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針對現世的标準組團行動中,jumper是隊伍裏不可或缺的角色,隻有他們能在不驚動矩陣的前提下,将全體隊員送入現世,另外如果是某些長時間的行動,還必須要靠他們來運送補給,最終的撤離也是他們的重要任務,在現世中的收獲也大多數要靠他們的載具進行運送。
沒了jumper并不是說沒法從現世離開了,節點主機和矩陣并沒有物理隔離,隐世和現世還是有一些非常隐秘的路徑聯系的,但是難度和時間就要增加很多,而使用躍遷水晶雖然快速隐秘,但成本昂貴之外,還存在失敗的可能性以及無法攜帶物資的弊端。
“除了被我打傷的兩個,還有另外的敵人也在這裏。”
淩夏樹簡單地給老狗介紹了剛才的戰鬥,抱着初洵美推開旅館房門,警惕地穿過街道朝對面的轉播台據點前進,“在我們被攻擊的同時有人襲擊了轉播台,柏良寬出去應敵然後不知所蹤,顔俊也受傷嚴重。”
無論下一步要做什麽,轉播台都是一個重要的關鍵因素,不能再出問題了。
“這件事我總覺得有點不對,”
老狗也在外套的遮蓋下握緊扳機,眯着老眼四下掃視,“什麽話都是柏良寬說得,特别是早不拿、晚不拿,我們一去他就拿出那個躍遷水晶,還吸引了你的注意力……怎麽想,這裏面都有點過于巧合的味道。”
“那個水晶對我的價值……我不認爲有其他人會明白。”
淩夏樹同樣覺得有些巧合,然而思考了幾秒,還是否定了老狗的想法。隐世的人隻把那個晶體當做躍遷水晶,他也隻是靠着‘拾音’的表殼ai識别才知道那是一枚存儲單元。
“哈,反正不可能值6174萬點數。”
老狗也沒堅持,反而開了個玩笑。
連聽覺都開始被影響了嗎……
淩夏樹的眉頭輕微地皺了一下,擡頭望去,街邊廣告牌、門頭、燈箱等有數字的地方,在他眼裏,已經有一半變成了6174。
然後他仿佛沒事人一樣,大踏步地繼續前進,依然保持着那種奇特的雙臂伸直的姿勢,而初洵美就像是徹底封閉了自己似的,木偶一樣任憑他抱着,對于兩人說的話也絲毫沒有反應,甚至進到轉播台、整個視野都被半矩陣化的奇特景象充斥時,她的神情也沒有一點變化,讓人懷疑她是不是物理斷線了。
“你怎麽樣?”
進了轉播台,淩夏樹先是簡單地偵察了一下窗外後,才轉頭打量着半邊衣服都被血液染成黑色的顔俊,開口詢問。
“子彈貫穿,内髒傷勢正在一步步惡化,”
顔俊苦笑着搖搖頭,“我現在全靠在轉播台制造的這個區域有一點權限,能非法修改參數才拖住這個傷,所以已經不敢走出轉播台的範圍了。”
“有你們隊長的線索嗎?”
淩夏樹把初洵美放到長沙發上,封閉了自己的少女還是一動不動,如同逼真的玩偶,麻木地任憑他搬動。
“依然是聯系不上。”
顔俊的答案并不令人意外,“但是我發現了可能定位到他蹤迹的辦法。”
他捂住傷口,面色蒼白地拿起客廳中的幾個空瓶子:“發現目标女神候補生的異動後,擔心計劃崩潰的隊長非常焦躁,但又不能出門,所以我隻好利用轉播台給他‘編寫’了幾瓶模拟酒精口感的東西來安撫他……他沖出去的時候體内還帶着這些特殊的‘酒’,所以,隻要我能搜索周圍,就能憑代碼特征找到他。”
“你會矩陣編程?”
