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8章 後手應


第1518章 後手應

十月中下旬,山間的溫度已經是逐漸降低了,伴随着一陣接一陣的山岚吹拂,微微冬日的寒意似乎也在逐漸的臨近,白天也漸漸的縮短,不僅是亮的晚,而且也黑得早。

在涪水之西岸駐守得吳懿兵卒,早早得就被軍校從睡夢當中叫醒,趁着天邊那清灰亮色,開始了忙碌且混亂的一天。

戰争到底是一個什麽?

有人說像是一盤棋,有人說是搶地盤,有人說是争奪利益,可能每一個人都有其不同的說法,但是不管哪一種,其實都充滿了血腥和黑暗。

吳懿也早早就醒了,這兩天他都睡得不好,極其不安穩。

一名心腹護衛端着一盆熱水到了帳前,另外一名護衛連忙上前掀開帳篷的門簾,頓時一股寒風呼的一聲邊竄了進來,讓僅僅是身穿中衣的吳懿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該死的,掀那麽大幹什麽!沒看将軍才剛起來麽!将軍,今天有些起風了,小心别受了寒……”

吳懿點了點頭,取了大氅先披着,然後沉默了片刻,一邊接過護衛遞過來的熱巾,一邊說道:“征西人馬可有什麽動靜?”

“回禀将軍,似乎是在山寨之處暫且紮營了……”

吳懿将手中的熱巾覆蓋在臉上,似乎這樣就能吸收熱巾當中的溫度,讓自己的思維能夠更活泛一些。

聽聞了魏延一天之内連克三寨,吳懿頓時就坐立不安了,昨夜更是一晚上都沒有睡好。

在吳懿看來,魏延不顧梓潼的川蜀兵卒,便直接插向了涪縣而來,這一件事情本身久顯得非常的不可思議。正常來說,誰都不願意将側面暴露給敵方,但是如此淺白的道理,征西将軍又豈能不知?

那麽究竟是什麽原因,導緻征西選擇了這樣的進攻線路?

吳懿無法得知。

“來人!早些做飯!早脯之後,便于涪水之側列陣!”吳懿下令道。

如果魏延真的前來,至少可以獲得一個以逸待勞!

這一次吳懿領兵,選擇在涪水這裏,迎擊魏延,同樣也是一個帶有風險的舉動,然而吳懿不得不來。

人總不可能永遠一個人活着,但隻要是群居,必然就會收到群居當中其他人的影響。吳懿在廣漢之處,跟魏延交過了手這一件對于吳懿來說并不是非常光彩的事情,自然在川蜀不是什麽秘密。如今吳懿和劉備進行合作,又統領了一部分的川蜀兵卒,肉反正久那麽多,吳懿多吃了幾口,旁人自然也久沒有了肉吃,自然有些意見,這嘀嘀咕咕的聲音也就自然傳到了吳懿耳朵當中。

若是再做一個縮頭烏龜,穩妥自然是穩妥了,但是必然也會引來衆多的非議,所以吳懿必須用戰績來證明,在哪裏跌倒的,自然就要在哪裏爬起來,爲了服衆,擊敗魏延,就成爲了吳懿當下最好的選擇,沒有之一。

于是乎,吳懿思前想後,決定第二天主動出擊,在涪水西岸列陣拒敵,一方面表示自己毫不懼怕魏延,敢于正面和魏延隊陣,另外一方面也是爲了争取更多的時間,讓在上遊的自家兵卒能夠順利蓄水。

………………………………

幾乎是同一時間,在吳懿決定要在涪水列陣進行攔截魏延行進的時候,魏延也正在考慮下一步的舉動。

魏延天生喜歡冒險,所以當聽聞征西将軍斐潛安排他充當最危險的先鋒,來進行以點破面的戰役的時候,魏延沒有一絲一毫的害怕,隻有興奮。

正所謂富貴險中求。

天色才剛剛明亮起來,魏延已經穿好了盔甲,站在中軍帳外的司令旗下,來來往往的兵卒都能夠一眼看見他。

作爲中軍主将,并不需要時時刻刻都在忙碌不堪,而是要讓所有的手下兵卒都知道,當遇到了問題的時候該去哪裏找人,有一個主心骨支撐着,軍心自然就穩固。

然而離得近的,魏延卻并沒有像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的心有成竹。

“涪縣,梓潼,廣漢……”魏延低聲的念叨着,三個地名在嘴角飄逸着。

雖然出發的時候,徐庶表示前鋒主要是魏延做主,但是也同樣說明,如果說了跟在後面的黃成若是有号令傳來,魏延也必須聽從黃成的安排。

黃成的那些手下麽……

穿山過林如履平地一般,真是跟山猴子差不多。不過很明顯,這樣的部隊用來正面對戰,并不是不行,而是過于浪費了,要是魏延是統帥,也不會輕易的讓這一群“山間猴子”白白的在正面兵卒對決當中損耗掉。

