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4章 等着過年


第2204章 等着過年

即便是大将軍遇刺,也無法阻擋民衆對于新年的渴望,于是在許縣之中就出現了異常奇怪的現象,下層百姓開始準備新年的各項喜慶和熱鬧,但是上層的士族門卻在一種無法落地的虛浮之中,不管是朝堂上的官吏,還是一般的士族子弟,似乎都處在一種别有用心的停滞狀态,所有人都在觀望,都在等。

這是大漢原有的習慣,這些士族子弟的習慣。

就連皇帝劉協,也在等。

他們習慣了等。

等着風停下,等着雨落下,等着雷聲響起,等着人頭落地。

他們自诩沉穩,不到最後一刻,不會動作。

就像是當年桓靈二帝黨锢了,士人才憤怒痛斥,就像是黃巾漫天推翻了塢堡了,士人們才呼嘯集結……

當然,對于大多數人來說,在看不清楚的時候,等待塵埃落定自然最穩妥,但是同樣也會使得事态最終演化得不可收拾。

而想要提前做出布置,就必須先行預判。

這種預判,需要智慧。

崔琰認爲曹操沒有死,甚至可能連受傷都是假的。

那麽這一次即将展開的冀州行動,顯然就是在曹操的默許之下,甚至是在曹操的背後推動之下展開的。

雖然現在聽聞在大将軍府内,曹丕坐在正堂之中,暫時代理一些事務,但是崔琰認爲,曹丕還沒有達到那麽高的聲望度可以壓制着所有曹氏夏侯氏的将領……

至少現在沒有。

因此即便是大将軍府内沒有能夠傳遞出任何的消息來,崔琰也認爲曹操死亡的可能性不大。那麽曹操推動這一次的所謂清剿刺客,誅殺謀逆的行爲,其實就是爲了争奪更多的利益,也就是土地。

這個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當年在兖州之時,曹操一開始的時候和張邈等人合作得挺好……

兖州士族需要一個打手,曹操又剛好符合這個定位,結果沒想到的是曹操轉眼之間就從青州拉來了那麽多的黃巾殘軍!

青州兵老老小小,自然是需要土地安置的,那麽土地又不可能憑空從天上掉下來,于是曹操就和兖州的士族有了正面的,不可調和的沖突。

兖州士族不願意将自己的土地讓出來給那些青州兵,然後曹操也不可能放棄好不容易到手的兵卒,所以最終雙方便是曹操誅殺了邊讓,以此威脅并且奪取了大量的土地來安置青州兵,而後來曹操也因爲這個事情,導緻了兖州事變,差一點就流落街頭無家可歸。

那麽這一次,是曆史的重演,還是有什麽新的變化?

搖曳的燭火,徹夜都未曾熄滅,直至天色将明之時,才有幾個人人從屋内走了出來,然後匆匆離去,趕在城門開的第一時間,分頭奔向四方……

……m9(`Д)……

天空之中翻滾着烏雲。

雲梯被推上牆頭,箭矢如蝗一般飛過,呐喊聲震天徹地。

曹氏兵卒在塢堡之下,宣稱塢堡的主人參與了刺殺大将軍的謀逆之事,要求塢堡之内的人立刻開門投降。說什麽刺殺大将軍,塢堡之内自然覺得冤屈無比,可是還沒有說上幾句話,曹軍就已經展開了攻擊。

塢堡對于一般的匪徒毛賊來說,自然是相當難以逾越的防禦體系,但是在正規兵卒面前,沒有進過系統訓練,組織協調顧此失彼的塢堡,又能堅持多久?

