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0章 效仿


第2150章 效仿

『醒了?』

一個聲音或近或遠,飄飄忽忽的傳了過來,鑽進了郭嘉的耳朵當中。

郭嘉略帶着一些呆滞,坐将起來,衣服頭發散亂。

這是哪裏?

窩在哪裏?

等郭嘉的焦距彙集到了荀彧臉上的時候,荀彧才點了點頭,說道:『我在外面等你……』

說完,沒等郭嘉回話,荀彧便走了出去。旋即幾名侍從婢女端着各種洗漱用具低眉順眼的走了進來,七手八腳的将郭嘉從床榻上拔了起來,立在空中,撐開枝葉開始洗刷起來,有人輕輕的擦拭了郭嘉臉上的口水痕迹,有人在重新挽着郭嘉的頭發,還有人前前後後的開始替郭嘉換上新的衣袍……

哦,這個時候郭嘉才反應過來,這是在荀彧的家中。

郭嘉自己的家麽,因爲郭嘉被俘虜之後,郭嘉家中的那些仆從誰也不清楚郭嘉什麽時候能回來,再加上郭嘉自己本身也沒有多少的儲蓄,有時候也會欠着他們的工錢,郭嘉在的時候還算好,郭嘉一不在家中,即便是有荀彧照拂,也是幾乎跑得幹淨,隻剩下了兩三老奴。

所以荀彧便再一次的收留了郭嘉。

過得片刻,收拾幹淨了郭嘉,又吃了早脯,才感覺重新活了過來,搖晃着到了前院,見到荀彧正在堂中看書。

『可是醒了?』荀彧又問。

郭嘉坐了下來,『甯未醒也……』

荀彧微微皺眉,放下了書卷,『夢爲胡蝶,栩栩然胡蝶也,不知周乎?』

『然!』郭嘉點了點頭說道,『皆爲蟲豸,何知有冰?』

『冰于何處?』荀彧問道。

郭嘉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頭頂,然後又指了指地下,旋即一轉指向了荀彧,最後指向了郭嘉他自己……

荀彧依舊皺着眉頭,『何至于此?』

『……』郭嘉沉默了半響,然後笑道,『不如取酒來……』

荀彧聞言便瞪着郭嘉,郭嘉卻隻是笑。

苦笑。

從許縣到長安,然後從長安到許縣,郭嘉也可以自稱是行萬裏路的人物了。

行萬裏路勝讀萬卷書。

當然也有人說,行萬裏路不如閱人無數,閱人無數不如名師指路……

郭嘉當年從颍川到冀州見袁紹,見習期還沒過就斷定袁紹不可成大事,然後轉投曹操之下,而當時的斐潛還在并北,風起于草芥之間,并不名顯于山東。

即便是退一步來說,即便是當年郭嘉聽聞了斐潛的名聲,也會和大多數的山東士族一樣,并不會認爲斐潛有多麽大的發展空間,當時長安紛亂,并北貧瘠,誰又能想到這才多長時間,長安已經在各個方面上都隐隐壓制了冀豫……

一旦想起這件事情,郭嘉隻覺得臉疼,牙疼,頭疼。

當年欠下的賭債沒還,現在又是欠下了人情。

『文若可曾記得,昔日某與骠騎有一賭約……』郭嘉整理了一下衣袍的衣角,然後将衣袍一放,似乎想要放下些什麽,可是心胸之中依舊沉重,『如今……骠騎快做到了……』

荀彧終是色變,『這,這……不可能!』

郭嘉點了點頭說道,『但願其未可成……』

如今隻剩下了『但願』二字了麽?荀彧就覺得有些發冷,不由得捏了捏自己的領口。

『還是取酒來罷!』郭嘉笑着,露出了八顆大牙。

荀彧沉默片刻,卻轉頭吩咐上茶。對于荀彧這樣的人來說,若是惑不得解,便是比死都難受。

可是,解惑了,依舊難受。

茶來了。

清茶。

侍從低着頭,彎着腰,撅着屁股,小碎步,錯錯而退,消失在廊下的陰影之中。

荀彧也低着頭,看着茶湯。

茶湯清澈,嫩黃之中,隐隐有些翠綠,将茶碗底部的對棍嬉戲的兩個童子蕩漾在了茶湯的漣漪之中,連帶着周邊的魚兒紋飾也似乎一同活了過來。

『天意乎?』荀彧記得家中漆器有好幾種,有『君幸』系列的,有『雲紋』爲裝飾的,也有『福祿』爲主題的,但是偏偏這一次端上來的茶碗,便是『童嬉』。二童或是持棍,或是木馬,或是風筝,嬉戲于器皿中間,周邊再加上各種紋飾。

