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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5章 痛呵之詞,幾于裂眦


第2015章 痛呵之詞,幾于裂眦

漁陽趙雲大營左近,随處都可以見到曹軍的屍首,橫七豎八的躺倒了一地,猩紅的血迹潑灑得到處都是,沿途殘留下來的旗幟兵刃,甚至是肢體,更是東一塊西一塊,淹沒在馬蹄之下。

原本的趙雲大營之内,更是屍骨堆積。被燒死的,被嗆死的,被殺死的,一層層的堆疊着,沖不出來的曹軍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相互推搡踐踏,什麽樣的死狀都有。

曹軍大敗!

在趙雲和甘風突襲之下,加上趙雲營地内的大火,兩個加起來的效果,遠遠不隻是一加一那麽簡單。

如果隻是放了火,在夏侯淵,以及那些曹氏老兵的号令之下,即便是曹氏新兵,也會慢慢的服從調配,或是滅火,或是撤離。如果隻有趙雲甘風的襲擊,說不得夏侯淵可以反過來根據營寨不多的防禦搶先立下陣型……

但是兩樣一起來的時候,夏侯淵就完全無法兌付了,因爲大火,所以沒有辦法确立完整的陣型迎戰趙雲甘風,又因爲趙雲甘風轉眼就到,所以也自然是沒有辦法去撲滅火焰,因此隻剩下了一個結果,大敗而歸。

夏侯淵的兵馬并不全數都是騎兵,隻有一小半,其餘近三分之二都是步卒,而步卒對抗騎兵的唯一手段,就是結陣,沒有了陣列的步卒在騎兵面前,毫無反手之力,直接就被一路壓倒,一路沖擊,一路擊破!

再加上夏侯淵自己對于趙雲,也有些自知之明,若是手下人馬齊整,夏侯淵還有些信心和趙雲掰掰手腕,但是如今明顯要陣列沒有陣列,要隊形沒有隊形,要地勢沒有地勢,要工事沒有工事,那還死留在營地内,那就真的隻剩下死了。

越是臨近漁陽,骠騎人馬就開始向着兩邊翻卷,就像是海浪一般,一波波的将逃跑的曹軍吞噬。曹軍已經基本上失去了抵抗的能力,要麽就是埋頭撅着尾巴逃跑,要麽就是隻能承受骠騎人馬的沖擊,連那些跪倒投降的曹兵,也是一些因爲無法收住戰馬,直接被撞到,踩踏到了泥土之中!

夏侯淵帶着直屬的騎兵,不敢直接從城西直接進城,而是繞過城池奔向了東門。

還好,還不至于傻到白癡的地步……

直接從西門進,那麽就連一點緩沖時間都沒有,但是如果走東門,巨大的城池就可以起到一定的屏障作用,給夏侯淵提供一些防禦上的保障,至少夏侯淵可以貼着城牆走,而趙雲甘風等人就不行。

城頭之上的曹純在放下一些心思的同時,便也升騰起了一些怒火。

看着城下曹氏兵卒丢兵棄甲,如同豬狗一般被攆殺,縱然是在城池之上暫時沒有什麽危險的其他曹兵,也難免士氣崩落,兔死狐悲。除了那些有馬的家夥之外,無碼,呃,沒有戰馬的步卒大多數都是或死或降,能跟上夏侯淵等人的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這一切,都是這個該死的夏侯淵造成的!

曹軍上下,原本是驕傲的,也有這個驕傲的資本。

畢竟不是誰都可以南邊滅掉了袁術,北面又幹掉了袁紹,還順道打的青州徐州一大幫子沒脾氣……

在曆史上,曹操手下的這一幫将領,有着舍我其誰的自信,藐視其他将校,也不是無的放矢,但是現在麽,這樣的自信在骠騎将軍面前,就被碰得個稀爛。

步騎結合的曹軍,對抗其他地區的兵卒的時候,總是能找到一些優勢的地方,但是在對抗骠騎将軍的人馬的時候,裝備被壓制,武力被壓制,行動力被壓制,偵查能力被壓制,就連智商都被壓制了……

該死的夏侯淵!

