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平常的人們（上）
林深時忽然發覺他最近經常會見到一些他不怎麽情願碰面的大人物。
當奉伽绮通知他說總部的曺專務想預約和他面談，甚至人已經在來公司的路上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皺眉。
好不容易遣走神色微妙的李正堯，等到雙方正式會面，林深時又難得地感到了無話可講。
他的手指摩挲着茶杯邊緣，看了看坐在自己對面的曺海淑，終于發問：“您來找我，應該是因爲最近發生的一些事吧？”
大人物來找也沒什麽，底下的人隻需要謹言慎行地應對就是了。麻煩的地方在于，這位大人物很可能是攜帶了難題而來。
林深時前陣子才因爲李溪午夫妻倆在Han Shin集團的那些高層人士眼裏露了下臉，這時候曺海淑突然找上門來，若說兩件事沒有關聯，林深時根本不信。
“我之前進來不就說了？我去辦事，順道來你這裏送封請柬而已。”
這次見面，曺海淑不出所料地又換了身截然不同的打扮，唯一的相似之處，大概就是服裝整體不變的深色調。
聽到她的話後，林深時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他面前的那個白色信封上。
信封的表面很簡樸，樣式不算華麗，拆開來看後，擡頭的标注是家名叫“Join together Society”的單位，另外還有個印章，那是林深時比較熟悉的韓國社會福利共同募金會的标志。
“以募捐爲目的的慈善晚會？”
大緻浏覽了一遍内容後，林深時就放下這張整潔的邀請函。
“我既不是慈善家，好像也沒有必須參加這晚會的理由，爲什麽您找上了我？”
“你不是募金會的成員嗎？”曺海淑放下茶杯看他。
“募金會少說也有上百名成員吧？到時候都要參加？”
“你比較特别。”
“哪裏特别？”
“你不是能算我的子侄嗎？”
曺海淑說話也直白，她俯身伸出手，又将那個白色信封往林深時那邊推去。
“這次是我個人的邀請，不混雜其他任何的因素。之前你加入募金會的時候有一點資格審核，我那時候才聽說，原來你早些年也做過國際志願之類的慈善行爲？所以我希望你能來一趟，也希望你不要拒絕。”
對于這個突如其來的邀請，林深時本身的态度還有些拿捏不定。
他擡頭問曺海淑：“隻是這件事嗎？這點小事，可以通過募金會的官方渠道通知我，您大可不必親自跑來一趟。”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順道而已。”
“說實話，我不太相信這套說辭。”
曺海淑盯着林深時看了一會兒，忽然就說：“我本來還以爲你會用更高明的方式來讓我說出實情。”
“我想您今天過來找我，已經是一種很直接的方式了。”見曺海淑果然有别的事，林深時的心情反倒有所放松。
比起喜歡公事公辦的曺靜淑，他面對更像是用長輩的态度來對待他的曺海淑，有時反而會無所适從。
能把話說開就好，遮遮掩掩地交談，誰都别扭。
“估計最近的平靜你也感受到了，我是過來提醒你幾句。”曺海淑也沒再賣關子。
“提醒什麽？”
“我歐尼直接幫你出頭，這算是一種威懾，告訴所有人，份量不夠就别來碰你了，這也是你這些天會這麽安穩的理由。當然，下面的人不敢動手，也就輪到上面了。”
林深時若有所思，“也就是說，接下來我要面對的人差不多都是您這樣的級别？”
曺海淑又端起茶杯瞧了他一眼，“不光光是你父親那邊的人，你還要小心我歐尼的人。”
林深時一時不解地看着她。
“我二哥也在韓信航空，你真當他是草包嗎？他是不太成器，但這個不成器是因爲他有時候用的手段很不上台面，我阿爸不喜歡。另外，即便是我歐尼手底下的人，你覺得他們真的會百分百遵從我歐尼的意思嗎？”
林深時總算生出明悟，“在這場争鬥裏面，我是最不穩定的因素，從某種角度來說，也是最沒必要的人。用我是一招險棋，對于曺副會長來說也有一定風險。”
“到了一定的位子上，已經不是忠不忠心的問題了。大家全是爲了個人的利益，爲了自己的前程而站隊。我歐尼那邊的人，有些人不是她的下屬，而是她的合作者。如果他們中間有誰認爲不該用你，我想我歐尼的立場也會很爲難。”