因此毫不意外的,甚至沒有多少波瀾,塢堡在當日就被攻陷,旋即曹軍在塢堡之内找到了相當重要的『證據』,塢堡主人聯絡刺客的書信,還有爲了刺殺所準備的刀槍弓箭弩機等等……

十二月二十六,原本應該是祥和等待新年的日子,是普通百姓準備年肉的時間,卻成爲了冀州大戶死亡的開端。

嗯,從某個角度上來說,二十六殺豬,似乎也沒有錯……

曹軍踩踏着鮮血染紅的腳印,高舉着兵刃,将死亡的氣息在冀州南部蔓延而開……

殺戮在繼續。

死亡的結果不曾有什麽改變,但是死亡的過程卻發生了一些變化。

『什麽?塢門大開?』

在曹軍行進途中,準備進攻下一個塢堡的時候,斥候傳遞回來了一個特别的消息。

塢堡主人獨自坐在庭院之中,看着一路殺氣騰騰而來的曹軍,冷笑不已。

『速速束手就擒!可饒爾不死!』

夏侯惇三子,夏侯固站定,按着戰刀,看着庭院之中的老者,冷聲喝道。

塢堡之主怪笑兩聲,便是須發皆張,大罵曹操,詛咒夏侯,然後還沒等夏侯固動手,便是先行自己給了自己一刀,自戮而死。

『不好!起火了!』一名曹軍指着漸漸升騰起來的煙火大呼。

夏侯固愣了一下,連忙說道:『速退!』

曹軍便是慌忙撤離了塢堡,原先的淩冽殺氣,磅礴氣勢,一時間蕩然無存。

『啧……』夏侯固看着熊熊而起的大火,『老不死的,還搞了火油……這要是說沒和刺客勾結,哼哼,誰信?』

『都尉,那麽……準備的東西要怎麽辦?』夏侯固身邊的心腹問道。

『嗯……罪己書上你去畫個押……就說這老不死的自感罪孽深重,無顔再活于世……』夏侯固哼了一聲,『反正确實是他自己自殺的,不是麽?走了,整隊!準備下一個!殺了這些豬狗,還要等着過年呢!』

……(^-^)V……

長安,大漢骠騎将軍府。

輕輕的琴聲在樓榭庭院之中,猶如調皮的小精靈,嬉笑着跳躍而過,就連光華也像是随着樂聲變成了流水,搖晃蕩漾在這一片的祥和之中,然後和文墨的優雅,環佩的叮當融合在了一起。

『哎呀……』蔡琰停下了撫琴的手,摸了摸對自己的肚皮,『他踢我……』

斐潛伸手過來,覆在了蔡琰的圓鼓鼓的腹部,感受着生命的律動,『小家夥好像挺開心的……你也累了,歇一會兒罷。我給你泡茶。』

蔡琰笑了笑,點了點頭。

便是有幾名貼身婢女前來,捧琴的捧琴,撤案的撤案,然後端上了一整套的茶具。

斐潛看了看,指了指茶碗茶盤,說道:『換一套,換陶具來。』

現在拿上來的便是鑲嵌了金銀的紅黑大漆茶具,雖然華麗,并且已經制成了漆器的大漆,基本上來說不會導緻過敏,但還是小心爲上,畢竟蔡琰是孕婦,又是最後這一段的時間,但凡是有一點點的病症都很麻煩。

蔡琰微微笑着,看着斐潛,顯然對于斐潛的照顧挺滿意。

『嗯,這些茶葉呢,是川蜀的……』斐潛聞了聞罐子裏面的茶葉,『味道還不錯,這種茶清香……但是比茶磚麽,就不怎麽好存儲了……所以都是一年飲一年,放得久了,難免吸附了一些雜七雜八的味道……早些時候大家都喜歡先煎烤一番,其實也都是因爲茶葉放時間長了,不用炭火煎烤一下,陳黴之味過重,攪和了茶味……』

爐火上的水聲漸漸而起。

『最早的那幾批茶葉,隻能最多放半年,即便是外面用了蠟封,裏面也會容易腐敗,後來就隻能是再度進行改良……』斐潛一邊随口說着,一邊将水壺從火爐上提起,倒了一些在茶壺之中,然後燙洗茶杯什麽的,『最後才是現在這樣的茶……茶葉要幹燥……茶罐也是要清潔,若是帶了一點雜物水漬進去……』

