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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6章 老将當飯否


第2336章 老将當飯否

川蜀也是有騎兵,有西涼大馬,也有西涼的騎兵,隻不過數目并不是很多,畢竟即便是平時走相對來說好走一些的金牛道,這些大塊頭的家夥,按照英雄無敵的格子來說要占四個,想要在崎岖的山路上挪進來,着實不容易。

要知道,有些路段隻是容許雙人并肩而行而已,一邊是石壁,另外一邊是懸崖,下面就是洶湧的山澗和崎岖的岩石,四隻腿的大家夥一旦踩空,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所幸,這些西涼戰馬都已經馴化得比較聽從号令,才好歹運了幾百匹進川,如今其中大多數都在了這裏。

西涼馬的個頭高,四肢長,跑動起來沖擊力不是這些川馬所能比拟的,再加上這些西涼馬經過訓練,似乎也能體會到了騎手的心情,鼓起筋肉,跑得又平又穩又快,如同滾雷一般沖向了阆中城下。

嚴顔端坐在馬背之上,手中的長刀斜斜指向前方。

之前嚴顔和魏延争鬥負傷之後,不僅沒有得到戰士應有的榮耀,反倒是被譏諷和嘲笑,甚至是打壓,以至于嚴顔徹底的對于政治失望,連帶着斐潛到了川中之後也不願意出仕,就關了門在家中賦閑,直至這一次徐庶找上門來。

嚴顔之前不願意出仕,主要是因爲嚴顔覺得政治上的勾心鬥角讓人惡心,而他又極度的不喜歡這樣的事情,加上年歲漸大,也漸漸沒有了年輕的沖勁。

徐庶其實也一直在留心嚴顔。

徐庶親自上門請嚴顔出山,便是一句話敲開了嚴顔原本緊閉着的院門。

魏延誇獎過嚴顔,說他當時差一點就輸了,在戰場上,有時候一招之差就是生死立判,魏延說如果嚴顔年輕十歲,說不得當時受傷,甚至死的就是他自己。

來自于對手的肯定,讓嚴顔打開了門,而來自于對川蜀士族的厭惡和痛恨,讓嚴顔最終同意統領這一次的軍事行動。

川蜀的百姓,即便是無知的愚鈍,也依舊是人!

而不是可以随意利用,随意放牧的牛羊!

嚴格上來說,嚴顔有着川蜀人的一種犟脾氣,他之前厭惡川蜀士族假借黃巾亦或是匪賊的名頭來威脅朝堂,也同樣厭惡劉焉借張魯的五米道割據地方,并且嚴顔以爲斐潛也是這樣的人,所以一開始的時候并不願意出仕。

直至徐庶标明,請嚴顔出動的目的并不是官職,也不是财貨,而是爲了川蜀的百姓的安定,爲了抵禦賨人、氐人等的侵襲……

因此,嚴顔最終來了。

嚴顔擡起頭,望着阆中城下的景象。大群大群的百姓,正在慌亂的狂奔,而在這些百姓身後,則是賨人和氐人拉扯出來的散兵線,就像是驅趕牛羊一般在驅趕着這些百姓。

賨人氐人不時的沖到落後的百姓群體之中,揮舞着刀槍在人群當中砍殺,濺起一片片的血霧,帶出一陣陣驚惶的慘叫哭嚎之聲,也使得百姓更加的恐懼,相互推搡着,甚至有人跌倒了都不管,徑直踩在了腳底!

嚴顔看得出來,這些賨人氐人就是想要将人群驅趕到這個方向上,然後企圖用這些百姓阻擋住嚴顔等人的步伐,使得嚴顔的陣型和隊列被這些百姓沖垮,然後進一步的圍攻砍殺,最終将嚴顔等人消滅或是擊敗。

『殺上去!無須避開!』

嚴顔咬着牙,發出了号令。并非是嚴顔冷血,而是嚴顔知曉,單憑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是基本上無法抵抗這些賨人和氐人的殺戮的。同時如果爲了避讓這些百姓,讓開了官道,先不說會不會在兩側的灌木草叢當中有坑洞導緻戰馬受損,也會使得戰馬奔馳的速度大大下降!

奔馳越近,越能看清眼前觸目驚心的慘狀。

嚴顔隻覺得一口血氣在胸中滾動,膨脹得越來越大,在這血氣推動之下,嚴顔情不自禁的怒吼出聲!

