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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6章 弟2837章可真沒想到


第2836章 弟2837章可真沒想到

荀攸可以對于張村不大在意,但是盧毓不行,他必須要直面張村。

因爲盧毓如今是直谏院的從事。

直谏院的人其實并不多,老大當然是鄭玄,剩下的就是大貓小貓三兩隻。

盧毓是盧植之子,本身經學也是很不錯,再加上天下人都清楚盧植以正直爲名,所以盧毓擔任直谏院從事,并沒有多少人會反對。

這就是漢代士族子弟的又一個特點,子孫輩會很珍惜父親,或是先人的名聲,而不像是後世子孫更多的隻是拿出來換取一時的風光,好處,亦或是豁免罪責而已……

雖然說斐潛在長安三輔展開了科舉考試,以才能爲标準來衡量個人能力,但是名望依舊是一個重要的個人名片,也是陌生人相互認識的時候,快速分出地位高下的一個重要依據。

就比如當下。

張村在遞送直谏之書的時候,一開始還有些飄飄然,可是等聽聞是盧毓當面,即便是心中再有什麽傲然氣,也必須收起來,對盧毓施禮。

至少在表面上要收起來。

『張公子……』盧毓禮節上一絲不苟,『請問張公子欲谏骠騎乎?』

張村仰着下巴,微微點頭,『盧從事客氣了,不敢當公子之稱,直呼在下姓名就是。此番前來,便是爲了直谏骠騎西域事!還煩勞盧從事直呈骠騎案前!』

在第一印象之中,張村對于盧毓還是有些好感的,禮貌,客氣,并且人也長的方正,相貌堂堂,想必是個正人君子……

是君子就最好了。

張村最讨厭的就是小人了。

盧毓對于張村的客套,不置可否。他展開了張村的谏言書,上下稍微讀了幾列之後,便是微微皺起了眉頭,然後等全部通讀了一遍之後,眉頭便是越發的緊鎖了。

『張公子,汝可知直谏之律?』盧毓放下了手中的谏言書,看着張村問道。

『啊?』張村一愣。

什麽東西?

什麽驢?

可以吃的還是可以騎的?

『直谏律。』盧毓重複道,然後看張村的表情,便是明白了,然後招了招在堂内候着的小吏,說道,『直谏律何處有之?』

小吏拱手回答:『直谏律條陳于院外石牆之上,共計六款二十二條。于太興六年八月中,邸報全律刊發,明宣天下。此外,城中書坊之中,亦有骠騎新律合集,其中就有直谏律。』

小吏的聲音落下,周邊堂下看熱鬧的人頓時一陣唧唧咋咋。

盧毓點了點頭,然後看着張村。

張村的臉色有些難看,心中泛起些橘麻麥皮。

他真的沒有去看過直谏律,甚至是在見到了盧毓之後,才第一次聽到有『直谏律』三個字。因爲他之前毫不關心這些什麽律法,甚至直谏西域這個噱頭,也是他前幾天才猛然想起來的,根本談不上什麽深思熟慮。

沒錯,張村直谏西域之事,并不是真的就是爲了西域,而是爲了他自己。

聽聞西域出事之後,張村覺得他就像是抓住了骠騎的小辮子,很是得意。

如今在長安三輔,能夠光明正大的踩骠騎的臉的機會不多了,這就讓張村,亦或是張村等喜歡以罵當朝掌權者來彰顯自我的人很不适應。如果在尋常地方公然謾罵骠騎,說不得就被那些鄉野愚民給打了……

上次在青龍寺,不就是有個誰誰誰就是在那些鄉野愚民面前說了骠騎壞話,然後就被揍了麽?

所以不能随便罵,隻能若有其事的上谏。

那些鄉野愚民就沒話說了,因爲張村寫的說的都是官話,那些肚子裏面沒半點文墨的鄉野愚民根本聽不懂看不懂,自然就揍不到他身上來。

可是真要上谏些什麽,張村之前也沒找到什麽好切入的地方。

骠騎魚肉百姓?

不,骠騎抓那些魚肉百姓的。

骠騎欺淩地方?

