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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7章 當交易遇到交換


第3157章 當交易遇到交換

太興九年正月裏面的這些事情,或許各自有各自的先後發展順序,但是大體上的時間,又是在基本上在同一個時間段,在華夏從北到南,幾乎是同時間發生,卻又相互影響着。

對于身處于其中的人來說,就像是在旋渦之中,即便是奮力掙紮,看着水花四濺,然後自己也很是用力,卻未必能夠最爲理想的後果。

因爲武關山中大火的原因,曹軍也無法繼續前進,暫時的停留在丹水的大營之中。

随着後續人馬的陸續抵達,曹軍大營之中便是越發的擁擠起來。

但是不知道爲什麽,曹仁并沒有下令繼續擴大整個的營地,而是讓兵卒盡可能的擠一擠……

當然,如果說當下視野清晰,武關之上的人必然可以看得見曹軍營地之中的變化,可是奈何山火未滅,煙塵遮蔽天地,使得廖化一方即便是有地利,也無法察覺這種變化。

曹仁提前放火燒武關,其實也是正确的策略。

武關周邊山谷山道,可燃物必定都是有限的,先期一把大火,不僅是奪人眼球,聲勢駭人,更是破除了這些地區潛在的威脅,就算是廖化想要來燒曹軍,都難以找到一個合适的地點了。

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曹仁不愧是又穩,又狠。

文聘等人連忙拱手不敢。

在座的谯縣人和荊州人,都沒有想要替某個外鄉人說幾句的意思。

哦,都不是啊,那就沒事了。

『今日軍議,乃分進之事。』曹仁目光掃過,『武關之處,關山險固,峽谷幽深,山道蜿蜒,原本某令蔣子翼爲内應,欲巧取武關,以免害我等兵卒兒郎性命,奈何蔣子翼名氣雖大,卻才志略疏,被武關守将所破……』

反正這口鍋,蔣幹同志背定了。

後續跟進的這第二波的兵卒人馬,就基本上十成有九成都是荊州本土人了。

也不是。

曹真,文聘,牛金,以及蔡氏的蔡和,蒯氏也派了一名蒯氏族人,說是頗有武勇熟讀軍法的蒯荥來帳下聽令。

曹仁沉穩老辣的手段也不僅僅僅有如此……

那麽他是荊州人麽?

『文将軍,蔡校尉,蒯都尉遠道而來,本應讓你們歇息幾日,但如今事急,』曹仁緩緩的開口說道,『實在是拖延不得,故而讓三位辛苦了……』

曹軍丹水大營中軍大帳之内。

此外,曹仁還留了自己的兒子曹楷和韓浩,在荊州襄陽坐鎮大後方,主持襄陽事務,确保菊花的安危。

山東慣例麽,領導是不會有錯的,錯的都是執行者,大概就是執行者領悟錯了精神,辦事過于急躁,缺乏方式方法什麽的……

曹仁看了一眼台下的衆人。

最近的形勢很不好,大家都能明白。

衆人靜悄悄的。

不是。

基本上荊州的主要将領都來齊了。

蔣幹是山東之人沒錯,但是他是谯縣人麽?

曹真和牛金是之前跟着曹仁出發的,文聘等三人算是第二波,帶着後續的辎重而來。

曹操就像是後世那個賣什麽将軍,誓師出征的時候表示剩蛋節就可以結束一切,然後眼瞅這新年都過了,别說剩蛋了,連元宵都沒……

别看現在山東之地是堵着潼關,好像是四面圍毆關中,但是實際上形勢并不妙,一旦那個地方圍不住,那麽身處于平原地區的冀州豫州,就像是穿着情趣内衣,似乎是有點防線,但是随便哪個角度都可以出入。