『就容易壞……現在這樣,大概可以放一年半,然後就沒有什麽茶味了,若是超過了兩年,還是會壞了……』斐潛将燙好的杯子擺好,然後将茶葉放到了茶壺之中,然後注入滾水,洗去了茶沫和浮塵,『茶葉再好,也是經過人手,第一遍便是手汗茶……一些特殊的的茶……嗯嗯,算了,一般來說不喝第一道茶湯的……看,這些泡泡……多少還是能看到一些粉末……』

蔡琰眨了眨眼,似乎頭上冒出了幾個小問号,但是很快就被斐潛攪亂了,注意力被轉移到了茶湯上。

『第二遍的茶湯,沖泡時間不能太長……』斐潛在心中默數着,然後便是将茶壺的茶倒了出來,『現在有些條件還不是很具備,也就是用這樣的茶壺湊合一下,将來等天下大定了,說不得還要再改改……這茶壺也不是不好,主要是會将茶葉悶在裏面……』

『請夫人飲茶……』斐潛将茶杯輕輕的往蔡琰之處推了推。

蔡琰嘴角微微翹起,顯然心情很不錯,端起了茶托,然後捏起了茶杯,飲了一口。

從某些角度來說,或許精心調配過的合成糖分飲料更會欺騙人類的口感,然後讓人類覺得好喝,但是從實際上的效用上來說,未必有純大自然的這些飲料來的更好。

斐潛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後問道:『怎麽樣?』

『今日飲了骠騎親手泡制之茶,便是如飲瓊漿……清香甘甜……』蔡琰望着斐潛,眼眸之中光華流轉,片刻之後莞爾一笑,『嗯,看來骠騎茶道之術,頗有精進啊……想必是多有練習……』

『嗯?』斐潛忽然覺得後頸之處寒毛一涼。

『可是被我說中了?』蔡琰說着,然後皺了皺鼻子,輕輕的哼了一聲。

斐潛大笑起來,『練習麽,倒是未必有……隻不過飲茶跟心情也有關系,這心情好,便是茶味回甘,若是心情不好,便是隻剩下茶中苦澀了……來來,這是第二泡……』

兩個人坐在一起,随意聊聊,有時候鬥鬥嘴,便是更像是夫妻的樣子,像是全數相敬如賓,動不動就是禮數周全,有時候更多的像是表現給外人看的一般。

『又是一年了……』

斐潛給蔡琰布完茶,放下了茶壺,看着周邊的亭榭。

爲了迎接新年的到來,将軍府之内早就開始了新年的打掃和布置,如今所有的角落都被打掃和擦拭,就連角落之處的青苔也沒有放過。在院落的一角池塘的圍牆,也将舊的一些起泡了的牆皮鏟除,然後修補了牆體,再補上白垩。

一切似乎都是幹淨的,嶄新的。

在這樣的行爲當中,似乎也充滿了對于新的一年期盼憧憬……

『夫君到我這……是不是有什麽事……』蔡琰笑着,放下了茶杯,『早起的時候,就聽聞前院有些紛亂……』

斐潛愣了一下,然後也沒有否認,『沒錯,便是覺得此處清淨,特來躲避一二……』

蔡琰好奇的說道:『是何等之事,竟然讓骠騎也不得不暫避鋒芒?』

斐潛打了個哈哈,說道:『也沒有什麽特别的……就是許仲康那小子……』

前幾天,黃氏工房給斐潛呈上來了一套最新的改良的制式盔甲,算是之前的将領盔甲的改進版,做了一些輕量化的設計,并且在一些關鍵部位上加強了防禦,适度的增加了一些舒适度等等……

算是一個相對來說比較大的改進。

尤其是新盔甲的款式比較特别……

斐潛自己不怎麽親臨一線,對于铠甲這個事情麽,懂得一些,但是又不是非常精通,所以就幹脆将铠甲給了許褚,讓許褚穿着實際體驗一下,然後準備事後問問看看是那一些改進比較好,那一些還需要調整等等。

