矩陣之外發生的事情，淩夏樹一無所知，他跟那名外号‘模拟師’、擅長編寫行爲邏輯的ai強者友好地請教了幾個小時，直到對方帶着疲憊禮貌而堅決地告辭，這才意猶未盡地和初洵美回到安川分部安排的住處。
自由變量直接就從節點主機那裏給他們申請了一塊‘私人空間’，既能保證隐秘性，又安排得奢華舒适，甚至考慮到他們兩人的關系，還特意搞了一些充滿浪漫氣息的裝飾。
當然什麽都沒有發生，雖然面對少女冷清卻依戀的目光淩夏樹也微微有些心動的感覺，但時間和地點都不對，現在不是考慮兒女情長的時候。
而且，睡眠對他來說，是何等奢侈的事情……
淩夏樹‘睜開’眼睛，看着周圍這圈熟悉的混沌，臉上的微笑慢慢地擴大，卻沒有了那種平靜，屬于‘人’的氣息迅速淡去，沉郁的殺氣緩緩升起，讓這個笑容變得殘忍而暴戾。
無聲無息的銀色人形物體從他身後的混沌中急撲而出，兩隻手臂的前端都化作尖銳而扁平的刀刃，帶着令人皮膚發寒的森森冷意，高速地劈砍下來，
淩夏樹隻是用最小的幅度微微側身，這交叉斬擊的刀刃就緊貼着他的臉部掠過，随後手臂像鞭子一樣甩出，一聲沉悶的‘嗵’音伴随着壓力釋放的破碎聲過後，失去了頭顱的複制體搖晃着緩緩軟倒，化作光點迅速消失。
瞥了一眼那逐漸崩散的銀色身軀，淩夏樹輕擦了一下臉上因爲刃尖空壓而造成的細小血絲，目光中充滿了戰意。
自從遇見‘導師’、意外開啓了bbd的超頻模式之後，他的夢境也開始有了不斷地變化，之前那種最普通的探員複制體慢慢地不再出現，到了今天，已經一出場就是這種類似探員升級體的新版本複制體。
但是并沒有什麽區别，就像過去的六年那樣，無非是不斷地殺戮和被殺戮，在血肉橫飛和内髒的抽搐中，逐漸适應對方的強度，堅持得越來越久，‘享受’越來越漫長的死亡……
兩道銀色的光輝如期而至，分别從左右無聲竄出，相比最原始的探員複制體，銀色升級版在配合上有了很多進步，但殺戮經驗已經極其豐富的淩夏樹，也隻是付出一點擦傷的代價，就把它們兩個随手掐滅。
然後就是例行公事一樣，三個，四個、五個……不斷增加的銀色複制體迅速消耗着淩夏樹的精力和體力，他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重要髒器附近的軀體更是重災區，沒有一點完好的皮肉，幾乎全都被幹硬的血痂覆蓋住了。
唰——嘭！
淩夏樹麻木而冷靜地扭腰俯身，任憑銀色複制體的刀刃刺入背部肌肉的同時，恐怖的拳力已經抓住時機、瞬間打碎了對方的腰椎，被判定進入重傷狀态的銀色人影立即沉重地摔倒在地，
還沒等它掙紮着繼續揮動手臂，攜帶着巨大力量的一腳已經踩在了它的頭部，空洞的碎裂聲過後，銀色的光點再次彌漫在地面。
差不多了。
淩夏樹伸手按壓着不斷失血的傷口，長長地做了次深呼吸，疼痛的抽搐讓他臉上的狂熱微笑微微扭曲，雖然已經接近極限，眼神卻依然銳利。
這個幻境，就像是一台冷漠的巨型水壓機，不緊不慢地不斷增加壓力，直到超出你的極限、徹底将你壓碎。
然而它的意義，究竟何在？
在隐世經曆了一系列‘意外’、特别是女神狩獵區中親身體會了bbd和女神之種的‘互動’後，淩夏樹如果還相信‘bbd隻是失控的促覺醒程序’這種公開的說法，那就蠢到家了。