淩夏樹有點驚訝地問。他現在對這方面特别敏感,一聽到‘編寫’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信息隔斷員嘛,整天和矩陣代碼打交道,多多少少都會點。”
老狗不以爲意地回了一句。這就好像學過點基礎語言的都能編個‘hello world’出來,但哪怕是最簡單的像素遊戲,也沒有幾個人能制作出來。
“隻是個人愛好。”顔俊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但從他一說起編程蒼白的臉上精神都好了不少、雙目仿佛透射出光芒一樣明亮的樣子來看,恐怕這個愛好的程度低不了,“對方最讓人忌憚的就是那種通過視覺模塊發動的襲擊,我曾經寫過一個小程序,能夠屏蔽視覺信号的直接傳播,提取其中被覆蓋的隐含信息……”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奇特的盒子,大約有一本書那麽大,輸入密碼打開之後,裏面放着四副看起來很有設計感的墨鏡,磨砂處理的金屬框架仿佛有光芒在上面流動一樣,
“這就是我自己編寫的程序,‘菲尼爾’,戴上它之後,你的視覺不再直接從人機界面獲取信号,而是通過它進行解碼和編碼,獲得一種綜合視覺。”
“真的?”
老狗不客氣地伸手從盒子裏随意拿起一副墨鏡,在顔俊不舍的目光中架到了鼻梁上,按照說明完成了授權之後,眼前的世界頓時一變,完全感覺不到墨鏡的存在,一個簡約的ui在他的視野中閃爍起來,光從菜單上看,這幅墨鏡能夠實現的功能确實不少,比如能夠從視覺信号中提取相關信息,還原某些不太厚的遮擋物後方的影像,有足夠計算力支持的話,甚至能看穿牆壁。
“哇哦,看我們遇到什麽,一個不爲人知的年輕的‘編寫者’!”
老狗嘗試了幾項功能之後,雙眼放光地贊歎了一聲,不過随即他就取下墨鏡,老臉皺成一團地笑着盯住顔俊,“這可是挺有價值的發明哪,簡直可以參加三棱獎的決賽了!我對你刮目相看了,小子!”
“我水平還差很多,隻是一點小愛好。”
顔俊明顯沒被人誇過,手腳都不自在了。
“不過有個問題我挺在意……”老狗有意無意地搖晃着槍口,“你有這麽強的實力,爲什麽會窩在‘未來力量’這種小隊裏?”
凜河已經是貧民窟了,而這個小隊即使在凜河也是墊底,除了名字起得漂亮之外一無是處……這是之前的情報,然而老狗現在有點把不準這個隊伍,隊長能得到輝煌女神資質的候補生信息,拿出個水晶能被淩夏樹看中,信息隔斷員本職工作幹得差強人意,居然一轉頭還是個有編寫者天賦的技術強人。
“呃,其實,我呆在這個隊伍裏,有些自己的‘小目标’。”
顔俊臉色變換了幾下,最終化成了赧然,失血過多導緻的蒼白臉色倒是因此好看了不少,“我本來是爲了隊裏的女神候補生才臨時學的信息隔斷……我還以爲‘芳美’更喜歡我一點,沒想到居然會跟‘袁平’那個隻知道使用蠻力的家夥一起跑了……”
“……”
老狗歪張着嘴,呆了片刻之後,無語地對顔俊豎起一隻大拇指。
——你們真是一支極品的隊伍。
老家夥好不容易把這句話咽了下去。
“你确定能防住對方的走神攻擊嗎?”
