毒謀士,啥時候變的仁慈了?
“打仗總是要死人的,現在的犧牲,是爲了減少以後更多的傷亡。”
韓德難得有一絲陰冷。
統一天下的道路就是血腥戰争,持續的時間越久,傷亡就會越多,帶給天下的痛苦就會越深。
次日。
韓德命倪俊率一軍列陣于成倉外,韓翼率軍猛攻輔城。
相比昨日的遠程打擊,今天的戰鬥充滿血腥和殘酷。
韓翼率一支精銳,冒着箭雨落石,以不畏生死的精神與勇氣,越過輔城的護城河,搭上登天梯,然後迅速發起攻城戰。
輔城的守将是李亮,李太的胞弟,做事謹慎,嚴肅。
他巡視各部,命将士們以死捍城,抵禦漢軍。
韓翼手持盾牌,揮舞長刀,沖在了最前頭。
将士們大受鼓舞,前面的倒下,後面的迅速補上,他們已經将生命置之度外,或者說,他們就是爲了戰争而生,戰死是對他們生命最好的诠釋,亦是他們一生的歸宿和榮耀。
韓翼冷冷的盯着全局,心中雖有觸動,但面色如常,對無數生命的逝去,顯得漠不關心。
許平扭過頭,不去看這瘋狂的人海攻城之戰。
數個時辰過去,漢軍第一次登上了輔城的城樓,後方的漢軍爆發了驚天動地般的呼喊聲,替登上輔城的漢軍歡呼。
成倉城上,李太等人目睹了這一幕,很是驚慌,生怕輔城會被打破。
鍾祥問道:“要不要出兵救援?”
李太瞪了鍾祥一眼,“漢軍現在就等我們出城,好與我軍正面硬戰,你想去試試?”
鍾祥咬牙道:“又不是沒打過,有先生坐鎮,我們根本不怕他們!”
李太道:“我不善臨陣指揮,對戰局毫無幫助!”
金袈道:“讓我一試!”
“對!”
“跟他們幹!”
“我們魏軍,縱橫天下時,他們這群漢軍還不知在哪玩泥巴呢!”
魏将們群情激憤,嚷嚷着要和漢軍來一場大厮殺。
李太的聲音被衆将的聲音淹沒,他已經壓不住激憤的衆将。
哪怕是擡出了成水華的印玺,衆将也視若無睹。
讓一個一直沒掌過兵的書生來統軍,這是對他們這群武夫最大的鄙視。
幾名魏将直接無視李太,看向鍾祥和金袈,“請兩位大帥下令!”
鍾祥和金袈互視一眼,也很爲難,違背李太的命令,等于違背成水華,可順從将士們的意思,萬一失敗了,後果會怎樣?
誰能背這個鍋?
“放手一搏!”
金袈拍闆決定。
“遵命!”
幾名早就不耐煩的魏将,立刻下樓點兵,命人打開城門,殺了出去。
見魏軍突然殺出,倪俊和漢軍先是有些懵,而後驚喜不已。
他們等這一天,已經好久了。
韓德見魏軍從成倉殺了出來,拍了拍許平的肩膀,“首輔大人,勝負今日可斷!”
許平驚喜道:“你就這麽有信心,可于城外一舉殺敗魏軍?”
韓德道:“請先生拭目以待!”
說罷,韓德命倪俊向後撤出一段距離,留給魏軍足夠的場地列陣。
金袈見漢軍竟然後撤,大笑三聲,對鍾祥道:“一切擺脫鍾兄!”
鍾祥道:“放心吧,老子就是死,也要讓漢軍知道什麽叫恐懼。”
鍾祥下樓出城,帶出了很多兵力,準備列陣而攻。
李太又哭又笑:“完了,完了,完了,你們這群莽夫,會知道漢軍的可怕的!”
然而,他的聲音已經被無視了。
金袈對李太道:“先生請回屋,靜候我們的捷報!”
“捷報個屁!你們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李太怒罵道。
“……”
金袈沒有接話,這是一場豪賭,他不認爲會輸,畢竟他們有優勢的。
“魏軍開始列陣了!”
一名校尉策馬奔來說道。
“進攻!”
韓德揮手道,“不給他們列陣完成的機會!”
“遵命!”
校尉抱拳道。
魏軍列陣一半,漢軍全面進攻。
鍾祥頓時有些慌亂,“他娘的,不按套路出牌!”
帶兵多年的鍾祥,今日犯了兵家大忌,漢軍主動後撤,其用意就是爲了讓魏軍列陣一半時而攻。
而鍾祥卻沒能發現,導緻漢軍殺來時,魏軍陣腳大亂。
金袈瞳孔收縮,心道:棋差一招,該死!
但此時已無退路,隻能咬着牙向前迎戰。
兩軍就像是兩股對向席卷滔天的海浪,沖砸在了一起,濺起漫天血花。
無數的屍體倒下,被踩踏成了肉泥。
沒人在乎生死,他們的眼中隻有向前!擊殺面前的敵人!
漢軍憋足了勁就等着這一戰,年青的倪俊,比鍾祥更具拼搏和無畏精神。
鍾祥常年征戰,暗疾很多,經不起長時間的沖鋒搏殺。
倪俊卻想斬殺鍾祥,爲自己的榮耀之路增添光彩。
鍾祥見倪俊發了瘋似的撲殺過來,心中沒來由的大慌。
老邁的獅子遇到年輕的猛虎,就算再怎麽不服,也不會是對手。
鍾祥本能的想要後撤,他命身邊親衛,護在身前,擋住撲過來的倪俊。
“殺!”
“殺!”
“殺!”
魏軍和漢軍一邊搏殺,一邊叫殺,聲浪貫徹雲霄,大地微微顫鳴。
“這是一場信念之戰,就看誰能撐到最後!”
韓德低語道。
輔城上,漢軍強攻了近四個時辰,數次登上又被趕了下去。
韓翼負傷,血流不止,仍然沒有放棄沖鋒最前,他要激勵後面的漢軍。
李亮率兵拼命的想要堵住韓翼進攻的缺口,卻在箭雨下差點被射殺,吓得他趕緊躲避,魏軍将士見狀,亦是驚慌,韓翼終于在城樓站住腳跟,與漢軍擴大進攻範圍,爲後續漢軍提供支撐點。
冬季的天,黑的特别早,一轉眼夜幕襲來,兩軍亮起了無數火把,在冰冷的夜裏,血随着火光燃燒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