所以當下面對眼前紛亂的局面,在場的衆人其實都需要一個明确的方向。

可他們偏偏缺乏重要的信息來源……

而曹仁就要在這樣的情況下作戰,因爲他就是曹氏鐵腰後衛,最爲堅強的一面盾牌。

曹仁的聲音在大帳之中緩緩的飄動着,『主公戰骠騎,分爲四路。北路幽州一路,上黨太原一路,中路河東河洛一路,餘下一路便是你我于此……』

曹仁停頓了一下,大帳之中衆人也借着這個停頓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似乎有些什麽東西在他們背後,亦或是懸挂在他們頭頂一般,讓他們坐得有些不穩。

骠騎這個稱号,似乎從大漢之初到現在,都代表了一些特别含義,尤其是不得不要和其對立,成爲其對手的時候,總是讓人感覺心中莫名的不安。

『根據之前打探的消息,骠騎手下兵馬隻有七八萬衆……又需分散多處,協防各地,故而關中人馬不過四五萬……』曹仁說到了這裏,不由得歎了口氣,『如今看來,關中兵卒恐怕是不止五萬……骠騎這藏兵于民之法,确實不錯。』

『不過……』曹仁沉聲說道,語調之中也加強了力量,『關中自從董賊爲禍之後,又經李郭之亂,敗壞不堪,縱然骠騎有回天之力,也是底蘊虛空!難以久持!吾等當下緊要之事,便是齊心堅志,攜手共進,尋其薄弱之處,壞其扭轉運作,爲主公分憂!一舉而平天下,解萬世之苦痛!』

大帳之裏發出幾聲輕輕的吸氣聲。

曹仁看了一眼文聘。

文聘面色平穩,似乎是在專心緻志的聽曹仁說話,但是又像是神遊天外,麻木無言。

文聘是荊襄宿将,也是一個頗爲悲慘的人物。

在劉表手下之時,文聘得不到重用,畢竟他的武力雖高,但是他的家族比不上蔡氏蒯氏,所以隻能是在蔡氏蒯氏之下,打個下手什麽的,做個先鋒,領個司馬……

再加上劉表本人對外的擴張欲望不強,文聘更多的時候隻是在駐守荊州的外線,也觸及不到内部的核心圈子。

等劉表衰亡之後,曹操入主荊州,也是第一時間拉攏蔡氏和蒯氏,等到局面穩固之後,才轉過頭來想起還有文聘等人……

『文将軍,如今局面,你覺得我們應該如何部署?』曹仁點了文聘的名。

文聘拱手說道:『聘不才,願聽将軍吩咐。』

曹仁擺擺手說道:『既是軍議,自然當議,若是僅有我一人之言,那還能叫做軍議麽?文将軍,請直言無妨!』

曹仁又轉向衆人,『衆人皆當暢言!有功無過!』

然後曹仁笑眯眯的看着文聘,『文将軍……』

文聘無奈,隻能說道:『武關峣關地勢險要,山道崎岖,若是強行攻打,恐怕是多有折損,還是當以攻心爲上。末将以爲,關中之地乃骠騎之所要,若可克獲,骠騎自然猶如是無根浮萍,其殆不遠矣。故末将以爲,當以正面陳兵牽制爲主,兼以山道穿插,疲其軍卒,亂其鬥志,不急不躁,待良機時至,便可揮軍直取,克關取縣,直入關中。』

攻打雄關,沒有做個打半年一年的思想準備,打個毛線啊?還以爲所有人都能像是骠騎軍,有層出不窮的手段?所以文聘說了一大段,其實上中心思想很明确,就一個字。

耗。

就這麽撤兵,不現實,所以你們曹家上下說骠騎不是兵少麽,底子薄弱麽?

那就慢慢拖着,耗着就是了。

有錯麽?