這個該死的白地将軍!

沒錯,曹純并不認爲自己同意夏侯淵出兵是自己的錯誤,而是認爲是在夏侯淵的步步緊逼之下才做出的決定,而這樣的戰敗後果自然是夏侯淵來背!

曹氏和夏侯氏,确實是親如兄弟,但是就和大多數的兄弟一樣,在面對外敵的時候可以并肩站在一處,但是一旦有了利益紛争,就難以混在一起了。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爲曹操自己。

曹操原本是夏侯氏,過繼給了曹氏,當然這樣的事情在漢代很正常,但是現在騰飛的不是夏侯氏,而是曹氏,那麽夏侯氏會不會升騰出一些『本來是我先』的想法呢?即便是夏侯氏沒有說,曹氏之中的人會不會想着夏侯氏可能有些想法呢?

尤其是利益越來越大,肥水越來越多的時候,稍微傾斜一點,相差可就是很多的。曹操和夏侯惇親密,但是并不能代表所有曹氏的人和夏侯氏的人都很親密……

相互之間有争執也就成了很常見的事情,畢竟親兄弟還經常從小打到大,更不用說隻是『親如兄弟』的曹氏和夏侯氏了。

『傳令!半開東門!待夏侯将軍進城之後,便速速關閉城門!』曹純下令道。

曹純不喜歡夏侯淵,但是又要救夏侯淵,甚至曹純知道,即便是救了夏侯淵,也未必能夠得到夏侯淵的感激……

要不然夏侯淵也不會被稱之爲白地将軍了。

城下馬蹄陣陣,哀嚎遍野,曹純站在漁陽城頭,看着城池之下那些被殺被俘的曹軍兵卒,不知道爲什麽,忽然覺得自己精力體力,似乎都已經透支幹淨,心裏空落落的,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想不起來。

這一仗,是的,勉強算是赢了,但是和輸了沒有什麽區别。

趙雲等人燒了大營,自然也就代表着趙雲等人确實不願意久待,确實是退兵了,從這一點來說,守住了漁陽,對于曹純原本的目标來說,自然算赢了。

然而,其他的所有方面,都輸了……

落在後面的骠騎騎兵跳下馬來,或者是救助在追殺過程當中受傷的同伴,或是将投降的曹軍兵卒捆綁到一旁,似乎每一個人都做得很自然,很順暢,散亂得根本就沒有任何的防備一樣,但是曹純知道,若是他真的打開城門出擊,說不得這些家夥就會立刻跳上戰馬,轉眼之間就彙集成爲強勢的戰鬥陣列。

骠騎!

難不成真是曹氏的天生克星麽?

曹純喟然長歎。

趙雲營地附近,熊熊的大火還沒有燃燒殆盡的迹象,依舊是在張牙舞爪。地面之上,一面曹氏的旌旗被火焰舔了一半,剩下一小半黑乎乎的殘留在地上,然後一隻皮靴踩踏了上去,站定。

『原欲獵得一鹑,卻來了一隻猴……』司馬懿笑道,『奈何,奈何啊……』

趙雲看了看遠處還在撒野的甘風,點了點頭,『今日之戰,司馬可爲首功,某自會上報主公,自有封賞……』

司馬懿拱手說道:『多謝将軍擡愛!』

趙雲笑了笑,微微點頭,下令道:『傳令下去,不得殺俘,稍待将傷俘兵卒皆置城下……』

司馬懿撫掌而笑,『妙也!正當如是!哈哈,某也湊個趣……』

很顯然,要退兵回去,帶着這些曹軍也是個累贅,所以還不如丢給曹純。曹純又不得不收,不收會掉士氣,收了好一些,但是也同樣掉士氣,畢竟遇到了骠騎投降就能活命,那麽就不會想着要赴死而抗了。

『且由汝就是……』趙雲擺擺手,然後翻身上馬,沉聲喝道:『來人,傳令,收兵!』

看着骠騎人馬将一長串的曹軍俘虜和傷員推到了城下,曹純有些緊張,正覺得是不是趙雲要以這些曹軍爲盾牌,消耗城池箭矢檑木什麽的之時,卻聽到城下骠騎人馬齊聲大喝:『名爲虎豹,實如相鼠!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爲?』

