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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六章今是昨非一


“潘姑娘,你來了!”

“小女子見過騰長老、騰姑娘……”

天光大亮,憂心忡忡的潘雨音拎着藥箱來到内庭,卻被門外的‘熱鬧’景象吓了一跳。

此時,以陸庭湘、左弘軒、妙安爲首的陸府、青城、峨眉弟子十餘人聚集在内庭之外,與以騰蒼、騰琴兒、風無信、雲無雨爲首的騰族、絕情谷弟子吵吵嚷嚷,互不相讓。

雙方人馬将内庭大門堵得水洩不通,雖未口出惡言,亦未劍拔弩張,但字裏行間卻透着“互不相讓”乃至“指桑罵槐”的意味,隐約擺出一副“對峙”的架勢。

若非騰琴兒眼尖,及時發現面露難色的潘雨音站在人群後踟蹰不前,憑她柔弱的身體,幾乎不可能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更不可能順利進入内庭。

“潘姑娘清晨來此,可否是爲柳兄弟探傷換藥?”

今時今日的陸庭湘,已不再直呼柳尋衣的名諱,而是親切地改稱他爲“柳兄弟”。攀交拉攏之意昭然若揭,不禁令騰蒼一衆倍感鄙夷。

昔日,陸庭湘聯手金劍塢對柳尋衣窮追猛打,恨不能将他剝皮抽筋。如今,他竟裝得像“沒事人”一樣,非但不覺一絲羞愧,反而在人家門前“賴着不走”。美其名曰“化解誤會”,其實是“趨炎附勢”,着實有些厚顔無恥。

似乎被陸庭湘的突然詢問吓了一跳,埋頭前行的潘雨音下意識地停下腳步。

“見……見過陸公子!”

“潘姑娘不必多禮,不知柳兄弟傷勢如何?”陸庭湘笑盈盈地走到近前,不經意地擋住潘雨音的去路,“昨日他手刃清風時尚且龍精虎猛,爲何來到丹楓園後卻一直昏迷不醒?柳兄弟究竟是内傷還是外傷?是舊病還是新疾?現在要不要緊?有沒有性命之憂?會不會留下隐症……”

“咳咳!”

陸庭湘話音未落,面有不悅的騰蒼突然輕咳兩聲,順勢替潘雨音回應他炮語連珠似的追問:“昨日,柳尋衣心中憋着一口惡氣,誅殺清風乃替父報仇,必然強打精神堅持到底。如今他大仇已報,心結已開,倦意襲來自然感到力不從心。此間道理,同爲練武之人的陸公子應該明白。”

趁騰蒼說話的功夫,騰琴兒迅速牽起潘雨音的手,不由分說地将她從陸庭湘身前拽離。

“道理……陸某當然明白。但受傷非同小可,萬一傷及五髒六腑……”

“陸公子放心,柳大哥的傷大都在皮肉筋骨……”

“潘姑娘……”

“原來如此!”

未等騰琴兒及時阻攔心直口快的潘雨音,陸庭湘已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滿意模樣,煞有介事地朝潘雨音拱手一拜,似笑非笑地說道:“既然柳兄弟的傷勢并無大礙,有勞潘姑娘進去替陸某、左掌門和妙安師太向柳兄弟傳句話。就說……我們三人俗事纏身,不日即動身離開洛陽城,現在專程來此向他道别。眼下,我們已在門外恭候多時,隻盼能與他見上一面。”

“這……”

“陸公子,剛剛已有人進去通禀,現在又何必多此一舉?”

“通禀是通禀、傳話是傳話,豈能混爲一談?”面對騰琴兒的質問,陸庭湘一本正經地解釋,“再者,潘姑娘和絕情谷弟子也不一樣。蕭谷主可以對常無悔的‘通禀’視而不見,但柳尋衣絕不會對潘姑娘的‘傳話’充耳不聞。”

“陸公子,你……”

直至此刻,心思單純的潘雨音才幡然醒悟,原來陸庭湘繞來繞去……隻爲從她口中套取柳尋衣的真實情況,順便利用她向柳尋衣遞話。

俨然,從昨天傍晚開始一直吃“閉門羹”的陸庭湘,現已不再相信任何“中間人”。因爲無論是通過賢王府還是絕情谷,消息終将堵塞于謝玄和蕭芷柔。他二人根本不想讓自己與柳尋衣正面接觸。因此,陸庭湘若想順利見到柳尋衣,就必須找一位可以直接與其對話的“局外人”。

替柳尋衣治傷且心思單純的潘雨音,自是不二人選。

此一節,恰恰是陸庭湘“賴着不走”的原因。他從未想過硬闖内庭,更未奢望柳尋衣主動現身,他爲的……隻是潘雨音的出現。

“陸公子,既然柳尋衣不肯見我們,我們又何必厚着臉皮求他賞光?用自己的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實在丢盡武林中人的臉!”早已心懷憤懑的左弘軒終于忍無可忍,于大庭廣衆之下對陸庭湘怒聲斥責,“你江南陸府不要體面,我青城派要!老夫再不濟也是青城掌門,今天竟然鬼迷心竅,對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低三下四。自貶身價不說,還要看他們的臉色,簡直豈有此理?”

