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此刻,唐阿富的無情劍依舊指向魁七身後的沈東善。透過微微顫抖的劍身,不難看出他情緒的激動與内心的震蕩。
“吳雙,你這是作甚?”一向沉着的唐阿富,十分罕見地表現出怨憤的模樣,目光不善地盯着笑容尴尬的吳雙,聲音冰冷的吓人,“這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與你無關!”
此刻,四周已有不少人暗暗揣測起吳雙和沈東善的關系。
預感事有蹊跷的謝玄連忙與蕭芷柔、雲追月、洵溱交換了眼神,而後當機立斷地下令:“賢王府、絕情谷、龍象山、西律武宗諸弟子先行退下!”
在得到自家掌門的默許後,衆人無奈領命,數十人帶着滿心的好奇與無盡的遐想陸陸續續地走出議事堂。
片刻之間,堂内除謝玄、蕭芷柔、雲追月和洵溱外,隻剩柳尋衣、蘇禾、潘雨音,以及身處漩渦中心的唐阿富、吳雙及沈東善和他的一衆護衛。
“我知道你們有仇,所以剛剛出手時并未阻攔。”吳雙笑眯眯地勸道,“現在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不妨聽沈老爺說幾句?”
“什麽意思?”唐阿富眉心緊蹙,沉聲質問,“難不成你要保他?”
“此事恐怕還輪不到我。”言罷,吳雙将别有深意的目光投向沉思不語的柳尋衣,道,“你心心念念的幕後東主,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正是沈老爺。”
“哦!是嗎?”
其實,當沈東善露面的那一刻,柳尋衣便已猜出答案。他之所以對唐阿富的舉動視若無睹,就是在等吳雙站出來表态。
因爲他實在想不明白,一向遊戲人間,自由無束的吳雙,怎會和八竿子打不着的沈東善暗通款曲?
有人百思不解,也有人見微知萌。恰如此時的謝玄和洵溱,他二人在不經意間對視一眼,眉宇間盡是一抹難以名狀的凝重之色。
“兄長,究竟是怎麽回事?”爲免引起柳尋衣的誤會,洵溱搶先向吳雙發問,“你和沈老爺……”
“洵溱姑娘,個中情由且容沈某慢慢道來。”沈東善打斷洵溱的疑問,目光環視四周,緩緩停在潘雨音的身上,關切道,“都說女大十八變,潘侄女真是生的愈發标緻了。倘若走在街上我怕是萬萬不敢相認。如何?你的父母兄長可否安好?”
潘家以前好歹是颍川首富,與同爲商賈的沈東善互有往來。尤其是潘初八遇害後,潘家人欲變賣家當遠走他鄉之際,沈東善豪擲千萬接下潘家在颍川的所有生意,出價遠高于其他競拍者,甚至高于潘家産業的實際價值,此事對潘家而言絕對算是一份不小的恩情。
因此,潘雨音面對沈東善的噓寒問暖,十分禮貌地欠身一拜,恭敬道:“家人一切安好,有勞沈……沈老爺挂念。若無沈老爺當年的贈金之恩,潘家恐怕過不去那道坎。沈公的大恩大德,雨音銘記在心,永世不忘。”
原本潘雨音欲稱呼沈東善爲“沈叔叔”,但轉念一想唐阿富與其有不共戴天之仇,而唐阿富又和柳尋衣親如手足。夾着這層關系,今時今日的潘雨音既不想和沈東善走的太近,以免引起柳尋衣的誤會,又不敢忘卻他的恩情,有失爲人處世的德行操守,故而表現出既恭敬又疏遠,禮貌有餘而熱情不足的怪異模樣,言語間盡顯彷徨局促之意。
“區區小事,何足挂齒?”沈東善倒是不拘小節,擺手笑道,“我一向敬重潘八爺的爲人,能替他的後人做一些事,我亦倍感欣慰。”
雖然沈東善口口聲聲“不足挂齒”,但他卻在事實上接受了潘雨音的感恩。
言罷,沈東善又将目光移向正在默默審視自己的謝玄,拱手道:“謝二爺……哦!不不不!今日應該稱謝府主!久日未見,别來無恙?”
“謝某這把老骨頭還能勉強支撐幾年,倒是沈老爺紅光滿面,神采奕奕,青春一年勝似一年。”謝玄起身還禮,對沈東善恭維一番。
“欸!謝府主休要取笑,這幾年我已根齒松動,兩鬓生白,藏不住老态喽!”
沈東善如唠家常一般與謝玄談笑風生,仿佛站在身前對自己怒目而視的唐阿富根本不存在,單憑這份泰然自若的氣度,就遠非尋常人可以媲美。
“蕭谷主!雲聖主!”沈東善朝作壁上觀的蕭芷柔和雲追月依次拱手,朗聲道,“二位都是名震八方的江湖巨擘,沈某早已不勝敬仰,可惜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好好結識一番。今日在此相遇,倒也不失爲一份機緣。”
“沈老爺不必自謙,昔日的江湖中能與你同席而坐的隻有洛天瑾和金複羽這樣的武林名宿,我們這些邪魔外道又豈能入得了你的法眼?”
雲追月一向對滿身銅臭的沈東善無甚好感,再加上蕭芷柔和唐阿富親如母子,雲追月于公于私皆無意與沈東善攀交,甚至連逢場作戲都懶得演,泥中隐刺的冷嘲熱諷,令堂中的氣氛漸漸變得有些微妙。
再看熱臉貼了冷屁股的沈東善,似乎早已對類似的場面司空見慣。他既不惱怒也不尴尬,隻是微微一笑,轉而将目光投向最後的目标,亦是他此行的真正目标,柳尋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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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轟轟烈烈的鋤奸大會徹底改變了中原武林的态勢和格局,尋衣賢侄魚躍龍門成爲江湖中炙手可熱的頭号人物,不僅洗脫污名,更賺得滔天權勢,無疑是這場風波中最大的赢家。”言及于此,沈東善别有深意地掃了一眼神情冷漠的蕭芷柔和目光不善的雲追月,似笑非笑地繼續說道,“尋衣賢侄飽經憂患,百煉成鋼,終究守得雲開見月明,置之死地而後生,頗有乃父當年的風範……”
“沈東善,飯可以亂吃,但話可不能亂說!”
果不其然,沈東善話音未落,雲追月陰戾刺骨的威脅已倏忽而至,直将猝不及防的沈東善吓得身子一顫。
眼下,柳尋衣和蕭芷柔好不容易淡忘了洛天瑾以及雲追月昔日的陰險行徑,沈東善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于公容易挑起柳尋衣及賢王府對雲追月的怨恨,于私容易勾起蕭芷柔對洛天瑾的感傷甚至是舊情,雲追月豈能心安?
“雲聖主!”謝玄神情一禀,正色道,“沈老爺言之有物,尋衣本就是北賢王的骨肉,與北賢王一脈相承乃是天經地義,算不得亂說。”
“謝府主這麽急着替沈東善解圍,似乎和他的關系……很不一般。”雲追月話裏有話地反唇相譏,“莫不是私下授受了什麽好處,方才配合他在這裏一唱一和地故意做戲?”
“雲聖主慎言,謝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