曹純一陣頭暈眼花,差一點掉下城去……

不管如何,龍虎豹,呃,虎豹騎縱橫沙場,馳騁争鋒,是曹純的一個夢想,而作爲一個夢想,自然就是絢麗的,美好的,不允許被玷污的,被侮辱了肯定就會覺得憤怒和傷痛。

至少在曹操起兵的時候,天下大勢宛如波濤洶湧澎湃,特别是在酸棗聯盟之後,曹操真的給許多人一種承天命而來的感覺,大漢已經是積弱垂危,唯有曹操挺身而出,在奮力的向前,披荊斬棘,至于當時的斐潛麽……

那是誰?

誰又能想到在北地貧瘠之處,還能生出花來?

結果現在急轉直下,曹氏連戰連敗,在随後的朝堂紛争中,已經體現出了不少的問題來,如今漁陽之下,更是情況嚴重,普通兵卒畏懼骠騎人馬,如同畏懼兇獸,稍有激烈兇殘一些的戰鬥,逃跑的總是比抵抗的人更多……

像是一個拳手,他堅持夢想、拼命努力、排除萬難上了拳台,自信滿滿地以爲打到了一個,還能打倒下一個,結果發現,新來的對手,根本不是在一個等級上。

這樣子要争什麽?

一切的夢想都成一句空話了。

當然,誰都知道,人與人之間,其實差不了那麽多,真要是搏命起來,多少也能拖骠騎的一些人馬共赴黃泉,不管怎樣,當血性上頭的時候,所能爆發出來的力量也是驚人的,可問題是當擴大到了整個曹氏的軍隊當中,一旦一處出問題,恐懼就如同雪球一般越滾越大,所有人都在想『反正是打不赢的,我就算再拼命,其他人不拼命,不也是個死,而且還是白死』,于是乎出現現在這樣的局面也就不足爲奇了。

其實,若是細看大漢的疆土地圖,便會發現,其實會這樣的現象,一點都不奇怪。越是在大漢疆域的中心位置,比如司隸冀州豫州兖州等位置,郡縣範圍就是越小,過了十裏恐怕就是另外一個郡縣的地界也是常有的事情,你是這個郡縣的,我是那個郡縣的……

但是在邊緣郡縣,往往是百裏,甚至幾百裏才是一個郡縣,甚至不論郡縣,你我都是漢人。因此越是邊境的人,越是明白需要團結才能抵禦外敵,而越在中心的地方,卻越習慣了割裂……

在斐潛和曹操開始針鋒相對的時候,其實很多當時的并州涼州的兵卒還是有些畏懼的,畢竟多少年下來的思維定式還在,甚至在這些并州涼州兵卒年幼的時候,他們就很羨慕司隸的漢人。

甚至,有些畏懼。

是的,畏懼。

說到底,并州涼州的許多人,都是胡漢混雜之地所生,換句話說,大漢中心的地帶就像是魔都,而并州涼州等地就是鄉巴佬。

鄉巴佬們,吃沒有吃的,喝沒有喝的,穿衣也是和胡人差不多,就連文字也不認得幾個,這一切都讓他們自卑,而後由自卑産生了畏懼。

在斐潛三色旗幟沒有立在許縣城下之前,他們在大漢中央朝堂的一貫欺壓政策之下,甚至會覺得冀州豫州的那些人會很強大,會很難打,至少肯定要比那些胡蠻要更難……

然而,在許縣之後,當骠騎将軍斐潛帶着他們躍馬豫州,陳列于許縣之下之後,這種先想法真的便是急轉直下了。

骠騎之下,前前後後都打,打了羌人打鮮卑,打了北疆打南疆,人多了,仗也打多了,視野自然也開闊了,當趙雲司馬懿再次面對漁陽曹軍的時候,整個的氣勢就完全不同,當然,他們也知道,若是一口氣要将冀州豫州全數拿下,還是有些困難,畢竟眼下的氣候真的是反常,但是有些心思,終于還是在這個時刻開始萌芽、醞釀……

昔日心目之中的強大之所,如今恐怕算不得什麽。

真正強大的,應該還是三色旗幟,是自己!