郭嘉哈哈笑笑,然後端起茶碗,飲了一口,『好茶!』

荀彧卻沒有喝,隻是看着,然後說道,『如今在泰山之陰,多植茶樹……此茶便是出自于彼,可有遜于漢中川蜀之産乎?』

『哦?』郭嘉挑了挑眉毛,又是端起茶碗來喝了一口,然後點了點頭,『此茶甚美,不遜川蜀也。』然後郭嘉輕輕的在茶碗上彈了一下,發出了一聲鈍響,『然……若無骠騎炒青之法,何來泰山之茶可品?』

『呵呵……』荀彧目光掃過了郭嘉,『如此便應盡誅泰山茶株乎?』

『非也。』郭嘉搖了搖頭說道,『某意非誅也。上有所好,下自當行,此事古之有之,此者不足爲奇……然如此茶,自漢以來,好茶者無算,皆以繁複爲美,肆意添加,各有其理……唯獨骠騎,去繁求簡……』

郭嘉輕輕的在桌案上敲了敲,說道,『此茶一出,便是風靡東西,何故之也?物極必反,不外如是。然則如此,姜蔥糖鹽,失其之位,自然多有不欲者……』

兩個人是在說茶麽,自然是,但也不是。

荀彧明白郭嘉的意思,所以沉默了下來,并沒有立刻反駁什麽。

風輕輕,雲飄飄。

走街過巷的貨郎搖着小鼓,高高低低的吆喝聲飄過院牆。

『何也?』

荀彧問道。似乎是在問郭嘉,又像是在問自己。

郭嘉看着天空,沒頭沒尾的緩緩說道,『學或可生,不仿則死……』

荀彧深深的皺起眉頭,原本俊秀的臉龐上顯得憂心忡忡,充滿了憂郁。

『天下再無第二個骠騎……』郭嘉感歎道,『骠騎之法,也非随意可以仿效……地不同,時不同,人亦不同……』

『故而……』荀彧說了一個開頭,卻沒有講完,将後半截給吞了回去。

郭嘉點了點頭說道,『故而骠騎放吾而歸……骠騎,哼哼……此乃陽謀也,若不效仿其行,吾等便如病體,日漸沉重,最終……可是這沉疴百年,又豈能是須臾可解?』

荀彧說道:『骠騎之法,也并非毫無破綻,奉孝未免有些……』

郭嘉哈哈一笑,然後指了指茶,卻不說話。

荀彧一愣,然後盯着茶碗,若有所思。

『呼……』郭嘉感歎道,『若客所謂,末學膚受,貴耳而賤目者也!苟有胸而無心,不能節之以禮,宜其陋今而榮古矣……哈哈,呵呵……今乎,古乎,千百年後,便又是如何?』

良久良久,荀彧微微喟歎,『如此,唯有當下了……』

郭嘉也是歎息了一聲。

兩個人都失去了繼續談話下去的興趣,擡頭望天。隻是一人望着白雲向左,一人卻看着鳥雀紛飛……

……(〃>皿<)……

大漠。

柯比能摘下了熊頭頭盔,然後将其挂在了馬鞍上,任由漆黑略卷的頭發散亂地披在肩膀。他仰望天空,浮雲正在飛快地聚合,即使是最勇健的鳥兒也不見了蹤影。

這個戰盔是用一個黑熊的頭掏空做的,碩大的熊頭上布滿了刀槍的痕迹,顯然是已經用了許久,也代表着柯比能在戰場上的那些血雨腥風。

風很大,卷過連綿起伏的群山,搖動層層疊疊、郁郁蔥蔥的林海。漫山遍野的沙沙聲越來越大,似乎在叙說着什麽。

柯比能的眉頭緊鎖,面色陰沉。自從洩歸泥找到他之後,雙方聯合在一起,重新走出了黑水白山之後,已經整整過十三天。

柯比能之所以到這個地方來,是因爲這裏有秃發的部落。

在秃發匹孤死後,秃發部落就偷偷叛離了鮮卑,然後撤離到了這裏。而這樣的行爲,當時步度根和柯比能都沒有空去理會,但是現在想起來,柯比能卻覺得是鮮卑四分五裂的一個開端,或者說是一個征兆……

