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則爲之計深遠（中）
“那我就回去了。”
“嗯，走好。路上小心開車。”
站在家門口，林允兒揚起胳膊，沖着男人戀戀不舍地揮手告别。
在眼下的時期，她很清楚自己任由林深時開車把她送回家是一種任性而危險的行爲。
可是她不想去在乎了，也不願意再去計較那麽多現實的利弊。至少在今天之内，她想要好好地休息一下。
林深時大概也猜到了她心裏的想法，他選擇用自己的行動來表示對她支持。
轉身走出去幾步後，林深時就莫名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去，目光撞上了那雙還含着笑的眼眸，忍不住也是微微一笑，擡起手朝她揮了揮，動作間充滿了沒說出口的眷戀。
林允兒忽然擡步向他跑來，在他驚訝的目光當中，張開雙臂撲進了他懷裏。
“嗯？怎麽了？”林深時用手撫摸着她的頭發，低下頭溫柔又疑惑地問她。
女孩昂起臉來，很孩子氣地噘着嘴，對他說：“BoBo……親完再走。”
林深時怔了怔，旋即忍俊不禁。
“讓我再開心一點嘛，我今天晚上隻想開開心心地躺到床上入睡。”
“這樣做就能開心嗎？”
“你們男人親完女人，不也會很高興嗎？我們女生也一樣啊。”
林深時神色怪異，“你不覺得你這個比喻有點不恰當嗎？”
“哎，别說那麽多，到底親不親？”
在林允兒的催促聲中，林深時無奈地忍着笑，稍稍猶豫又輕柔地往她嘴唇上吻了吻。
“現在可以了吧？”
“别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好不好？你也給我開心一點！”
林允兒伸出雙手，扯了扯男人的臉頰，然後可愛地皺起鼻子，笑容燦爛地轉頭跑回到了家門前。
“現在覺得心情真的好多了。晚安，我們男親！”
林深時嘴角揚起，他走到車旁，一邊拉開車門，一邊高聲地說：“進去吧，我走了。”
“嗯！晚安！”
“晚安。”
深夜無人的社區裏，林允兒微笑地揮動着手，目送那輛黑色的凱迪拉克緩緩駛走後，臉上的笑意也逐漸淡去了。
本來這回他們倆見面，林深時應該和她談一談上次裴珠泫的事才對，可惜有了李溪午的舉動在前，兩個人到頭來，誰也沒能開口去提那件事。
“時機不好。結果煩心的事越來越多，也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解決……”
帶着沒人聽見的喃喃自語，林允兒故意誇張地歎口氣，像是想借此抒發情緒。
她解開自家的電子門鎖，走了進去。
“啊嘟！”
進門後剛換好鞋，林允兒就收到了林深時發來的一條新消息。
【林樹先生：快點睡吧.我愛你.】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變成了能夠把這種真摯的告白挂在口頭上的關系。
瞧着手機上收到的消息，前不久還垂頭喪氣似的林允兒立刻又笑了，笑得很高興。
她正要抓緊工夫卸下身上的諸多負擔，跑進房間，撲到床上去回複男朋友的消息，手機的屏幕上方就忽然跳出了一則她意想不到的來電顯示。
整個人有些驚訝和疑惑，摘下帽子和口罩來到客廳的沙發坐下後，林允兒就接通了電話，放到耳邊說：
“嗯……阿爸？”
……
在中午林深時從深林俱樂部帶走林允兒後，李溪午留在了那間包廂裏。
他盤腿坐在墊子上，仍然不緊不慢地吃着菜，隻是手邊的那壺茶，被換成了幾瓶青島啤酒。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手機傳出來電鈴聲。
停下筷子的李溪午側頭看了一眼，毫不意外地笑笑，随手滑動屏幕，點開了外放，邊吃邊碩：“這可不太像你的風格，在工作的時候辦私事。”
電話那頭頓了頓，随即響起了曺靜淑平靜的聲音：“這也不像你，在工作日飲酒。”
“你人都回公司了，能不能不要老讓他們盯着我？竟然叫這種事都向你報告。”
話雖這麽說，李溪午面上挂着的笑容看起來卻是絲毫不以爲意。
曺靜淑沉默了一會兒，沒由來講說：“在你眼裏，那孩子果然是有點不一樣。”
李溪午嗤笑了兩聲，好笑地舉起酒杯，“這事如果換成詩京，她要是找個娛樂圈裏的什麽男idol，我也會搞今天這麽一出。”
