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4章 亂軍計


第1414章 亂軍計

大将軍袁紹的大營,已經算是進入了太行山區差不多快有二十裏的地方了,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前沿作戰了。

這座大營占地極大,戒備森嚴。田豐從自己在太行山徑當中的大營過來,就看到盔甲明亮,旗号鮮明的袁紹軍直轄所部心腹護衛,竟然早早的酒沿着自己所來道路前出了四五裏地,算是提前出迎,雖然不是大将軍袁紹親至,但是也算是給田豐擺出了足夠的排場,足夠客氣的了。

跟在田豐身邊的,自然是高幹。

一路行來,高幹興高采烈,倒是田豐臉色不太好看。高幹也沒有在意,畢竟田豐年歲大了,這山路來回奔波,縱然是年輕的小夥子都未必能夠吃得消,更不用說已經算是過了大漢平均壽命線,腿腳又不太方便的田豐了。

那一日晚上坑了征西将軍的兵卒将校一把之後,高幹頓時覺得心念通達,就像是三伏天喝下一碗冰鎮的酸梅湯一般,從内到外,每個毛孔都是那麽的舒暢,臉上的笑容自然也就多了,連帶着看周邊的旁人也不像是天天在背後叽叽咕咕的說他壞話的模樣了……

雖然這一路上田豐或許是累的,或許是有什麽其他的情緒在,高幹都不在乎,反正有了這個實打實的功勳打底,自己也不用在小意的過着日子,也不用費着心思怎樣去看袁紹的面色了……嗯,看還是要看的,隻不過不用再那麽陪着小心就是了,簡直就是撥開雲,見日月,天地都晴朗了起來。

田豐的神色有些恍惚,有些心中的不安,也有肉體上的疲憊。

袁紹的大軍正在次第趕來,陸續紮營屯住,這原本應該是一件好事,但是田豐不知道爲什麽心中卻老是覺得有些不安,畢竟袁紹這一次,表現的有些異常積極了一些,甚至派遣心腹護衛前來迎接,禮儀上倒是不差,可知田豐知道,這是看在之前一場勝利的份上。

可是光這個勝利,又有些分量不足,畢竟又不是斬獲了征西将軍斐潛的頭顱……

誰都知道,袁紹現在最爲期盼的便是立刻攻克并州,形成以北欺南的強大勢頭,就像是當年的光武帝的路子……

可以說袁紹等着這一場武功文治,期盼頗深!

問題是,光武帝當年的那一套,在現在能行得通?

更不用說袁紹當下漸漸展露出來的野心,讓田豐多少覺得有些膈應,就像是那一日在酒宴之上搞出的什麽祥瑞玩意,簡直是讓人啼笑皆非至于不免還有些心中憂慮。

在冀州之中的各種勢力,其實現在相互争鬥的苗頭已經有些端倪,或許在這一次的戰事塵埃落定的時候,不管是勝是敗,恐怕都會有些變化,而這些變化将決定了袁紹未來的路線,究竟将怎樣走下去……

這一次召開的軍前會議,也是相當重要的一次會議了。袁紹甲胄貴重,自然不可能天天冒着刀槍箭矢直抵陣前,主持一切,所以像是當年直抵界橋,差一點就成爲公孫瓒刀下之鬼的事情再也不可能發生了。這一次會議,自然是要安排确認一下接下來一段時間對于上黨壺關的作戰事宜,任務要分派下去,誰先鋒誰後殿,誰前出誰配合,林林總總,總是要安排好,然後在強調一番激勵一番什麽的。

田豐身處于前線山區之中,自然是沒有在邺城的時候消息靈通,但是田豐依舊認爲,如果不出什麽特别大的變故的話,征西将軍斐潛的整體實力還是差了許多,别看現在征西将軍的地盤不小,雖然有并州三輔漢中等地,但是因爲三輔多年兵亂,所以多數是空的,和冀州這種人口大州根本不能比,隻要能順利的搶下上黨太原,那麽袁紹就有了一塊非常穩固的立足之地,下一次不管是向平陽,還是向河東,都可以說是遊刃有餘了,在徐徐圖進,侵吞征西的地盤也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可是田豐依舊覺得心中有些不安,按道理來說這個計劃已經是最爲穩妥,也是自己費盡了心思,甚至不惜貼上自己老朽的身軀,才争取而來的安排,袁紹沒理由亂改動吧?畢竟最希望戰勝征西的,也有袁紹自己一份才是!