林深時沉默了幾秒，然後低聲說：“這些風險我在做出選擇前就有了心理準備，除此之外，我好像也沒别的選擇。”
“即便這個選擇看上去很傻？”曺海淑不加掩飾地流露出了沒好氣的神色，“你知道你站出來的話，有多少人會覺得你礙眼嗎？你現在就是整個集團處境最危險的人，差不多所有人都對你有敵意。”
“别人我還能理解，那些原本就和集團繼承無關的人呢？他們總不會也敵視我吧？”
“你知道我姐夫和我歐尼過去在集團裏有多少敵人嗎？又有多少人嫉妒他們嗎？”
“嫉妒？”
“對，嫉妒。憑什麽我姐夫一個外來的女婿能坐到代表理事的位子上，憑什麽我歐尼作爲一個女人可以當上韓信航空的主事人。在過去，明裏暗裏，不知道多少人看他們這對夫妻不順眼。結果現在倒好了，你是我姐夫的親生兒子，現在你又成了我歐尼一枚挺重要的棋子，你覺得有些人爲了報複我歐尼和我姐夫，會做到什麽樣的程度？”
曺海淑瞪了瞪林深時，往後抱手靠在沙發上。
“我敢說，一旦你的身份洩露出去，集團裏想對付你的勢力兩隻手都數不過來。區别隻是在于他們會用什麽方法趕走你而已。值得慶幸的是，你這個廉價少爺的身份還有點用處，至少不用擔心哪天出個車禍意外……哦還有，你也别小觑了詩京他們那一輩的人。曺氏裏的那些小孩子，估計敵視、嫉妒你的人更多，他們的手段可就是層出不窮、幼稚又沒分寸了。”
林深時臉色古怪地看着曺海淑，半響後才說：“我以前怎麽沒發現您說起話來也這麽……”
“什麽？倒人胃口？”曺海淑絲毫不意外地接上他的話，又喝了口茶說，“你要我直接一點對你講，那我就直接一點，現在不是正好嗎？事情也說完了。今天之後，大概用不了多久，你就會體會到我剛才那些話的真正意思了。除非我阿爸表态，不然連我歐尼也不一定能每次都護着你。”
林深時想了想，反應倒是沒像曺海淑預料中那樣憂慮。
反正眼下木已成舟，後悔、擔心都是沒意義的事，提前做好相應的準備才是正确的應對。
想到這裏，林深時不由又看向正在喝茶的曺海淑，口吻較爲複雜地說：“我發現從一開始，您對待我好像就格外友善？我能問問理由嗎？”
“我會照顧你可不是因爲你是我姐夫的親兒子、我名義上的外甥，也不是因爲我繼承不了集團，所以打算當個左右逢源的人物。”
“那是因爲什麽？”
曺海淑瞧了瞧林深時，突然就無奈地說：“我不是早說過了？我和你繼父有交情，還有，其實我和你母親也有交情。作爲你父母的朋友，我照顧你一下，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林深時很詫異。
“您和我媽，兩個人是朋友？”
“怎麽了？因爲你母親算是我歐尼的情敵，所以我不應該和她有交情？放心吧，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我歐尼嫉妒過哪個人。”
“實際上我驚訝的是我媽。”林深時用手撓了撓額角，“我還以爲她不願意和Han Shin有别的牽扯。”
“那你就太不理解你父母了。我想你大概都不知道，林仲平和我大哥，兩個人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所以說，在Han Shin你最不用擔心的人可能就是我大哥。”說到這事，曺海淑的語氣裏也出現了點許外人察覺不到的怪異。
“是嗎？”這又是林深時萬萬沒料到的消息。
曺海淑看看他，說：“你之前就沒想過要請你繼父來幫你解決那些問題嗎？我想你對他的實力也有一定了解。”
林深時不假思索地搖頭，“我要是去找他的話，那就代表我媽也會知道這事。”
“也對。”曺海淑這才點點頭，“而且你如果請了你繼父過來，他的立場恐怕會很尴尬……他對于我姐夫，一直有種隐藏的嫉妒心。”
林深時又皺了下眉，下意識反駁：“老爹他應該不會在意我爸吧？”
曺海淑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他對我姐夫的嫉妒可不光光是體現在男人的争鬥上，也體現在父親的這層身份上。你不想讓他參與那件事，一方面是不想麻煩他，另一方面，不也是潛意識裏把他當成外人了嗎？你别看他平時那樣子，他也是個平常人，他也會嫉妒。”
頓時，聽到這話的林深時就愣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