淩夏樹也拿出一副墨鏡戴上,試驗着它的各項能力。被鏡片一遮擋,原本隻給人幹淨感覺的年輕的臉,忽然變得有點‘酷’起來。
“沒有經曆過實踐,不敢100%保證。”
說到自己的創造物,顔俊神色一正,“但是戴上‘菲尼爾’之後視覺信号裏隐含的東西都會先被它解碼,根據我們現在已經積累的三份對方發動襲擊的數據樣本,模拟分析确認,那個腦神經裏的模塊被激活的可能性至少會縮減90%。”
“這種好東西,之前怎麽不拿出來?還讓我們擺出那種可笑的樣子,像是演啞劇一樣時刻記得錯開視野。”
老狗不滿地帶上墨鏡四下看,“如果剛才有這個,那兩個家夥一個也逃不掉。”
“我沒有任何資格證明,這都是我自學的業餘作品。”
顔俊苦笑,“解碼的程式也是我自己編寫的,隻在隐世簡單地測試過,無法确定使用中是否會對矩陣産生影響,如果不是隊長也失蹤了、情況已經不可能更糟,我是絕不會把它拿出來的……萬一因此導緻任務失敗,我負不起那個責任。”
負不起責任?
淩夏樹看了他一眼,雖然被墨鏡遮擋着,顔俊還是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頓時呼吸一滞。
不過這事他本來就問心無愧,因此最終坦然地面對年輕大佬審視的目光。
“怎麽查找你們的隊長?”
淩夏樹沙啞的聲音傳到他的耳中,頓時讓顔俊狠狠地松了口氣。
“這個是我臨時編寫的一個小模塊,專門搜索之前那些‘酒’的特征代碼。”
顔俊轉身在轉播台前一通操作,很快在衆人面前憑空生成兩塊手環一樣的設備,不大的屏幕上面顯示着一個類似雷達的界面,
“它和真正的酒特性相似,能在空氣中散逸……我編程是自學的,所以代碼的風格和其他人以及矩陣源生代碼都有很大的差别,隻要你們靠近一百米以内就很容易辨别出來,一路追蹤分子路徑,應該就能帶領你們找到隊長。”
“要是找不到,或者,找到了但發現他死了怎麽辦?”
淩夏樹的聲音很平靜,就像是在詢問外面下沒下雨。
“這樣就隻能直接撤退吧,行動宣告徹底失敗。”
顔俊沮喪地歎口氣,臉上的青春痘都似乎變得萎靡,“反正本來也隻是最後一搏,我們在你們出現前已經放棄了……我懷疑剛才襲擊我們的敵人裏有‘吉寬’(卷款潛逃的制鑰者),隊長恐怕就是看到他才會失去理智、從而失蹤的。”
“你們在這裏等我。”
淩夏樹思考了十幾秒之後,拿起手環戴在腕子上。
“夏樹,你不能自己去!敵人是誰都不知道,這樣很危險!”
老狗一下子緊張起來,淩夏樹的安危對他來說非常重要,“我知道幾條隐秘的路徑,就算沒有jumper也能回到節點,你沒必要冒險!”
“放心,我會仔細的。”
淩夏樹簡單地回了一句,自信而堅定的目光讓老狗知道自己勸不了他了,無奈地閉上了嘴。
揮手示意照顧好初洵美之後,他轉身推門而出。手環上的屏幕馬上就指示了一個方向,淩夏樹整理了一下墨鏡和風衣,随即邁開長腿、沿着雷達标出的‘酒’分子軌迹方向快步疾行。
滿頭寸發在清涼的夜風裏微微舞動,墨鏡的遮掩下,他的眼神灼熱而平靜。不管敵人是誰,希望你們的骨頭能夠比酪堡大廳的空間更結實。
……
休良市最高的電視塔頂層上,兩名打扮得一模一樣,都是身穿高領黑風衣、頭戴黑禮帽,墨鏡和口罩遮住幾乎全部臉孔、手裏拿着老式黑油布雨傘的奇特人士,正通過遙遠的距離、靜靜地注視着在商業街快速移動的淩夏樹。
除了頭部會随着淩夏樹微微移動外,兩人全身都一直保持着同樣的姿勢,仿佛雕像,隐約有奇特的短促變調蜂鳴聲不時在兩人之間響起,而在他們黑風衣那挺拔的高領子根部,幾個金屬鑄造的細小字母正微微反射着夜空裏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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