田豐騎在馬上,就這樣心事重重的嘟嘟囔囔的皺着眉,誰也聽不清楚他在念些什麽。高幹在一旁看着他那個神不守舍,若有其事的樣子,隻是在心裏悶笑一聲,挑挑眉毛也沒理會田豐。

這一段路算是比較平緩的山道,因此不斷的有袁紹直屬的騎兵護衛,一對對的接應者田豐和高幹向前而行,每對光鮮亮麗的騎士在前頭開道約一裏左右,便有另外一對騎兵接手,然後之前的一對就轉到田豐高幹身後跟着走,這一路向前,田豐高幹身後已經是跟着七八對的袁紹直屬騎兵,各個高高的擎着各色旗幟,卷起滿天的煙塵。

這迎接的禮節,并沒有因爲袁紹沒有親自迎接而稍減聲勢,也确實是非常隆重了,一路之上引人注目到了極點。

不大的功夫,已經看到大将軍袁紹的大營轅門在望,在轅門之處早有校尉等候,吊橋和寨門也已經打開,在田豐高幹身前引領的那一對騎兵前出大呼道:“前部先鋒田公,高将軍到!”

随着騎兵的呼喝之聲,營寨之中便出現了一隊身影,當先的一人沒有披甲,穿着錦袍,帶着遠遊冠,笑容滿面,正是袁紹袁本初。

田豐高幹兩人連忙下馬,将手攏到胸前,畢恭畢敬的超前而行。大将軍親迎是禮節,若是将其當成可以持寵而嬌的資本,可就是本末倒置了。

袁紹也表現得很好,笑呵呵的親自上前一手拉了田豐,一手拉了高幹,表現出來的親熱勁,都洋溢到了三丈之外。

“哈哈哈……”袁紹大笑着,聲音朗朗,“先斬征西麾下大将,後取上黨太原,假以時日,飲馬平陽,便是指日可待了!”

田豐忽然看了一眼袁紹的模樣,心中卻是一跳。

高幹倒是渾然未覺,依舊有些得意的附和道:“就是,大将軍天兵一至,便讓那平陽城頭,也是該換個旗幟了!”

上黨,太原,該死的平陽!

田豐在腹内腹诽了一句,說得倒是輕巧,倒是将當成征西都是紙糊泥塑的不成?

兩人被袁紹牽着,三人幾乎是并排着,朝着大帳走去,自然是引來了全大營的兵卒的目光。一路之上,田豐不停的轉動着眼珠,似乎想到了一些什麽。

進了中軍大帳,袁紹坐在了上首,呵呵笑着讓田豐和高幹落座,還未開口說話,卻聽到田豐拱手問道:“大将軍,可是冀州有了變故?”

高幹呵呵的笑着,說道:“呵呵……田公這話說得真是,冀州……果真有了變故?”高幹雖然遲鈍,但是看着袁紹的表情沉了下來,也自然明白必然有些情況不妙,連忙壓低了聲音,縮起了脖子,有些忐忑的問道。

袁紹強笑了兩聲,揮了揮手,就像是驅趕蠅蟲,又像是驅除心中的煩憂一般,說道:“也沒有什麽大事……不過……隻是征西偏軍搶渡白馬津,襲了邺城而已……”

“什麽!”高幹瞪圓了雙眼。

袁紹沉下臉,不滿的瞪了高幹一眼。

高幹連忙賠笑道:“啊,主公……不知少主安危如何……”

袁紹這才臉色稍微緩和一些,說道:“幸虧尚兒謹守城池,未讓征西偷城得手,隻是城外兩營損失了些……”

原來如此!

田豐或許是疲憊,或許是驚訝,或許是什麽其他原因,低着頭,在大帳的陰影當中,臉色就跟鍋底差不多。

是,對于袁紹來說,隻要袁尚安然無恙,便是最大的幸運,可是城外的兩個營地呢?

輕描淡寫的“損失了些”,便算是完事了?要知道邺城兩個城外大營,一個是辎重,一個是新兵,任何一個的損失都會導緻後續的補充出現問題!

果然,袁紹輕飄飄的丢過來一句話:“元皓,如今後續辎重略有短缺,還需煩惱一二……”

田豐咬了咬牙,臉頰邊上的肉跳動幾下,扯動了胡須也微微顫動,“大将軍,連番征戰,冀州倉禀十室九空,百姓幾近衣食無着,如今邺城辎重若毀,實難再行征調湊齊。還望大将軍明鑒。”

開什麽玩笑,袁紹既然隻是看重于袁尚一個人,對于其餘冀州的損失毫不在意,田豐又爲何要替袁紹擦屁股?再者說來,原本對于冀州來說,這一場戰役已經是不想打了,是在田豐的勸說遊走之下,勉勉強強的才同意繼續追加投資,而現在邺城之外的兩個大營損失,也就等于是這些投入全數打了水漂,這讓冀州的這些士族豪右怎麽會願意?