魏延現在是一枚棋子,這一點他并不反感,但是他也希望早點能夠脫離棋子的身份,成爲一名棋手,那麽就要求他能夠看清棋盤,讀懂對手,并且能夠知道那一步應該怎麽下,爲何而下……

那麽,黃成跟在後面,除了是讓自己這一支部隊掩護其蹤迹,是不是還有什麽其他的目的呢?

如果有什麽目标,又是以什麽爲目标呢?

沒錯,魏延現在就企圖脫離自己現在的這個棋子的身份,開始準備站在更高的層面上來分析,來琢磨着爲什麽征西将軍和徐庶爲什麽這麽安排,企圖從這樣的安排當中汲取讓自己可以成長的養分。

魏延思索着,然後忽然有所感悟,站起身來,轉悠了兩圈,然後又停了下來,目光轉動,然後忍不住又轉了兩圈,忽然仰着頭,哈哈笑了兩聲,旋即喚來了護衛:“給後面的黃将軍帶個口信,就說某今日進軍十裏便下寨!”

“十裏?”護衛以爲自己聽錯了。

魏延嘿嘿笑笑,說道:“沒錯,十裏!就這麽說,若是黃将軍有什麽其他吩咐,你在回報于某就是,去吧!”

………………………………

在魏延身後十裏左右的一個山谷之内,黃成很快的就收到了魏延派人傳遞過來的消息。

“十裏?”黃成微微一愣,旋即哈哈一笑,點頭說道,“好,知道了,便按你家将軍說的辦吧……”

昨日聽聞魏延一日之内攻克了三個山寨,黃成不喜反憂。黃成也沒有想到魏延竟然如此的犀利,如同一把鋒銳的鋼刀一樣,直接突進,一舉破開了涪縣最外圍的防禦體系。

涪縣,大體上可以分爲三個防禦圈子,最外圍的,就是魏延攻破的這三個距離并不算是太遠的山寨前哨基地。這三個山寨的作用,一方面是用來拖延,一方面也是爲了給後面示警,所以被攻破也是早晚的事情,隻不過魏延的這個進攻速度,确實讓人出乎意料。

涪縣的第二層防禦,自然是沿着涪水上下的幾個渡口,尤其是距離涪陵最近的那個渡口,更是第二層的防禦重點,吳懿便是在這裏。

第三層自然就是涪縣本身縣城城牆防禦體系了。

這些防禦體系很正常。如果說真的要進攻涪縣,那麽掃蕩外圍的這些在外川蜀軍隊,将其擊敗擊潰,然後才能安安心心的進行攻城戰。

但問題是,征西将軍斐潛和徐庶,一開始就不想要進行損耗巨大的攻城戰。

征西整體的作戰計劃,如果說魏延隻是知道其中的一個小部分,那麽黃成則是知道了至少一大半。

雙方博弈,下等的棋手便隻會跟着對方的步驟走,對方下一步,便走一步,就像是圍棋之中,明明白白的的背了大量的定式變化,然後分毫不差的也走了出來,最終發現自己所有的應對明明都是最好的,可是就是輸了……

如果一個城一個城的去攻克川蜀,一來耗費時間,二來也是耗費兵卒,所有征西将軍廢斐潛之前采用的是攻心之策,那麽現在兵發涪縣,自然也還是攻心之戰,隻不過從另外一個角度出發而已。

原本黃成都準備派人和魏延進行聯系了,沒想到魏延搶先了一步,明确表明了隻行進十裏,頓時也就讓黃成知道了魏延也是想明白了,不由得也對于魏延高看了幾分。畢竟懂的聽命行事的将校有很多,但是不僅知其然且知其所以然的将校卻并不多。

看起來,魏延的潛質,似乎還算是不錯……

………………………………

第二天。

吳懿擡頭望天。

秋日的太陽雖然沒有夏日那麽炎熱,但也是不容小觑。尤其是這兩天秋高氣爽,萬裏無雲,确實是好天氣,但是也就意味着吳懿等人連一朵雲彩稍微遮蔽一下都沒有,隻能是幹曬着……

算算時辰,應該是差不多到了啊!