不,骠騎查那些欺淩地方的。

骠騎窮兵黩武?

不,骠騎一征兵,十裏八鄉都快擠爆了……

實在不行就噴……不是,是上谏骠騎僭越?

天子都不在乎了。

而且骠騎本身就有西京尚書台,可以直接出兩千石及以下的官吏诏令。

這怎麽搞?

兜裏快沒錢了,名頭沒立起來,誰也不知道張村是何許人也,那麽張村怎麽能去講課收費……呃,是參加文會?

就在兜快比臉都幹淨的時候,機會來了。

西域事犯了!

這不就是現成的好由頭麽?!

經過張村多日以來的深思熟慮,呃,好吧,其實張村也是經過一高人提點,才發現這裏面竟然有一步登天的機會!

那就是攻擊……呃,直谏斐潛!

呂布麽……

對于呂布麽,不管是指責謾罵,亦或是最終将呂布定罪,張村能得到什麽?能有什麽意義?

但是攻擊,哦,是直谏斐潛,那就不一樣了!

張村數了數,自己或許就可以在這個過程之中獲得……

頑強不屈的稱号衣裝一套。

剛正不阿的名頭帽子一頂。

用于挑戰強者的無畏勇氣的勳章一枚。

若是斐潛接受了上谏,那麽張村可以刷一身的BUFF,同樣的,如果斐潛大怒,将張村毆打,驅逐出境,那麽他也同樣可以刷到一身的BUFF!

左右都是不虧!

即便是在關中被驅逐了,說不得還會成爲英勇的鬥士,成爲山東的座上貴賓!

這就叫做聲東擊西!

這就叫做一本萬利!

所以,張村最後咬牙切齒的破釜沉舟,豁出去租借了一套行頭,便是閃亮登場。

至于爲什麽要租行頭?

簡單啊,因爲這樣才能表現出張村自己有錢,不是爲了錢,不是爲了個人好處而來上谏的。

至于揚名之後,那些人邀請他去參加些文會宴會什麽的,他就可以很自然的表示不要貪錢,他不是貪錢的人!

然後去蔑視那些膽敢拿小錢就邀請他的人……

要的是誠意!

誠意懂不懂?

張村是看在他們的誠意上才答應來講課……呃,參會的,而絕對不是看在什麽巨額的車馬費上的。

可真沒想到的是,他起初很順利的到了直谏院之後,張村當面撞上的一堵攔路牆,竟然是什麽直谏律!

見鬼的直谏律!

上谏不是隻要對付人就行了麽?

來直谏院之前,張村都打聽過了,直谏院裏面沒多少人。鄭玄生病,一直都在百醫館内康養,所以直谏院内根本無人主事。至于盧毓,是幽州人士,多半不會和龐統那些荊襄人尿到一個壺裏面。這就很安全,不是麽?而且盧毓自身也是正直爲名,這不是正好麽?

鄭玄早些年可是去過隴西的,這誰都清楚,所以真要是論起西域事來,便是百十個張村也未必能說得赢,可是換成盧毓麽……盧毓頂多就能說些幽州事,反正扯到西域上,張村便是直接可以表示蔑視,你個沒去過西域的人說個叽霸?

張村自己?他還真去過。當年在宣揚西域黃金遍地,機會多多的時候,他就心動去了,結果發現隻是說對了一半,西域是黃沙遍地。

按道理來說,張村在西域當個小吏,問題也不大,可是問題是他吃不了苦。他想要待在西海城中,可問題是西海城沒有缺,有缺的都在西海城外,比如南道和北道的一些兵營哨卡什麽的随軍小吏……

起初張村覺得自己還能行,咬着牙去了幾天,就撐不住了。

吃喝就不說了,連洗漱都是問題!

拉屎都會有蠍子在屁股下面爬!