非常明顯，隐世的人——或者說隐世的普通人——并不像他們自己以爲的那樣地位尊崇、什麽真相都明白了，正相反，即使淩夏樹這個剛剛進入隐世才一個月的新人，機緣巧合之下，在很多方面都要比他們知道的多。
但bbd雖然已經逐漸揭開它的部分真相，卻隻是支離破碎的一些局部，主體依然隐藏在無盡的黑暗裏。
即使是淩夏樹這個和它嵌合在一起、狹義上算是共同生命體的人，其實也沒知道多少，就比如這殺戮夢境的變化，他也隻能是等到出現之後才知道。
一條銀色的模糊影子從淩夏樹的側後方突然竄出，淩夏樹近乎本能地扭腰、崩背、出拳，輕微的阻隔感一閃而逝，随後就感覺到内髒那種熟悉的粘膩和溫熱，然而不同的是，幾乎被貫穿的對方，卻仿佛沒感覺一樣，突然緊緊地抱住了他的手臂。
“……”
一直都是自己以傷換命、還是頭一次被複制體把這一招用在自己身上的淩夏樹，短暫地愣住了一瞬間，随後其他幾名隐藏在灰色混沌中的銀色複制體一擁而上，冰涼而火辣的尖銳疼痛從軀體内部多處傳來，眼前的世界逐漸變得模糊，很快，就被黑暗徹底淹沒。
“……行爲策略也升級了。”
睜開眼睛，淩夏樹對身體隐隐傳來的劇痛仿佛毫無感覺似的，表情平靜地站起身，若有所思。
‘窗’外，和現實時間同步的景色裏，清澈的陽光正溫暖地灑遍整個原野，清新的空氣徐徐吹進，帶着一點遠處野草的清香，盡情展示着一個美好的早晨。
……
……
“自由變量雖然一直表現得比較頹勢，但那更多的是曆史包袱過於沉重的原因，如果你因此而輕視他們的領導人，郁平，那肯定不會有好果子吃。”
飛馳的載具上，一名應邀前往‘加德納的客廳’典禮的隐世大人物，正随意地翹腿坐在椅子裏，漫不經心地‘教導’着身旁的司威。
他是另一個中型組織‘黑三角’的領導人，當年受過瑾歆女神的恩惠，因爲在‘矩陣建築結構’方面有研究被自由變量邀請參加典禮，所以女神拜托他把司威帶到自由變量那邊去。
主要是爲了起一個緩沖和幫扶作用，别讓事情變得無法收拾——司威雖然已經有很高的威望，做事也還穩重，但畢竟還年輕，瑾歆擔心他在淩夏樹和初洵美的事情上感情用事，預先做了些布置。
隻要不直接用兩個組織的名義發生沖突，至少還有回旋餘地。
“他當初接手自由變量的時候，衰退就已經不可阻擋了，但是在他的苦心經營之下，到現在，自由變量還維持着三大的地位，也沒聽說有什麽組織占了他們的便宜，這就很不簡單了……”
“他們現在很需要女神嗎？”
司威脊背筆直地坐在椅子裏，表情不卑不亢，沉穩而又不失恭敬。
“隐世誰不需要啊！”
領導人哈哈大笑起來，“要是我們現在能獲得一位女神的青睐，那做夢都要笑醒啦！
……可惜，我們的實力是留不住女神的，有什麽大行動，也隻能臨時請求援助。”
“那麽，如果有個組織和他們同時看中了一個剛覺醒的女神……”
司威仿佛随口接話似的，說了一句。
“那就肯定涼了嘛。”
領導人毫不遲疑地回答，“爲了‘三大’的面子和實力，郁平可是随時都能變成瘋狗的人！你可能不知道，十七年前……
“……”
司威安靜地聆聽着，不時微笑着點點頭，隻是看似溫和的臉上，眼眸深處閃爍着一絲危險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