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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6章 有上有下上上下下


第2756章 有上有下上上下下

『季珪來了?』

曹操皺着眉頭。

崔琰能找到曹操這裏,曹操并沒有覺得有什麽詫異。

這年頭,士族子弟的能量是不容小觑,更何況曹操走到哪裏都是帶着一大幫子的兵卒護衛,想要完全沒有任何蹤迹也是不可能。

『單騎而來?』

曹操又是問道。

手下稱是。

曹操嗯了一聲,眼珠子轉悠了好幾下之後,便是吩咐一聲有請,旋即将自己的衣袍扯得松散了一些,裝作才剛睡醒還沒來得及完全正裝就出來的模樣,挂上了一臉的笑容,小步急驅,見到了崔琰身影之後便是哈哈哈的大笑起來,『啊哈!冬日被暖,不知歲月!季珪前來,未能遠迎!哈哈哈……』

崔琰急急上前,口稱拜見。

還沒等崔琰拜倒在地,便是被曹操伸手緊緊拉住,『季珪不必大禮,你我之間雖說職位有差,然則情同手足一般,此地又非朝堂之所,何必以此虛禮相見?來來來,外界天寒,小帳鄙陋,猶可暖身也,請,請請!』

崔琰吸了一口氣。

曹操這話說的真是……

『如此,請丞相恕在下無禮,恭敬不如從命就是。』崔琰語調平穩的說道。

曹操眯着眼,眉毛動了動,哈哈笑着,然後邀請着崔琰到了帳篷之中,分賓主坐下。

帳篷不大。

嚴格說起來,這并不是丞相的中軍大帳,也不是軍中的那種可以用來容納幾十人議事,還可以擺放桌案的那種大帳,而是随行的一般小帳篷。

帳篷由屏風分割成爲内外兩個區域,屏風後面自然就是睡覺的地方,屏風外面則是擺放了桌案,用來待客。

不論是帳篷,還是屏風,亦或是待客的桌案,都是極爲普通的款式,和丞相的身份并不能算是相符,甚至可以說是異常的簡陋。

崔琰目光一落,便是說道:『鄉野俗傳,言丞相奢靡,所用之物,非金則銀,然今見之,皆爲妄語也。主公居丞相之位,富貴無雙,然所用之物,皆如平常!夫可爲天下清廉楷模是也!』

曹操哈哈哈的笑着,『美食千萬,然食得幾何?房屋千幢,然居得幾所?睡榻之處,七尺足以,多之何用?』

『丞相高風亮節,在下佩服之至。』崔琰拱手一禮。

兩個人似乎是在說着廢話,但是其實又不是廢話。

曹操需要治吏,所以他能帶頭穿着貂皮大衣,腰間挂着價值千萬的玉佩,住着描金畫銀的帳篷麽?

顯然不能。

曹操也是用這種方式來告誡包括崔琰在内的其他官吏,表示說人不能太貪婪雲雲。

但同時,崔琰能說曹操你這樣太作了,你就别裝了,伱以爲你住這樣的帳篷,就能代表你在邺城那邊修建的銅雀台就是都用便宜貨色了?

顯然也是不能。

崔琰也隻能自己也作起來,表示曹操是個清廉的好同志,好榜樣。

于是就是大家呵呵,不說破的話,都是好朋友。

話說回來,曹操能這麽做,也是不易。

吃吃喝喝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做,隻要爽一字,一輩子都行的人在漢代也不能算是少。

『聞主公治吏使廉,此乃利國之策也,琰雖不才,亦知盤于遊田,書之所戒,魯隐觀魚,春秋譏之理也。若是隻求盤遊滋侈,則義聲所不聞,縱有熊罴壯士,亦堕吞噬之用,所以空擁百萬,亦無所容足是也。今邦國殄瘁,惠康未洽,士女企踵,所思者德。主公親禦戎馬,勤儉樸素,上下自是追從,』崔琰緩緩的說道,『今有猥襲小吏,不知忠義,忽馳妄險,罔顧社稷,上失天子之意,下害百姓之心,主公加以懲戒,乃爲社稷所慮,爲百姓所憂爾,實乃用心良苦。有主公如此,天下幸甚,百姓幸甚。』