沒錯,但問題是,現在漸漸耗不起的,不是骠騎了……

一些消息,曹仁當然不可能說給文聘聽,所以他隻能點了點頭,不做置評,轉頭看向了蔡和,『蔡校尉,你說說。』

蔡和斜斜瞄了一眼文聘,然後迅速低頭說道:『卑職……嘿嘿,卑職愚鈍,也沒有什麽好想法……就是這個,嗯,荊州之前的精銳兵卒,如今都已經損失殆盡,我這一次帶着這些荊州兵卒,操練不久,戰技生疏,若是用來搬運物資,修築工事,倒也不差,但是如果說想要讓這些新訓不久的兵卒速攻武關這樣的險要關隘……恐怕是難啊!想要速克,恐怕是要精銳兵馬才可以,而我現在帶着的這些荊州兵卒,實在是……我的想法是要不然在左近開一片校場,加緊練習一番?』

曹真忍不住怒聲說道:『古往今來,可有在臨戰方架設校場練兵之說?!如此一來豈不是堕我軍士氣?!你……』

曹仁打斷了曹真,『哎,某方才有言,大家盡可暢所欲言,有功無過……這練兵麽……暫且不論,不過這要是戰事持久,吃嚼用度就多了,糧草後續何來?荊州可否供應這些糧草?某是爲了荊州百姓所憂所想……否則延時日久,這錢糧消耗,可是不小!』

在下首的蒯荥拱手說道:『将軍!骠騎之勢強,我等荊州冀州豫州,皆爲唇齒也!昔日豫州有難,荊州傾家蕩産,舍命支援……如今荊州面對強敵,這個……自然不能僅憑荊州一地獨木支撐……』

蒯荥說沒幾句的時候,就遭到了曹真的怒視,但是依舊磕磕絆絆,頂着曹真憤怒的目光說完了,然後将腦袋一縮,便是愛咋咋的模樣。

曹仁倒是絲毫不見動氣,默默聽完了蒯荥的說辭,便是沉默了片刻之後,咳嗽了一聲,說道:『三位之言,某都聽了,都有道理,都說得不錯……軍議麽,就是如此,無關對錯,各抒己見,這很好……既然三位也都說了,也聽聽我的意見如何?』

文聘等人連忙拱手以禮,表示洗耳恭聽。開什麽玩笑,領導客氣的時候,别管真客氣還是假客氣,都是要客氣的,誰不客氣那就真不客氣了……

曹仁點了點頭,『雖然說武關難打,但是我還是堅持打武關……若是我軍僅是攻打武關一地,那麽大家說得沒有錯,徐徐而進,疲憊其軍,自然可以一舉而下,直進藍田,以重現昔日高祖之事,但是如果立足于全局來看……若是在武關之處,不能給與骠騎關中足夠的壓力,即便是将來我們攻下了武關,主公之處卻不能進……我等就算是攻下武關又能如何?山道蜿蜒,運送糧草十之二三,縱然有多少積蓄也不夠用!』

『故而,武關越急,迫骠騎越甚,主公之處才更有機會!』曹仁铿锵有力的說道,『隻要主公中路破了武關,直進關中,就算是武關守将再強,又能如何?形勢如此,所以我們必須大舉進兵,急攻武關!』

『之前我以焚山之法,壞了武關守将埋伏各處的陷阱機關,又是探明了各處山道,去除山間雜毒瘴氣,隻要火勢一滅,武關守将便是有通天之能,也無法立刻重新部署各處陷阱,布設兵卒,如此良機豈能錯失?!此乃其一。』

曹仁環視一圈,氣勢磅礴。

文聘在下面,心中輕輕的歎了口氣。他也知道曹仁的意思,不過确實如曹仁所說,當下的形勢就是如此,能不能攻下武關,不是最爲重要的,重要的是牽扯關中骠騎軍力,給曹操創造更多的機會。

曹仁繼續說道:『今日軍議,乃議武關,又非武關。大漢不是一州一郡之大漢,也是諸位的大漢,天下也是天下蒼生之天下,如今大漢生死存亡,你我皆有其責。諸位以爲然否?』

衆人相互看看,皆齊齊應是。

雖然他們互相有矛盾,相互之間有利益沖突,但現在是非常重要的關鍵節點,此時此刻再相互拆台,是屬于損人不利己的行爲,對任何一方都沒有什麽好處,所以衆人也至少要在态度上支持曹仁,表示曹仁說得對。