『這原本也是一個很正常的事情,對吧?』斐潛問蔡琰道。

蔡琰點着小腦袋,『對啊,這也沒有什麽問題啊……』

斐潛歎了口氣,說道:『可我忘記特别說明一下了……然後這些人就來了……随後龐士元這小子,見勢不對就立刻跑了……』

蔡琰愣了片刻,然後噗嗤笑了出來,『哦,明白了。』

大漢人,特别喜歡紮堆,又特别喜歡顯擺。

這不,許褚得了新盔甲,沐休的時候不僅是找人比武,還特意穿着盔甲,然後抖得一身甲片亂響……

再加上這一次的改進也是相對來說比較大,和之前的盔甲有了一些較大的提升,尤其是前胸更大面積的兩塊一體鋼闆,雖然沒有後世闆甲一體成型那麽酷,但是已經基本上和唐代的盔甲比較接近了,所以許褚穿着這樣的一身的新铠甲,抖着兩個明晃晃的奶罩……呃,護心鏡,出現在徐晃張遼等将領面前的時候,就别提有多麽勾人了……

斐潛覺得審美上可能有些怪異,但是對于許褚,亦或是徐晃張遼等人卻知道這種多層結構,以及最新的魚鱗甲片的防禦力有多麽強,又是聽了許褚吹噓說這個铠甲多麽稀少,是準備新的一次铠甲升級雲雲,于是紛紛按捺不住,找到了将軍府來。

徐晃張遼來了,然後便是更多的人來了,都打着說是給斐潛拜年的名義,自然就有些亂紛紛的。

這個也很正常,即便是到了後世也是如此。

對于張遼徐晃兩個人來說,還不至于爲了個人來找斐潛讨要一套铠甲,但是如果說爲了全軍替換升級,那麽張遼徐晃兩個人便是當場紅脖子噴口水撸袖子打一場都要争上一争,搶上一搶……

關鍵是到了這個時候,徐晃張遼雙方都相互肛上了,即便是斐潛說沒有,張遼徐晃也不會信,即便是信了也不會立刻走,要不然等自己轉身走了,然後别人要到了新式裝備,自家手下隻能幹看着吞口水?多丢人啊!

所以斐潛也不好說,也不好罵,隻能先躲一躲。

『那夫君準備怎麽辦?』蔡琰笑呵呵的,似乎覺得能看見斐潛吃癟,是一件挺讓人幸災樂禍,不是,是心情愉悅的事情。

斐潛說道:『先晾一晾,這會兒他們也未必聽得進去……铠甲怎麽都要等新年過了才會有,急也沒有用……』

畢竟現在工匠到了年關已經大部分是放假回家了,總不能說因爲這個又叫這些工匠再回來?即便是真的将工匠都叫回來,也是要重新開爐,冶煉打造,也不是說三天兩夜就能做出來的。

蔡琰微微點頭。這一點,她能理解。

因爲在将軍府衙後院之中,也是如此,雖然說她和黃月英并沒有什麽太多對立的關系,但是她的丫鬟和仆人總是自覺不自覺的,就會因爲這個或是那個,也都不是什麽太大的事情,便是要争一争……

『嗯,夫君就在這裏待着……』蔡琰開着玩笑,拍了拍胸脯,『我看誰敢來叨唠……』

蔡琰原本就挺有料的,現在又吃得也比之前更圓潤了些,于是乎這麽一拍胸脯,頓時就有些動人心魄。

蔡琰用小手遮了遮,然後白了斐潛一眼,『看什麽呢?』

『這糧草儲備得挺多啊……』斐潛笑呵呵的說道。

『呀……』蔡琰有些又羞又怒,忍不住伸手拍了斐潛一下,卻被斐潛反手握住,掙了一下,然後蔡琰便是笑了出來,忍不住往斐潛肩頭靠了上去,半響才幽幽歎息了一聲,『真好……』

『什麽?』斐潛問道。

蔡琰搖了搖頭,『沒什麽……别亂動,讓我靠一會兒……』

斐潛對于蔡琰忽然湧動上來的情緒雖然不是很能理解,但是不妨礙他老老實實的坐在原地,讓蔡琰就這麽靠在他的肩頭。

秋去冬來,又是一年。

琴瑟在禦,莫不靜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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