袁紹之前做出的特别的禮遇,在田豐認爲很顯然就是袁紹爲了穩定軍心特意做出來的舉動,爲了保證整個中軍大營并不因爲邺城的事情引發動蕩,袁紹特意做出了如此高調的行爲,一來是爲了轉移兵卒的視線,即便是邺城的事情洩漏出去,也讓大多數兵卒關注點都集中在獲取了功勳的田豐和高幹身上,第二個方面來說,就是爲了田豐能夠再次出動,填補邺城捅出來的大窟窿。

袁紹似笑非笑,說道:“倉禀十室九空?若是某搜尋得出呢?”田豐說的如此凄慘,但是袁紹心知肚明,這種情況根本不可能出現。冀州士族豪右是拿出了不少的錢糧沒有錯,但是還不至于說到了窘迫的地步,甚至還有很多人手中富裕得很,奢華的生活一點都沒有受到影響。

袁紹竟然敢這樣想!

田豐大爲憤怒,擡起頭,絲毫不退的看着袁紹道:“大将軍欲行董仲穎之舉耶?”

“汝!”田豐話中有話,袁紹自然是再也挂不住面色,哼了一聲,“此乃軍中!元皓需知軍法森嚴!”

田豐二話不說的站了起來,拱手說道:“如此,請大将軍即刻治在下不敬之罪!”

袁紹也站了起來,怒聲道:“汝以爲某不敢治罪于汝不成?”

田豐老且彌剛,竟然伸手摘下了自己的冠帽:“若不治罪于某!大将軍顔面何存!”

看見兩個人話趕話,徑直正面肛上了,正常來說唯一在一旁的高幹要趕快勸慰幾句,然後将場面緩和過去,但是高幹哪有那個反應速度,也沒有那種妙語生花的技能,因此就隻能呆呆的張大了嘴,看着袁紹和田豐幾句話之間就相互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這個……”高幹的汗珠滾滾而落,尴尬的不知道要說什麽好,“那個……”

“來人!”袁紹終于是忍不住,高聲喝道,戟指着田豐,“田元皓行爲乖張,忤逆犯上!将其押至後營,嚴加看管!”

護衛轟然應聲,上前就要拉扯田豐。

田豐憤然将手中的頭冠投擲在地面之上:“無知豎子!中征西亂軍之計爾!尤不清醒!必将自尋禍事!哀哉!痛哉!”言畢,掙開了護衛的手,昂然而出。

良久之後,一旁張大了嘴巴的高幹忽然覺得有些液體似乎要從嘴角流出來,連忙吞咽了一下,轉頭看着面色鐵青的袁紹,小心翼翼的說道:“這個……主公,田元皓他并非……”

“不用說了!”袁紹皺起眉頭,“田元皓自诩功勳,傲然犯上,亦非此間一事!不必再勸!多少要給些教訓才是!”

“嘶……”高幹吸了口氣,唯唯諾諾的應下。

大帳之内一時間有些尴尬。

又過了片刻,袁紹才調整了一下情緒,強行帶上了一些笑容,說道:“元才,汝大勝征西,自當獎賞!來人,将犒賞之物端上來!”

旋即就有護衛端上了不少東西,錢财絹帛,金銀銅币,甚至還有一身光閃閃的明光铠。要知道甲胄這個東西,很多時候都被武勳世家作爲傳家寶代代相傳,便可知其中的珍貴程度了。

袁紹讓一旁的護衛幫助,親手幫高幹穿上了這一身明光铠,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幾眼,笑着說道:“如此威武将軍,焉能不勝!來人,可領高将軍誇功營中!”

誇功巡營。

作爲得到獎勵的人,一方面也是其個人的榮譽,一方面也是對于他人的激勵。因此高幹也沒有拒絕,摸着身上嶄新的铠甲,喜滋滋的将田豐的事情丢到了腦後,拱手謝過了袁紹,便昂着頭,出了中軍大帳,享受着衆人羨慕的目光去了……

袁紹看着高幹遠去,聽着營寨之中兵卒一片哄然羨慕的聲響,臉上的笑容卻一點點的僵硬下來。

這個該死的田豐田元皓!

不過,田豐所說的亂軍之計,究竟是個托詞,還是果有其事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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