『大漢百姓,讓開!讓某殺賊!』

『讓開!讓開!』

『殺賊!殺賊!』

三色戰旗之下的騎兵也跟着紛紛大喊,驚醒了數千在道路上奔走哭嚎的百姓。這些百姓紛紛擡頭而望,才發現遠處的三色戰旗奔到了近前,驚愕之下不由得便是往道路兩邊而走,讓開了中間,即便是精疲力盡的老弱,也盡可能的往兩邊挪動,若是真的走不了,便是撲倒在地,哪怕是被自家軍馬踏死,也好過給賨氐之人如犬羊一般的沿途宰殺!

戰馬噴着響鼻,邁開四蹄,從人群之中讓開的道路疾馳而過,而在大隊百姓後面的那些賨人氐人,也開始大呼小叫着搭上了弓箭,不管不顧的朝着嚴顔等人射來!

這些賨人氐人,就像是山野當中的豺狗,看見弱小的便是一擁而上的欺淩,然後血淋淋的高聲叫鬧着,便是自以爲強大和武勇,似乎天地間一切都可以踩踏在腳下,但是當賨人和氐人在真正面臨嚴顔的沖殺的時候,這些賨人和氐人才發現,其實他們的武力根本不足以抵擋眼前的悍勇之師!

不管是魏延,還是嚴顔,對于賨人氐人而言,都是夢魇!

賨人氐人彎弓而射,但是并沒有稍微阻礙一點嚴顔等人奔馳的速度,隻見嚴顔怒吼一聲,雪白的須發皆張,如同雄獅一般,直撲進了賨人氐人的隊列之中!

人馬碰撞之聲大作,兵刃入肉之聲四下響起。一時間響徹阆中縣前的,就是這些如豺狗一般的賨人氐人的慘叫之聲!

閃耀着寒芒的兵刃揮動,百煉的戰刀此起彼伏的揮動着劈砍着,在當下大漢幾近于最精良的兵器戰甲的加持下,又有長期訓練的戰鬥技巧,再加上這麽多年一漢頂五胡的氣勢,這些氐人賨人毫無抗手能力,或者身上噴濺出一道道的血霧,綻放出一朵朵的血花,亦或是幹脆頭顱起飛,殘臂脫離,然後就像是下餃子一般,撲通通一個個的跌落。

西涼戰馬原本就比川中馬要高大,而且性格也更加的暴躁,馬背上的骠騎騎兵揮舞着戰刀,胯下的西涼戰馬也毫不客氣的張嘴就咬,看見擋路的川中馬不僅是直接撞,甚至還會用腳踹……

嚴顔沖殺在最前方,長刀左右盤旋,上下紛飛,每一次寒光閃動,便是一名敵手落馬,随着嚴顔不斷的往前奔殺,跟在嚴顔身後的骠騎人馬也一同狂飙,勢如破竹一般直接将攔擋在前面的賨人氐人的騎兵直接捅破,打了一個對穿!

而在道路兩側的那些逃亡百姓,近乎于呆滞的看着嚴顔等人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這些原本看起來兇神惡煞的賨人氐人打得落花流水,腦袋當中就像是有什麽禁锢的東西破裂了一樣,愣在了當場。

從劉焉的時候開始,不,比劉焉還要更早的時候,在川蜀當中掌權的,不管是官吏也好,士族鄉紳也罷,都給這些川中的百姓灌輸着一個理念,就是老老實實幹活,什麽都别想,什麽都别問,生下來就是賤命,長大了就是賤民!

當這些百姓被賨人氐人追殺的時候,難道沒有怨恨,沒有痛苦麽?

有,都有,但是這些百姓不知道怎麽反抗,因爲他們從來都沒有反抗過,也沒有任何人支持他們反抗過,甚至他們企圖反抗的那一小部分人,在反抗之後還被出賣,被同樣屬于百姓的人出賣,然後全家上下死得更慘!

所以這些川中的百姓習慣了不反抗……

直至現在。

馬背上的骠騎騎兵狂吼着:『揍死這些哈慫!』

『捅後溝子切!』

西涼籍貫的騎兵哈哈笑着,喊着讓川中人有些迷茫的口号。

這些逃亡的川中百姓猛然間才發現,這些似乎殺人不眨眼的賨人氐人,居然也會被打得屁滾尿流,也在慘叫,也在哀嚎,也在淚流滿面的哭喊!