“可是你至少不會像現在這麽失落。”曺靜淑突然說。
電話的兩端頓時都有點安靜下來。
李溪午放下酒杯，重新轉過頭來，凝視着正在通話中的手機。
電話那頭的曺靜淑顯然沒有要住口的意思，毫不客氣地往下說：“今天的事如果換成是詩京，她再怎麽對你撒氣、她再怎麽對你冷眼以對，你都絕對不會在意。因爲你就是這樣的人，哪怕你把詩京視爲自己的親生女兒，你依然會奉行理性。你認爲你這麽做是爲了詩京好，所以你絕對不會後悔。可是……深時不一樣。可能是因爲他是你的第一個孩子？或者因爲他是男孩？又或者幹脆就是你和他的感情不一樣？你面對他的時候，感性罕見地跑到了理智前面。說實話，我真覺得有點新奇。我和你結婚這麽多年，也沒見過你有幾回這樣……啊，林食萍當年嫁給林仲平的時候，也算一次？”
假如林深時此時在側旁聽的話，也許會對曺靜淑的表現感到咋舌。
他還從來沒見過對外向來講究優雅與從容的曺靜淑對誰說過如此刻薄和惡毒的話。
饒是如此，李溪午也沒動怒。
他在聽完妻子明顯有異的那最後一句話後，搖着頭低聲說：“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還想記挂一輩子不成？”
電話裏若有若無地傳來了一記哼聲。
“再說，我現在也不光是在想那臭小子的事。”
“難不成你還在想林食萍的事？她現在倒是還沒離開首爾。”
“有時候詩京倒是沒說錯。”
“什麽？”
“你更像那個臭小子的親媽。母子倆一樣的小心眼。”
沒等曺靜淑再說話，這頭坐在包廂裏的李溪午就打斷她說：“我的意思……我對那個叫允兒的女孩也有點抱歉。”
曺靜淑的聲音果然一頓，訝異地問：“你還會對她有歉意？”懷疑之意，溢于言表。
李溪午苦笑，然後不輕不重地籲了口氣，擡起頭望着上方低喃：
“當然有。我現在可也是父親的身份。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将來受傷，所以傷害了别人家的孩子。權當是喝了酒之後難得的良知吧，我剛剛才忽然想起來，那個孩子，也是别人家珍貴的女兒來着……”
……
“阿爸，這麽晚你怎麽還不睡？”
林父在電話那頭呵呵笑道：“沒什麽，忽然睡不着，所以就想起來打個電話給我們家的寶貝女兒。”
林允兒一愣，旋即不見異樣地笑着說：“快點去睡吧。年紀大了越要注意身體了。”
“阿爸知道。”
“那我也差不多要睡了，有什麽事的話，明天我再打電話給阿爸你？”
“那個……”
“嗯？”
林允兒停下了挂斷電話的動作，眨着眼把手機緊貼在耳邊。
林父猶豫了片刻，這才說：“我聽你歐尼說了你和那個孩子的事……聽說他家裏的背景不一般？”
林允兒情不自禁地收緊下唇，低下頭強笑說：“阿爸你聽誰說的？我可沒跟歐尼這麽說。”
“你當阿爸是傻瓜嗎？他那麽年輕就當上本部長，這可不僅僅是能力的問題。”林父的語氣裏有了幾分嚴肅和認真。
林允兒默然了一會兒，問：“那……阿爸您的意思是？”
林父興許是聽出了女兒話裏的忐忑，也不由得放輕了聲音，問：“真的喜歡嗎？”
“嗯！”林允兒毫不猶豫地點頭。
“非常喜歡？喜歡到願意結婚的那種程度？”
“嗯！”
“那麽……就随你自己的意思吧。覺得辛苦的話，就回家裏來。如果覺得沒辦法再喜歡下去了，也回家裏來。阿爸和你歐尼都在。在我們面前哭，不丢人。”
“什麽啊……阿爸你當我還是小孩子嘛？”
“呵呵，年紀大了以後，有時候反而覺得，你們要是永遠不長大該多好。”
“長不大您是高興了，我和歐尼該怎麽辦？”
“也對。你們總歸要結婚，組建屬于自己的家庭……”
林允兒坐在沙發上抱着腿，唇角翹着，聲音裏卻帶了點低低的鼻音。
“那就先說到這裏。晚安，乖女兒。阿爸愛你。”林父在電話那頭笑意滿滿地說。
在電話的這一頭，女孩無聲地抿緊嘴，仰起臉來，長長地做了個深呼吸，似乎想讓眼角的濕潤快點蒸發幹淨。
然後，她才重新低下頭，對着手機輕輕地說：
“嗯……我也愛你。阿爸。”
……
林深時剛轉動方向盤要往車庫的方向駛去，視線就留意到前方他家的大門前停了輛車牌号他挺熟悉的車。
車上的人正好也看見了他，降下車窗，探出了一張戴着無邊框眼鏡的中年臉龐。
雙方接近後，對方見到他就慈祥地笑了笑，向着他招招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