曹操哈哈大笑,『還是季珪懂我!』

兩人相視而笑了片刻,曹操卻說道:『自古受命及中興之君,曷嘗不得賢人君子,可與之共治天下者乎!及其得賢也,曾不出闾巷,豈幸相遇哉?上之人不求之耳。今天下尚未定,此特求賢之急時也。冀州多賢才,季珪可有賢可舉之?』

崔琰點頭說道:『主公既有所需,在下自無不從。隻是這清廉之士,常隐于鄉野,不可強令其來,恐爲事所反也,待琰親自上門相邀,再來向主公禀報也。』

曹操眯着眼,捋着胡須,點着頭,『如此,某便靜候季珪佳音就是!』

兩人笑談,氛圍極其融洽。

『冀,大也,四方之王,故曰中土。冀州者,天下之中州,自唐虞及夏殷皆都焉,則冀州是天子之常居。』曹操緩緩的說道,『季珪既爲冀州之名士,生長于此,當饋鄉野,此等之地,土平兵強,英傑所利,冀之得失,關乎國之興亡。此乃南北之沖,戎馬之場,要害之重地也。又有亂則冀治,弱則冀強,荒則冀豐之意,天下之所冀,百姓之所冀。季珪可爲然否?』

崔琰聽懂了曹操的意思,便是深深一拜。

曹操微笑着,上前攙扶。

兩人相視而笑。

旋即不久,曹操傳丞相令,稱崔琰『有伯夷之風,史魚之直,貪夫慕名而清,壯士尚稱而厲,斯可以率時者已』,然後拜崔琰爲丞相府東曹,即刻厥職。

……ヾ(^▽^ヾ)……

一般來說,像是後世什麽神劇之中,酒樓什麽的,一定是居家旅行必備的打臉之處。看着主角沒事幹就上酒樓,然後必然會出現什麽反派角色,甚至還有男扮女裝的大家閨秀,不是英雄救美,就是某些高論被什麽雅間之内的高人大士聽聞,然後便是有人哭着喊着要拜倒在主角的胯下,從此風雲際會,天下躁動。

其實這是很不現實的……

就算是在後世,就算是普通人可以随意進出的酒樓,也必定有些地方是無法想去就去的,更不用說某些連名字都未必透露出來給普通人知曉的山莊會所了,更是沒有邀請函連門都不知道往那邊開。

漢代也是如此。

一般來說,文會什麽的,都不會在酒樓舉辦,尤其是要商議一些什麽事情的『文會』,更是希望能有一個比較安全的場所,又怎麽可能會去人來人往不受控制的酒樓,然後隔牆有耳的就是讓旁人聽聞呢?

所以即便是許縣之中酒樓酒肆很多,但是對于那些在颍川有些身份的人,要借文會議事,還是會選自家的莊園。

畢竟若是稍微有些底蘊的家族,自家莊園之中,不管是陳設還是食物,都不會比外面的酒樓差到哪裏去。

正店酒樓,空間既不開闊,往來的人又亂紛紛的,服侍的姬女,切脍的女娘,也不如家中多少年調教出來的可意。更不必說多少珍稀食材,這些酒樓什麽的未必能夠備齊的。

除非是有什麽特殊目的,亦或是不拘于參與的人是誰,才會選擇酒樓之所,避人耳目,亦或是接着人群掩護私下聚會。

在許縣左近,颍川之中,這些颍川士族自然沒有必要做這種多餘的動作,反正他們時不時都會舉行一些文會什麽的,别管春秋冬夏,凡是有些名頭就可以辦。

就像是這一次開在陳氏莊園之中的文會一樣。

雖然說文會舉宴之處,是在莊園之中,天氣寒冷,但是四下裏都張開了厚厚的帷幕,并且雖說在屋外不好設地龍熱炕,但是周邊大大小小的炭爐還有不限量供應更換的暖手香爐,卻可以使得在冬日的聚會宛如春天一般的溫暖。

更不用說在一旁伺候的婢女小厮,更是眼力十足,不管是更換添加酒菜,亦或是照料添加銀炭,都是一個技術活。就拿炭火來說,若是不懂的,怕不是不僅點不着,還會生出不少煙火氣來,若是平常倒也罷了,如今要是熏了貴客,豈不是丢了主人的顔面?