吳懿有些焦躁。

其下的川蜀兵卒則是早就議論紛紛起來,一些中層的将校起初的時候還多少喝令幾聲,到了後面也閉上了嘴,任由兵卒交頭接耳唧唧咋咋……

誰他娘的列陣列了大半天,連個鬼影都沒見到,肚子裏面會沒有牢騷?

吳懿又再次擡頭望了望天色。

太陽明晃晃的,似乎也是在嘲笑着,将一臉的笑容毫無保留的潑灑下來。

“來人!”吳懿招呼來了斥候,“去查看一下,究竟征西人馬到了何處!”

………………………………

第四天。

頭兩天的時候,吳懿還有些竊喜。

慢慢走好,更慢一點更好,最好等到攔截的水壩建成的那個時候再來最好……

可是随着時間的推移,吳懿心中的竊喜慢慢的變成了疑慮。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頭一天走了十裏,第二天也是十裏,第三天幹脆不動了!

這到底是要耍哪樣啊!

涪水的攔截水壩昨天夜裏總于是緊趕慢趕的完工了,經過一夜的蓄水,吳懿也已經能夠看到水位已經有了明顯的下降,如今是萬事俱備,隻欠人來。

可是這人呢?

這最後二十裏的距離,讓吳懿十分的尴尬,征西人馬肯定也知道了自己在這裏,可就是不露面。

會不會是上遊幹的勾當被發現了?

可是周邊安插的斥候和警戒也并沒有傳回什麽消息,再加上一般水攻之策都是在春夏之際居多,秋冬因爲枯水,所以也不好用,所以正常來說不會有人會想到這個事情,這個時節正常來說應該是防火攻才是正理。

再加上涪水上遊山勢崎岖,正常來說也不見得會有人特意繞道過去查看,所以,吳懿認爲自己的水攻策略可以說是别出心裁,定然是出乎魏延的意料之外,可是現在,吳懿自己也不免有些嘀咕了起來,心中也不再那麽的底定。

忐忑之中,又是一天的苦守,結果在第五天的時候,情況突然轉變了。

一大早,吳懿早早的就派出了斥候度過了涪水前去打探。這個時刻他已經實在是有坐不住了。可是斥候回報的消息讓吳懿大吃一驚,魏延的人馬不見了!根據痕迹來看,似乎是在昨日夜間,連夜撤走了!

撤了?

爲什麽?

那麽現在我要怎麽辦?

繼續在這邊等着,還是說收兵回涪縣,或是……

………………………………

“黃将軍,爲何魏将軍退走了?”

山坡之上,焦縱看着魏延帶着兵卒消失在山道的遠處,有些不解的問道。

焦縱,字守懿,有武勇,善騎射,之前聽聞征西将軍于并北戰鮮卑複陰山,不勝向往,便會同了些良家子,前來投奔征西将軍,現在歸并在黃成手下,暫且居一曲之長。

黃成憨憨的笑了笑,看了焦縱一眼,說道:“呵呵,我們又沒想着要真的進攻涪縣,爲何不退?”

黃成除了下達軍令的時候嚴肅之外,平日裏面大多數時間都笑的憨憨的,所以也自有一種親和力,因此手下跟着的包括焦縱在内的幾個曲長軍侯聞言也不免有些奇怪,這要是不打涪縣,又爲何一路而來?

“你們釣過魚沒有?”黃成笑着說道,“要釣到魚,總歸是要下點餌麽……”

焦縱等人不由得恍然。

“行了,都去忙吧,”黃成揮了揮手,說道,“我們就在這等着,回去看着點,都别露了餡……看看是那隻魚上鈎……”

“将軍放心!”

“屬下明白!”

一幹人紛紛應答,然後散去,各自去安排了。

黃成站在山坡之上,停頓了片刻,轉頭看了身邊的一名親衛一眼,親衛會意,默默的退了下去。這釣魚啊,外面的江河自然需要釣一釣,内部的池塘麽,多少也要看一眼,保不準就某個魚上鈎了,不是麽?

黃成外表看起來憨厚老實,但實際上心中細膩無比,自己手下人手不僅僅隻有西涼并北人,還有些漢中的兵卒,甚至還有來自荊襄的……

就像是焦縱,不也是從荊襄來的麽?

山岚浮動,自由自在,吹着山間的草木。青山綠黛,純淨無比,反襯着人世間的躁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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