所以要重新整合鮮卑部落,柯比能覺得就要從秃發部落開始。而且秃發部落也在左近,如果說柯比能帶人回歸大漠,當然也要解決後顧之憂。

柯比能覺得他應該像是當年檀石槐一樣,從這裏開始,一步步重新走向巅峰。

隻是這幾天的搜索都沒有什麽收獲,并沒有找到秃發部落的蹤迹。

柯比能向面前的虛空伸出手去,輕輕地合攏五指,仿佛攥住了風的尾巴,再将手放在鼻子下面緩緩松開,鼻翼微微顫動,仔細地嗅着風所帶來的氣息。

柯比能和許多鮮卑人一樣,崇拜原始的力量,而草原大漠之上,速度最快的,便是呼嘯的風了,所以每每柯比能煩躁的時候,總是喜歡做這樣的一個動作,似乎是一種祈禱,又像是一種類似于狼聞獵物味道的模仿。

在一旁的洩歸泥說道:『大王,秃發部落足足有一萬人,而我們隻有不到三千……就算是真的找到了他們,能打赢麽?』

柯比能冷笑道:『秃發就是叛徒!之前是沒有心思來征讨他們,現在我來了,就算是借他們十個虎豹的膽子,也不敢朝我進攻!』

正說話之間,便有斥候瘋狂打馬狂奔而來,柯比能頓時眼睛一亮,他伸手一指,『定然是找到了!』

沒錯,柯比能派遣的斥候發現了秃發部落,但是同樣的,秃發部落的人也發現了柯比能的到來。

在柯比能帶着人逼近秃發部落的時候,又有前方的斥侯也奔了回來,高叫道:『啓禀大王,秃發部落的人開始集結,似乎要向我軍進攻!』

『集結?還想着要進攻?』柯比能不屑地嗤笑了一聲,『這些家夥是見我兵少,還以爲好欺負是吧?』

柯比能冷笑起來,露出兩排雪白的牙,仿佛一頭即将撲向獵物的黑熊。他雙腿輕夾馬腹,加快了速度向前而去,一邊号令道,『來得正好!傳令下去,準備接戰!我倒是要看看,秃發匹孤死後,秃發部落裏面還有沒有更強的勇士!』

旌旗獵獵,号角陣陣。

站在土山上,秃發壽阗向下看着自家部落的兒郎,他們一個個肮髒幹癟,面黃肌瘦,胡須和頭發沒工夫整理,又髒又長……

當然,秃發壽阗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

由于脫離鮮卑聯盟的時候走得倉促,有很多東西都遺棄了,再加上黑水白山之間的氣候也比較惡劣,以至于剛剛從大漠而回的部落兒郎多少有些不适應。

『想不到在這裏還能碰上柯比能的人……』在秃發壽阗身邊的部落長老說道,『隻不過不知道是其部下,還是說……』

『不必驚慌,來的肯定不是柯比能本人……』秃發壽阗信誓旦旦的說道,『柯比能和步度根難分上下,在加上還有那些漢人……不可能是柯比能本人,頂多就是些……』

『柯比能,那是柯比能!他竟親自來了!』突然前線有人顫抖着聲音,大聲驚呼起來。

秃發壽阗當即吓了一跳,連忙又是往上走了幾步,盡力向對面遠遠眺望,隻見一個頭戴巨大熊頭戰盔的高大騎士出現在是也裏面,對旁邊的将領在說些什麽。

難道真的是他?