一名賨人騎兵跌落在馬下,半天爬不起來,吭哧吭哧的喘氣,然後視野當中突然出現了好幾個人頭……

賨人騎兵下意識的就要拿刀砍,卻發現自己的刀在落馬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掉到哪裏了,手中空空的什麽都沒有,便是連忙又急着去抓在腿上綁着的小刀,卻見到一個牙齒不剩幾個的漢人老者,張嘴嚎叫了一聲,便是搬起了一塊石頭砸了過來!

『還老漢的兒子的、媳婦的命來,還老漢的孫子的命來!』

石頭咣的一聲砸在了賨人騎兵的臉上,頓時将其鼻子砸塌了下去,鮮血潑濺出來。賨人騎兵嚎叫一聲,咬牙切齒的想要向老者撲去,卻發現有更多的百姓撲了上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這些原本懦弱如綿羊的百姓,也紛紛發出了怒吼,舉起了木棍,抓起了石頭,甚至有的空着手,也朝着那些跌落馬下的賨人氐人圍了上去,尖叫着,哭喊着,用木棍敲,用石頭砸,甚至用牙咬用腳踹,将這些賨人氐人淹沒在了人潮之中……

轉眼之間,呼嘯而起的百姓跟在三色旗之後,将這些臨時拼湊起來的氐人賨人騎兵絞殺了一空,隻有寥寥幾名僥幸生還,渾身發抖的朝着賨人氐人的步軍陣列逃去。

賨人王雷垌和氐人統領齊栀見到了嚴顔如此兇悍,不由得對視了一眼,然後從對方眼中都看出了一些驚恐和慌張。

巴人王樊棗之前有勸說過賨人王雷垌和氐人統領齊栀兩個人,說攻到了巴中之後就不需要繼續南下了,畢竟巴中距離大巴山比較近,萬一有什麽變故也好及時退回山林裏面去……

然而賨人王雷垌和氐人統領齊栀沒有聽。

因爲這兩個家夥覺得,既然魏延已經去了漢中,而且在巴中的劫掠和攻占這麽順利,就說明了川蜀之中已經沒有什麽像樣的武力,更談不上什麽威脅了,這麽好的機會如果不趁機狠狠的劫掠一番,又怎麽能彌補之前的損失?

尤其是賨人王雷垌更是上蹿下跳,表示他的損失最大,如果就這麽回去,他怎麽也不會甘心!爲了部落能夠生存下去,能夠彌補寨子的損耗,爲了能夠确保退回山中之後能熬得更久,未來更有發展,這一次大巴山當中的賨人幾乎是空巢而出,就是爲了将損失從川蜀身上給彌補出來!

就這麽退去,肯定不成!

所以賨人雷垌死活不願意就此罷手,并且說動了氐人齊栀,聯合一同南下,而巴人樊棗則是不願意繼續,于是三方分開,巴人樊棗在巴中地帶,而賨人和氐人繼續向南侵襲。

一開始的時候都很順利,從巴中一路勢如破竹,焚燒搶掠過來,巴中巴西的這些普通郡兵望風潰散,川蜀百姓被賨人氐人如犬羊一般屠殺驅趕。簡單來說,隻要是跟着南下的,哪個寨子不是搶得盆滿缽滿,多少川蜀婦孺牲口财貨糧秣,不斷的在朝着北面山中的寨子轉送?而且巴人樊棗可還對他們拍胸脯擔保了,以天神的名義發誓,他們搶來的東西就收一成的轉運費,其餘就全是他們的,一分都不會少!

而一路順利的戰事,也讓這些賨人氐人對川蜀的輕視達到頂點。一些險要的軍寨,不經抵抗就被放棄,多少川蜀的百姓,在他們面前隻會哭喊逃跑,而巴中巴西的這些郡縣守備兵卒,頂多就是在城中瑟瑟發抖!

賨人氐人恍然大悟,原來,在川蜀之中,能打的就隻有魏延那些人啊!

在這些賨人氐人心中,殺戮搶掠之餘,則是生出了深深的嫉恨。憑什麽這些軟弱的川蜀漢人,就可以占據這麽富庶的地方,擁有這麽多财貨,過得這麽富足平靜?憑什麽自己就必須躲在山林之間,和蟲豸走獸做鄰居?憑什麽?!