而且找不對地方的話,下面拉,上面還要被灌一嘴……風沙。

于是張村沒待幾天,灰溜溜又跟着商隊跑回來了。這樣一來一去,他錢财花了不少,什麽收獲都沒有,自然對于斐潛暗自懷恨在心。懷恨的理由麽,如果不是斐潛宣揚西域多好,他怎麽會跑去西域?又怎麽會花了許多錢财卻毫無收獲?若是斐潛不去開什麽西域,自然他也不會去!所以這就是斐潛的錯,都是斐潛害的,是不是這個道理?又有什麽問題?

可真沒想到,張村他已經準備好怎麽噴盧毓了,甚至連感慨西域百姓苦痛的眼淚都準備好了,結果攔阻他的第一道牆竟然是什麽直谏律?

鬼才見過什麽直谏律!

『盧從事,』張村笑着,盡量的表示着自己的誠懇,『在下方從西域而歸……未知什麽谏言之律,更何況……敢問盧從事,這谏言之律與西域百姓苦痛相比,孰輕孰重?』

張村想要表示自己不知道什麽直谏律,所以自然就可以不必遵守什麽直谏律了。不是說不知者不罪麽?是這個道理罷?有什麽問題麽?

當然,張村最後說的輕重之言,也是富含技巧的提問。

盧毓看了張村一眼,說道:『張公子欲違律乎?』

張村瞪着盧毓,頓時覺得盧毓面目可憎,一點都沒有盧植的寬宏之度,豎立了眉頭說道,『盧從事!西域百姓倒懸于水火!時刻皆有無辜傷亡!盧從事還要計較這些旁枝末節,瑣碎律法不成?』

『旁枝末節,瑣碎律法?』盧毓也是略有些皺眉,但他依舊是緩聲而道,『張公子,既有律法,便當遵律。若今日方有直谏之律,我此時便收了張公子此書,亦無不妥,然如今是直谏之律,頒布已有年餘……』

張村卻不想要再聽,便是扯了嗓子喊道:『西域之呂奉先,違律在前,爾等不去追查,不去依律處置!而對在下卻是這個要依律,那也要依律!豈不是本末倒置麽?!此等律法,究竟是維護惡人,還是用來欺壓良善?!又有什麽遵循之道?!諸位!諸位!看看,這就是直谏院!這就是什麽律法之道!』

『哈哈,有道理啊!』

『對對,我覺得他說的對!』

『沒錯啊,好像就是這樣啊……』

堂下一群人亂紛紛。

『張公子……』盧毓微微歎息,『你這……』

『某聽聞盧尚書乃海内大儒,人是望也,有風霜以别草木之性,危亂而見貞良之節!』張村張開雙手高高舉起,就像是想要擁抱整個天下,又像是要振臂高呼痛斥天地,『今見盧從事,真是大失所望!如今某上谏西域事,盧從事卻僅是言什麽律法?!風馬牛而不相及!簡直是胡攪蠻纏!不知所謂!敢問盧從事,這上谏之書,你是接還是不接?!』

『哦哦,不敢接呗……』

『我看張兄說的就是對的!』

『我其實早就看清楚了!』

『哈哈,直谏院不過如此……』

衆人越發的騷亂和歡快。

『諸位請肅靜!這,張公子……』盧毓忍住怒氣,依舊是企圖說明事理,『且聽……』

『休要牽扯許多!虛言他事!某就一句話,這西域百姓如今苦不堪言,某以急西域之所急,憂西域之所憂,直言西域上谏!你究竟是接還是不接!』張村沉聲大喝,橫眉怒目,倒也有那麽幾分氣勢。

『哈哈……』

『哄哄……』

衆人看着盧毓着急便是越發的嘲笑起來。

『你……你們……』盧毓怒目瞪着張村,也看着堂下的那些士族子弟,甚至還能見到些之前和他稱兄道弟的面孔。雖然都是在笑,可是現在,這些人臉上沒了之前的和藹可親,隻剩下了嘲諷。

張村得意洋洋,下巴上翹,鼻孔外翻,『盧從事!接還是不接?!』

張村确實很得意。他覺得方才他要好好說話,結果盧毓非要扯什麽律法,那麽現在就别想好好說話了!他也知道西域之事是呂布幹出來的,但他就是硬要說是骠騎斐潛的罪過,盧毓又能怎麽滴?