秃發壽阗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個怪物!他環顧四周,身旁部落的統領臉上也都浮現出驚恐的神色。

秃發部落的人進了山之後,自然就不太知道在外面發生的事情,在他們的印象當中,柯比能依舊是那個令人畏懼的鮮卑大王……

不容衆人多做議論,秃發壽阗已拔出戰刀,大喝道:『大夥兒别怕!柯比能沒我們人多!這家夥輕視我們,這是上天給我們的機會,隻要打敗了他,我們便是黑水白山的主人!爲老首領報仇的機會來了!』

秃發部落的幾名頭領相互看了看,雖然秃發壽阗說辭有些牽強,但是此時也不容他們多做猶豫,『願聽首領的号令!』

『爲老首領報仇!』

雜七雜八的叫喊聲響起,倒也略有些聲勢。

看到成功激發起一些士氣,秃發壽阗略微松了一口氣。可是随着對面的号角聲此起彼伏,秃發壽阗的一顆心又被高高的吊起,這是進攻的号令,柯比能要準備攻過來了!

『來得正好!』

秃發壽阗也下令上前迎戰,使得自家的兒郎不至于馬速太低而吃虧。

伴随着弓弦之聲連綿響起,雙方的前鋒開始相互射擊,被射中的人慘叫聲中跌下馬背,然後消失在翻滾的馬蹄之下。

敵人太快了!

秃發壽阗幾乎氣都喘不過來,手心裏都是冷汗。

雙方一接觸,柯比能直屬部落的強悍就顯現了出來,多年制霸大漠的部落,總歸是有兩把梳子,嗯,鐵梳子一般,就将秃發部落的人刮得血肉模糊。

『不好!』

秃發壽阗看着遠處又奔來的一隊柯比能的騎兵,而自家的騎兵還在未從散亂中恢複,這要吃大虧了!

秃發壽阗顧不得多想,一面命令其他人去解救那些被打得懵圈的前鋒,一面幹脆就儀仗着人多,幹脆發動了豬突戰術,反正當下也隻能靠人多了……

隻要最終能将柯比能擊敗就成,豬突成功了就是一隻好^(* ̄(oo) ̄)^……

亂軍之中,秃發壽阗倚仗自己眼疾手快,撥打開了兩三根長槍,格擋了三四把戰刀,順便砍翻了七八個敵兵,正當砍殺得酣暢淋漓之時,忽然覺得眼角一黑,轉頭看去的時候,不由出了一身冷汗,隻見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個頭戴黑熊頭盔的高大身影,突然出現在自己左近之處!

『柯比能!』秃發壽阗失聲驚呼,吓得心膽俱裂,險些掉下馬來。

轉眼之間,柯比能就裹帶着一股灼熱的風沖至他的面前!

秃發壽阗的心髒幾乎跳出腔子,對面那巨大熊頭戰盔下,是柯比能露出的獰笑!

生死之間,秃發壽阗也來不及多想,他大叫一聲,雙手奮力将戰刀劈砍向了科比能的身軀,同時間自己盡可能的扭轉身軀,夾緊了戰馬,減少對沖的時候的撞擊力,不至于在兵刃撞擊之下掉下馬背,被戰馬踐踏成爲肉泥!

秃發壽阗一刀砍去,柯比能沒有躲閃,似乎就要被秃發壽阗砍中!

秃發壽阗心中的湧動出了一陣狂喜,難道說……

可是在下一刻,這點狂喜就在劇痛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在秃發壽阗的戰刀即将砍到柯比能身上的時候,柯比能的動作快如閃電一般,掌中的戰刀竟然後發先至,一刀砍在了秃發壽阗的身上,頓時将其從戰馬上砍翻在地!

秃發壽阗重重的摔倒在地上,隻覺得天地之間如同倒懸一般亂轉,周邊的一切聲響也幾乎消失了,隻剩下嗡嗡的聲音灌滿了耳朵,還有如同潮水一般湧上的劇痛,讓秃發壽阗幾乎要暈厥過去。

柯比能看都不看倒下去的秃發壽阗一眼,隻是将染血的戰刀高高的舉起,然後發出了令人恐懼的咆哮之聲,就像是一頭巨熊人立而起,宣示着自己領土的主權。

『投降!』

『否則就殺光!』

不知道什麽時候,雙方人馬就漸漸的停了下來,然後秃發部落有人低下了頭,丢下了刀槍,下馬跪拜在了地上,然後便是成片的人跪倒了下去……

柯比能仰頭立馬于戰場之中,傲然四顧,在這一刻,柯比能覺得檀石槐的英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而他也将像是檀石槐一樣,再次君臨漠北草場,加冕爲王……

(本章完)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