帷幕一般都是三面圍着,一面開口,開口的一面則是對着這後花園中的一處池塘,池塘雖不是很大,但是經過巧手匠人,極用心的裝點過,周邊的榭亭樹木,都是巧思獨具皆可爲景。此刻天寒,水面略有霜封,雖說春意盎然固然爲美,但秋冬雪掩霜遮,樹木屋檐也有一番清奇景緻。

帷幕既然開口,就難免有些風會進來,所以在宴席之中,在某些特别貴客身邊,還會多安排些侍女,專門用華麗的羽扇替貴客遮風。風向稍稍有點變化,這些使女就乖巧的将手中羽蓋轉一個角度,都不必人說話提醒的。羽蓋甚是沉重,兩個嬌怯怯的侍女卻從頭到尾隻能是一直持着,還得臉上随時帶着嬌俏溫婉的笑意,若是打什麽哈欠流露出什麽不耐,怕不是現場就被拖下去打死。

加上席間那些難得的精緻食材,那些金銀餐具,這一場所謂普通文會家宴,真不知道要花多少錢才能整治出來!

陳群在邺城,陳氏家中當然也不可能說陳群在外,就斷了四下的交情往來。

陳光坐在主位之中,作爲陳群的叔父一輩,他自然承擔起了招呼賓客,聯系情感的責任。陳光雖說略顯得年邁,但是身軀依舊健碩挺拔,或許是因爲飲酒身熱,便是隻是裹了一身的輕裘而坐,舉杯向四下示意,『居家陋席,粗茶淡酒,招待不周,還望諸君莫怪!』

席間人都臉上堆笑,一起舉杯。

一聲飲勝之後,量淺的也喝了一大口才會放下杯子。

自然有使女無聲過來,将殘酒取走傾了,新的酒爵奉上,然後又是将新溫好的酒水倒上。

這冬日飲酒,自然是飲用溫熱的。若是席間諸人說話時間稍稍長了,忘記了飲酒,這些侍女就會悄然的将冷酒撤下,然後重新倒一杯溫酒上來,從始至終都保持讓貴客舉杯之際,手中之酒猶溫,适宜入口。

世家氣象,真是不知道多少代才能堆得出來的!

真要是一味簡樸清廉,又怎麽能維持這般的顔面?!

酒過三巡,衆人都是紛紛交口稱贊,表示今日宴會果然非凡,陳氏家族恭謙賢良……

陳光雙目似閉非閉,微微捋着長髯,聽着周邊的奉承之言,既不首肯,也不反駁,等到了衆人稍微停歇了一下,才緩緩的說道:『諸君之言,有些頗爲過了些……這颍川之中,還是荀氏爲首啊……陳氏上下,所長之處,不過就是「忠勤耿直」四字而已,其餘麽,也談不上什麽……』

雖然說陳光表示自己陳氏不如荀氏,但是隐隐也是将陳氏放在荀氏第二的位置上。陳光說得理直氣壯,衆人也覺得是理所當然。

颍川原本幾個家族,如今唯有荀氏,陳氏可謂說是興旺發達,其餘的像是郭氏和辛氏什麽的,都有些比不上荀氏和陳氏了。這陳氏說自己是颍川老二,還真沒有人和其争。

歡歌笑語之間,有仆從腳步匆匆而來,先是找到了管事,在管事耳邊叽叽咕咕了一陣,然後管事眼珠子轉悠了幾下,旋即沉默了一會兒,揮手趕走了仆從,然後左右看看,從一旁的侍女手中端起了一盤菜肴,親自送到了陳光桌案上。