『萬勝!萬勝!』

骠騎人馬呼喝着,然後飄然遠去。

這一次,誰都知道,這些骠騎人馬,是真的離開了漁陽,撤離了戰場,但是漁陽上下,不管是誰,都沒有了要追殺的想法。

撤退的,發出了勝利的歡呼,而留守在漁陽的,卻像是失去了什麽……

誰是虎豹?

誰,又是相鼠?

……o((⊙﹏⊙))o.……

關中。

清晨。

李園搖搖晃晃到了自己的莊子上。

李園可以說是最早的一批投奔斐潛的關中士族了。

并州有并州的圈子,關中自然也有關中的圈子,每個圈子當中,這種類似于小團體内部的交流,依舊是是這個年代的主要信息來源,當然,在這些圈子當中,也有一些主次之分,而李園,無疑是關中圈子裏面,有些分量,但是又不是重要位置的那一個。

倒春寒的天氣,但凡是在外有些田地的士族,自然都會有些擔心,除了一些極個别的那種敗家子,什麽都不在乎隻想着花錢的那種家夥之外,大部分的士族子弟,尤其是當家之人,都會對于這樣的天氣很是擔憂,隻不過還是有許多人心中懷着僥幸,希望這種天氣隻是一時的異常,很快就會恢複成爲正常的天時。

莊園的管事已經早早就在裝外迎接李園。

很多士族也不懂耕田,所以他們多半都會和李園一樣,選擇一個管事來替自己打理莊子,就像是後世聘請一個公司總經理一樣,負責莊園的内外事情,當然,衡量這個莊園總經理的好壞,自然就是每一年上交的租子的多少。

于是當下,莊園的管事心中就多少有些忐忑。

眼下莊子内外種植的莊禾,已經被凍死了許多,這些凍死的莊禾,基本上就等同于打水漂了,連個響都聽不到,隻能最多埋在土裏,勉強當做青肥,損失自然是不小。

幸好這樣的損失不是因爲莊園管事的失誤造成的,也不是僅僅隻有李園一家,周邊的莊子也是很多遭遇了同樣的事情,所以莊園管事才能壯着膽子站在李園之前,否則早就跪倒在地拼命求饒了。

進了莊子之後,李園繞了一圈,皺了皺眉頭,說道:『隔壁莊子如何?』

『回禀主上,周邊三個莊子麽,各有不同,但是就目前來說,皆多少受損……』莊園管事點頭哈腰,一邊緊緊跟在李園身後,一邊解釋着。

李園走到田地之中,伸手拔起一株莊禾,看着已經被凍得根系腐爛的青苗,縱然是不太懂得農桑之時,也知道這樣的禾苗雖然上面看起來沒什麽太明顯的變化,但是實際上已經死了,很快就會全部腐爛。

『爲何沒有架設火盆?』李園說道,『骠騎不是有言,可用棚架之術,内設火盆,抵禦霜寒麽?』

『這個……啓禀主上……』管事低着頭,『莊中原本人手倒是充足的,可是骠騎将軍下令抽調了一些……所以就忙不過來了……此外,即便是有火盆架于棚中,其實……這種天氣之下,也是難免……而且要搭建棚子,每日點燒煤炭,花費也是不小……骠騎将軍人手多,做得也快……然而莊上麽,就這些人……如今各家都忙,要加緊搭建麽,自然要多加價錢……若是建了一半,然後天氣又好了,這棚子是留着啊,還是拆了啊……留着吧又沒用,還遮了光,拆了罷,那真真就是白白花費了……』

對于這樣的問題,李園也難以回答。

莊園管事迅速的擡眼看了看李園的表情,然後低着頭說道:『其實周邊各莊都是這個想法……此外,主上,其實麽,這個天時,咳咳……說起來……也是好事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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