“左掌門息怒……”

“妙安師太不必多言!既然他們傲慢無禮,我們又何必委曲求全?這座丹楓園處處透着虛僞勢利,老夫一刻也待不下去,現在就回去收拾東西離開,你們走不走?”

“這……”

“左掌門,如果我們就這樣一走了之,你可知意味着什麽?”未等左右爲難的妙安設法圓場,陸庭湘已開口相勸,“意味着我們和現任‘武林盟主’背道而馳,意味着我們與賢王府的恩怨永遠無法調和,意味着……”

“倘若騰三石爲替自己的外孫出氣而對我們挾私報複,莫說背道而馳,縱使勢不兩立又如何?中原武林是各路英豪的天下,不是他柳尋衣自家的花園。你怕他們?老夫可不怕!”左弘軒似乎對陸庭湘的冠冕堂皇十分不屑,大義凜然道,“老夫真想不明白,昔日那位充滿氣魄與膽識的‘武林第一君子’何在?年紀輕輕抗下陸家重擔的‘少年英雄’又何在?陸公子何時變得如此膽小怕事?如此唯唯諾諾?昔日得罪過柳尋衣如何?與賢王府作對又如何?如果他們敢假公濟私,仗勢欺人,我們大不了像清風一樣和他們血拼到底,至少死的轟轟烈烈,總好過你悖逆祖宗清譽和家族顔面,昧着良心向他……搖尾乞憐。”

“左掌門小心說話,當心禍從口出……”

“住口!”

見左弘軒對陸庭湘出言不遜,站在一旁的陸遙勃然大怒,本欲出言威吓,卻不料被陸庭湘厲聲喝止:“這裏輪不到你說話!”

“自古識時務者爲俊傑。左掌門有左掌門的忌諱,陸公子也有陸公子的擔憂,其實……你們都有道理。”左右爲難的妙安連忙從中斡旋,“俗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倘若能借此機會化解昔日的矛盾,以後在江湖中多一位朋友,少一位敵人……對我們三家也不失爲一樁幸事。畢竟,我們縱使不爲自己考慮,也要替麾下弟子着想。我們進入丹楓園的初衷是求和,不是求氣。依貧尼之見……左掌門稍安勿躁,容潘丫頭替我們探一探究竟。如果柳尋衣仍故作清高,避而不見,那……陸公子也不必心存幻想,我們打道回府就是……”

“是誰要打道回府?”

妙安話未說完,一道渾厚而低沉的聲音陡然從内庭傳出。緊接着,謝玄、蕭芷柔、唐阿富、常無悔相繼走出院門。

四人一現身,喧鬧的場面迅速安靜下來。霎時間,在場所有人的目光一齊聚焦在謝玄與蕭芷柔的身上。有人欣喜若狂、有人憂心如焚、有人欲言又止、有人怒氣難平……一個個心思迥異,神情亦不盡相同。

“謝府主、蕭谷主,二位真是貴人事多,想見你們一面簡直難如登天。”

“哎呀呀!原來是陸公子、左掌門、妙安師太,失敬!失敬!”面對左弘軒的陰陽怪氣,謝玄故作驚訝地快步迎到近前,先朝陸庭湘三人拱手一拜,後又表露出一副苦澀模樣,無奈道,“三位有所不知,尋衣飽受苦難,以至元氣大傷,失血過多。再加上昨日一場鬧劇,更是深受刺激。從昨夜到現在一直神智模糊,昏沉不醒,實在是……讓人揪心。謝某擔心少主安危,故而茶飯不思,徹夜難眠,更未能抽出時間和精力招呼諸位江湖朋友……府中弟子如有怠慢之處,萬望三位海涵,千萬恕罪!”

“欸!”陸庭湘雙手托住欲作揖賠罪的謝玄,不以爲意地笑道,“既是武林同道,自當相互體諒,謝府主斷不該與我等見外。聽閣下剛剛的意思……柳兄弟至今仍在昏迷之中?”

“黎明時醒過一回,不過精神與情緒極差,不吃不喝不說話,隻是默默地發呆。”謝玄滿面愁容地回憶,“不足一炷香的功夫,便又昏昏沉沉地睡去,至此未醒。唉!”

“是嗎?”左弘軒将信将疑,“潘姑娘剛剛說柳尋衣受的隻是皮外傷……”

“不錯!”謝玄不可置否地點點頭,“尋衣身上的傷口容易愈合,但心裏的傷口……恐怕一時半會兒難以恢複。畢竟,昨天發生的事……任何人都難以接受。”

“謝府主言之有理……”

趁謝玄與陸庭湘三人虛情假意地寒暄,騰琴兒将狐疑的目光投向一言不發的蕭芷柔,見她神情冷漠,似有不耐,登時有所領悟,從而眼珠一轉,伸手拽了拽潘雨音的衣袖,不着痕迹地向她施以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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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作思忖,潘雨音茅塞頓開,又将猶豫不決的目光投向侃侃而談的陸庭湘。沉吟再三,方才鼓足勇氣,弱弱開口:“那個……謝叔叔!其實,陸公子三人一大清早來這裏……是專程向柳大哥道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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