然後現在一面三色戰旗給出了答案……

凄慘逃回的賨人氐人騎兵,就像是騎着竹馬然後要和真馬幹架的小屁孩一樣,被扒光了衣服露出小來,哭哭啼啼的跑了回來,也使得在後面的賨人氐人的步軍渾身上下開始冒冷汗,就連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爲什麽三色旗的漢人就能這麽強?

而其他的川蜀漢人就跟軟豆腐一樣?

這些漢人是同一個品種麽?

在賨人和氐人心中,三色旗的漢人,可謂是十成十的強軍,不管是步戰還是馬戰,既穩如山嶽,又鋒銳無比,先前不足半個時辰的對線,賨人氐人的勇士紛紛落馬,慘叫聲接地連天,那躍馬撞入他們陣中的三色戰旗的甲士,仿佛人人都如地獄中冒出的惡鬼一般,鐵面開口處噴吐的都是毒煙烈焰,揮舞的兵刃仿佛都有幾丈長,尤其是當先那名老将,更是兇悍無比,揮舞着的長刀怕是有幾百斤的分量,随便碰一下就是骨斷筋折!

就這麽一轉眼之間,賨人氐人死傷就已近千,而換來的對手性命,還不知道有沒有超過二十!

該死的,這要怎麽打?

賨人王雷垌和氐人統領齊栀看着那面飄動的三色戰旗,不住的吞咽唾沫,卻仍然覺得口中幹澀無比,相互對視,企圖下一刻對方能說我上你先撤的話語來,可是等了許久,才發現對方也是在等着自己說這樣的話。

雖然賨人王雷垌和氐人統領齊栀,心中都隐隐知道,這些三色旗幟的漢人遠道而來,未必有充沛的體力,戰馬也不一定能有全部的體力,所以如果說豁出命去,用人命去堆,未必沒有将這些三色戰旗的漢人擊敗甚至消滅的機會!

可問題是,誰去?

如果是先前剛剛撲出大巴山的時候,說不得還有這樣的勇氣,因爲那個時候所有的賨人氐人都兩手空空,甚至是前肚皮貼着後肚皮,反正什麽都沒有了,隻剩下一條爛命,不是搞死旁人就是自己被搞死,哪還有什麽可以猶豫多想的?幹就是了!

可是現在,當撈取了一定的好處之後,心中盤算起有了多少上好的牲口,又有了多少搶來的财物,甚至那些漢人的婦孺,女人們可以給羊馬擠奶,可以縫補漿洗還可以任他們蹂躏,生出下一代的賨人氐人……

然後要現在賨人氐人不顧這些一切,舍生忘死的撲上去……

是的,隻要敢于沖上去,就還有勝利的希望!

賨人王雷垌手中全部都是冷汗,甚至覺得腦後也有汗珠順着頭發往下流淌。賨人王雷垌不斷的在回想,在鼓勁,甚至用目光給氐人統領齊栀打氣,上,你上,你快上!你上我就一定會幫你!

然後在另外一邊的氐人齊栀也在看着賨人王,透露出同樣的心思。

在這相似的目光之中,兩個人都沒有看到勇氣,隻是看到了遲疑和萎縮。

良久良久。

賨人王雷垌最終垂下頭,擺手下令,『撤退!我們撤退!』

一聲号令之下,賨人王雷垌甚至聽到了身後一大堆的人齊齊松了一口氣的歎息聲!

『噢噢噢噢……』在阆中周邊的川中百姓看見了賨人氐人退去,便是歡呼起來。

坐在馬背上的嚴顔,見到了賨人氐人退去,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氣。

如果嚴顔本身就在巴西,亦或是巴中,氣力充沛,以逸待勞,又怎麽會将這些亂七八糟的賨人氐人放在眼裏?

隻要帶着麾下這一些精銳,一次沖擊,少說割下一兩百個腦袋來!三波沖擊,便可以直撞入中軍,或是砍倒中軍令旗,或是割下其統領的首級!

可是現在,嚴顔卻沒有完全的把握。

嚴顔能感覺到戰馬依舊還在急促的喘息……

畢竟遠道而來,再加上比不上賨人氐人的數目,如果說第一次的沖擊不果,陷入了敵軍陣列當中,那麽就是噩夢來臨!

如果能夠再多幾百的騎兵,亦或是……

算了,嚴顔目光微冷,看着賨人氐人遠去,将手中的長刀上些血迹甩了甩,然後轉頭吩咐道,『傳令,整隊!進阆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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