這不僅僅是張村一人的問題,即便是在後世,也有些人确實是腦子不清楚,分不清楚犯罪想法和犯罪行爲的區别,但是還有些人就是故意壞,将犯罪想法和犯罪行爲混爲一談,還将前後關系完全忽略,甚至是有意颠倒。就像是把女性穿着清涼引申到引誘人犯罪,然後最後歸罪于國家法制,以此抨擊國家總統個人一樣。

爲什麽?

因爲國家總統是理應預見的這罪行的,卻沒有先将這些罪犯抓起來!所以在張村此類人的腦袋裏面,沒有在施暴前先将人抓起來,結果就等同于是放縱寬容那些人去殘害穿着清涼的女子!退一步來說,國家總統沒有在這個犯罪作案的第一時間站出來制止,那也同樣是有罪!國家總統手下那麽多人,怎麽可能忙不過來?怎麽可能不知道?甚至有可能是爲了抓捕這些罪犯來獲取政治上的利益,國家總統就故意不管不提醒,就讓那些女子到大街上亂晃!

嗚呼!

難道那些女子不是國民麽?

不是無辜者麽?

這樣說來,國家總統的罪責真是忒大了!

所以今天張村就是要爲了正義,爲了那些無辜之人,仗義執言,勇于上谏,勢必讓斐潛認罪!自刎而謝天下!

不想自刎也行,但是總要拿點什麽出來……

呃?

呂布?

這關呂布什麽事,這是斐潛的問題!

全都是斐潛的罪過!

看起因,若是斐潛沒讓呂布去西域,會發生這麽大的問題麽?

看過程,若是斐潛多關心一些呂布,時時刻刻提醒約束着,會有犯錯的機會麽?

看結果,若是斐潛能在呂布出兵之前,一個電話,呃,不,派一個信使提前去制止其災害進一步擴大,會有西域百姓無辜受害麽?

啥?張遼?

張遼怎麽能算?

而且張遼還是後面才去的!

啊?直尹監?

那有什麽用?沒能制止呂布有毛用啊?啊哈!這無能的直尹監,不正好說明了斐潛是在縱容,有意坑害麽?!

所以看看!

從起因到過程,直至最終結果,是不是斐潛的錯?!

嗯……

好吧,即便是呂布有百分之九十九的過錯,難道斐潛就連百分一的罪責都沒有麽?

抛開事實不談,就單說思想。當時斐潛沒想過要怎麽利用呂布麽?沒想過在西域挖坑麽?沒有在主觀意識形态上形成了犯罪的想法麽?

抛開政治不說,就單論情理。這呂布也是斐潛的屬下啊,于情于理斐潛能脫開幹系麽?即便是不論上下歸屬,難不成沒有半點朋友情誼,兄弟情義麽?

抛開……

算了,不管是抛開什麽,反正這就是鐵證如山啊!

這就是斐潛的罪!

畢竟呂布就是個幾百個月的孩子啊,若是沒有斐潛在後背搞鬼,他能夠有什麽錯?!

張村振臂而呼,『某聽聞,下有過上自當責之!如今西域亂行忤逆之事,難道骠騎無責乎?』

『某聽聞,春秋民可直谏于君!如今骠騎行有失舉有過,難道不可直谏乎?』

『聖賢雲,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有錯改之,無則加勉!豈可封堵直谏之道乎?』

『聖賢雲,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即便是當下拒某一人之谏,可避天下人之論乎?』

『某以爲,西域之害,呂奉先僅爲其末,本于骠騎責未盡之也!豈可舍本而取末乎?』

『某以爲……』

堂下衆人也跟着嘻嘻哈哈,然後張村說一句他們跟着應一句,越發的讓張村雙手高舉,興奮異常,就像是不下蛋但是依舊高昂着腦袋的大公雞,抖着頭冠,趾高氣昂,在直谏院大堂内上蹿下跳。

張村比手畫腳,對着盧毓大喝,『這道理是對還是不對?!』

『這直谏之書,是接還是不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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