曹仁臉上露出了一絲的笑意。

曹仁需要借用荊州本土勢力的力量,如果說能夠統一了文聘等人的意見,讓文聘等人支持自己,才能順利的展開下一步的計劃,才更有可能戰勝骠騎,爲曹操曹氏争取到更多更好的機會。

『骠騎雖強,然關中士族亦苦骠騎之淫威久矣!』曹仁聲音拔高了一些,『吾等祖輩之辛勞,不就是爲了子孫之安逸麽?若是按照骠騎新田政之法,三代而折,五代而損,那麽吾等祖輩之奮鬥,又有何用?!此策斷不可行之!』

新田政和舊田政之間的根本矛盾,在勳田和常田上,也在其繼承的權利上。這種根本利益上的沖突,才是山東之人一直在否認斐潛,反對斐潛的最爲根本的原因。這一點,不僅是在冀州豫州如此,在荊州也是一樣。因此當曹仁指出了這一點的時候,文聘等人相互看看,也都沉默了下來。

從人性的角度來說,爲子孫提供更爲優良的生存生活環境,是人類延續自我的本能。

這一點無可厚非。

可問題在于,任何事情都不能過度。

華夏自古講究中庸,山東之人也天天念叨着中庸,可是偏偏到了自己利益的方面的時候,既不中,也不庸,就是全都要。明明自己積累的家産已經足夠自己的子孫可以活得比大多數的平民百姓都要更好,也有更多的晉升機會,可就是沒有任何滿足止步的迹象,而是一味得要更多,更多,更多……

最終整個的制度崩壞,國家衰敗,可即便是如此,這些山東之人依舊言辭鑿鑿的表示,愛護自家的孩子,給自己的子孫積攢一點家業,這難道有什麽錯?然後像是耗子一樣死命的掏空大漢,掠奪民夫,就算是自家的銅錢在倉廪裏面腐爛了,也不願意多拿出一點來支援國家基礎建設,或是用來抵禦外敵,開拓疆土。

大漢如此,大唐大宋大明,幾乎都是一樣的。

因爲華夏王朝雖然變化,但是地主階級的小農經濟體制沒有變。

這種小農經濟體制,使得他們永遠看見的就隻有腳下的這麽一個圈子大的土地。

明末之時,崇祯希望他嶽父能在危難之時捐銀錢做個表率,首先加封了他嶽父爲侯爵,然後希望他能捐出十萬兩來激勵群臣,補充軍饷,但是最後他嶽父扭扭捏捏,侯爵自然是拿走了,然後隻擠出了一萬兩交差。結果在李自成攻陷京都之後,其家産被抄,記載相互有些出入,有說是現銀五十萬兩的,也有說是七十萬兩的,但是就按照最少的記載來看,所捐獻的一萬兩,也不過是其現銀的一個零頭而已,更何況還有大量非現銀的财産,金銀珠寶田畝商鋪……

人性就是如此。

在這一個點上,在場的衆人,都有相同的敵人——

斐潛,以及其新田政。

即便是衆人心中大多數都清楚,新田政确實有一定的道理,而且也是爲了解決大漢的弊端所制定出來的策略,但是奈何其傷害了自己的利益,那就自然是需要打翻的,批判的,抵制的……

至于對錯麽?

成人的世界,沒有黑白,隻有五十度的灰。

曹仁抓住了衆人都是相同的矛盾點,在某種程度上暫時的達成了統一,旋即命令文聘作爲攻打武關的主要負責人,統領蔡蒯二人,另有牛金作爲後勤主事,統禦荊州兵卒,對于武關展開攻勢。

文聘等人雖然心中略有不甘,可是在這樣的局面下,也不好再違背曹仁的意思,于是隻能接下了命令,開始調兵遣将,和曹仁曹真統禦的曹家兵卒交換位置……

而曹仁和曹真,則是利用武關道上的煙火,悄無聲息的轉換了方向,朝着漢中撲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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