陳光目光微動。

這種事情,不需要管事來做的。

陳光哈哈笑笑,若無其事的飲了一杯酒,這才起身,微微向兩側點頭,就像是喝多了要去更衣一般,緩緩的走到了一旁之後,才對着已經在邊上等候的管事說道:『何事?』

管事靠近了陳光,又是一陣嘀嘀咕咕。

随着管事的叙述,陳光的眉毛越挑越高……

陳光抓起一旁侍女手中的絲帕,擦了擦嘴上的油光,也借此掩飾了一下自己的臉色,然後低聲吩咐道:『去請荀郎君,辛郎君來……』

荀郎君,自然不是荀彧。

荀旉之子,荀苌。

辛郎君也是辛氏族中一人,名辛蔓。

這兩個人就像是陳光一樣,未必是主事之人,但是多多少少可以在外界接觸,然後代表處理一些各自族内的事務。

不多時,兩人都來了,見到了陳光的面色,不由得微微一怔。

陳光讓二人就坐,然後也沒有繞圈子,因爲這個消息他們兩個人隻要離開了陳氏莊園之後,想必也自然會收到,『丞相……丞相頒布诏令,遷崔季珪爲丞相府東曹!』

『什麽?!』荀辛二人皆大驚失色。

崔琰之前就是郡守,兩千石,如今遷丞相府東曹,俸祿甚至下降了,變成了千石,但是職位上面權柄卻是天差地别。原本崔琰的郡守隻是兖州一個不正不偏的郡縣,不上不下,如同崔琰這個郡守一般的人,喚做使君的,少說也有十幾号人,而丞相府東曹,就這麽一個!

丞相府東曹,主『二千石長吏遷除及軍吏』!

沒錯,現在雖說崔琰的俸祿下降了,卻成爲了普通郡守的『爹』!

這消息傳到了這裏,三人自然是不可能不清楚其中的奧妙。

荀苌喃喃說道:『這……這怎麽可能?』

荀苌的年齡相對小一些,對于這個事情竟然還不相信。

陳光看了荀苌一眼,并沒有說一些什麽,更沒有去和荀苌解釋什麽可能性。

這事情反正不會作假,也沒有必要作假,既然有了直接的诏令,而不是通過許縣的尚書台進行頒布,無形之中也是說明了一些問題。

當然從某個角度上來說,丞相府内的事務,也沒有必要經過尚書台。

尚書台雖然說是代天子管理行文,處理事務,是百官之樞紐,但是别忘了丞相一職,那是百官之首啊!

所以,曹操沒經過尚書台直接任命丞相府内的東曹,從規矩上來說,并沒有什麽不妥。

但是從情感,或是從其他的角度來說,就很有問題了!

『冀州士子……』辛蔓低聲說了半句,卻停頓了下來,然後目光和另外兩人一碰,都是心中猛跳臉色難看。

院落之中,依舊有參與宴會的人的歡聲笑語依稀傳了過來,但是在後廳之中的三人,已經完全沒有了飲酒作樂的心思。

他們三人,可以說是颍川士族的一個代表。

他們,以及今日在陳氏莊園之中的所有颍川士族子弟,爲什麽能在曹操表示要簡樸,要勤儉,要杜絕鋪張浪費,要廉政清平的情況下,依舊還能有這麽樣的排場,舉辦這麽奢靡的宴會?

是因爲颍川的這些人有錢麽?

嗯,這麽說倒也沒有錯。

颍川的士族,确實是很有錢,但是這些錢是從何而來的?

當然,包括陳光在内的大部分士族子弟,都不會認爲這有什麽問題,即便是曹操在處理了荀汪之後,依舊還是有不少的颍川子弟,覺得自己是有大功的,理應享受更好的待遇。

因爲曹操是颍川子弟扶起來的!

當年老曹同學狼狽不堪的時候,是颍川的父老鄉親支援了粟粱,是颍川士子掏出了錢囊!

當年老曹被打得連兖州老巢都不保的時候,是颍川士族子弟不離不棄,是颍川兵卒流血流汗重新打下了兖州!

當年……

都是颍川,都是颍川人的付出!

而現在曹操竟然選擇了崔琰作爲東曹!

這是幾個意思?

因爲幾個大家族的人心思已經不在宴會上了,随後宴會自然是不歡而散,可是宴會雖然才散去,喧嚣并沒有因此而停下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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