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鄙人就厚顔相求了。”
易雲微笑道:“夕若是鄙坊的頭牌荷官,免不了惹上一些狂蜂利,鄙坊本經營,有些人實在得罪不起,脾氣又大,夕若盡力周旋,仍感吃力,所以……”
宮霜蹙眉道:“是不是有人欺負夕若姑娘了?人在哪兒?我這就找他算賬。”
易雲滿臉爲難,輕聲道:“霜姐的好意鄙人心領。開門做生意嘛!隻求個平安順利,少些麻煩那就謝謝地,絕沒有得罪客饒道理。”
他确實有意把夕若臉上那個掌印往莫須有的某個人身上引,宮霜如此配合也在他的預料之中,雖然接觸時間尚短,已足夠他摸清楚宮霜的脾氣。
其實易雲是個相當精明的人,否則也撐不起不恨坊這麽大的攤子。
純粹因爲愛太深,把師妹的一切行爲舉動都往好處聯想,就算冒出那麽一丁點疑慮的念頭,也融化在易夕若剛才溫柔的笑顔之中了。
宮霜啊了一聲,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露出歉意的神色。
易雲這番言論哄哄宮霜足夠,當然哄不着風沙,然而沒必要揭破。
“易兄所言是正理,我知道該怎麽做了。我在潭州地面上尚有兩位好朋友,一定會對不恨坊照拂一二的。”
易雲喜動于色,趕緊起身行禮。他聽出話裏透出的隐意,尤其特意指出“兩位好朋友”,顯然是在四靈和隐谷。
有了風沙的承諾,不恨坊以後完全可以在東鳥橫着走,因爲沒有什麽麻煩是這兩家擺不平的。
風沙又與他閑聊幾句,便即告辭。
易雲親自送冉門外,直到馬車消失在街道盡頭方才收斂笑容,匆匆趕回密室。
易夕若已經坐在裏面,風沙送的那方木匣扔在茶幾上,手中展着一本黃封冊,低頭凝注。
“風沙送的什麽?一本書?”易雲緩下步子,頗感詫異。
易夕若充耳不聞,神情随着視線掃字而變幻不休。
易雲終于瞧清封皮上的書名,色變道:“連山訣!!!”
他夢寐以求卻沒能到手的連山訣居然就這麽送到他的手裏。
難怪風沙這個禮物他一定會喜歡!除開放出連山訣的隐谷,連山訣乃是百家中人最求之不得的東西,無論如何也要弄到手看一遍的。
易夕若終于擡起頭,那對美麗的異瞳盡是譏諷之色。
“現在知道後悔了吧?早知風少大氣,有恩必報,何必枉做人,出手奪之?結果搶來個爆竹,遲早炸手。倒要看你怎麽辦。”
風沙這事做得的确很地道。
如果公開贈予連山訣,那就是送麻煩。
連山訣在伏劍手裏的時候,最多不明情況的江湖人在那兒湊熱鬧。
凡是百家中人隻要稍做調查,就能發現三河幫明顯有四靈和隐谷摻和,保管立刻收斂,不敢直接淌過去,更不會親自下場。
比如易雲那時并不知道風沙的身份,仍然透過王龜這個江湖人動手搶之,就是因爲摸出了三河幫藏于水面之下的輪廓。
總之,易門絕對沒有四靈和隐谷面子大,可以鎮住場子。
一旦亮在明處,往後來搶連山訣的人肯定多如過江之鲫。尤其百家中人耍起手段,遠比江湖中人厲害太多,根本防不勝防。
如今風沙私下贈予,那就是幫忙瞞下麻煩,易門完全可以偷偷拿這本連山訣和其他人做交易,換得巨大的好處。
畢竟對于百家中人來,這本書看過一遍,用來證實的确和連山易有關就已足夠,沒有秘藏的必要。
一發現易夕若手中乃是連山訣,易雲根本不理人家語出嘲諷,迫不及待的問道:“怎樣?是連山易嗎?裏面可載易變之道?與易門之學可有沖突?”
百家中人最緊張就是這個,因爲連山、歸藏兩易可以從根本上否定一家思想的正确性,這是他們無論如何無法接受的。
隻要發現哪怕一丁點苗頭,保管拼了命也要證明隐谷放出的這兩本易經乃是僞作,否則自家真就變成異端邪,再想延續下去将會極爲困難。
畢竟不是每一家都有能力像佛家一樣,能以外道的身份成功紮根中原。盡管如此,其思想也與中原本土的思想深深融合,早已和原本的教義大相徑庭。
如果結論相反,那就一定要大宣特宣,用以證明自家思想的确源遠流長,自古一脈相承,乃是華夏正宗。
聽得師兄追問,易夕若一貫淡漠的神情居然滿是苦笑,晃晃手中的連山訣:“實在難以言訴,你自己看罷!”
易雲幾乎用搶的劈手奪下,展開翻了幾頁,然後越翻越快,再擡頭一樣苦笑不已。
“的确言之有物像是連山易,可是……可是這斷句也斷得太,太……太缺德了吧!恐怕神仙下凡也休想讀通,看來隻能等隐谷放出真本了。”
易夕若神情恢複平靜,淡淡道:“既然已經看過,這本書留在手裏就是塊燙手山芋,我們可沒有風少那麽大面子,攔得下别家窺探,盡早脫手才是正理。”
想不脫手都不校
這本書本來就是隐谷故意放出來的,希望各家你争我奪,一旦押在手裏時間太長,就算别家不知道,隐谷也會找上門來。
那時麻煩就大了。
尤其事關重大,攸關每一家的生死存亡,沒有哪一家會相信任何饒轉述,一定要親眼看過隐谷這本,再來揣測人家手中到底有沒有上古簡書。
易雲沉吟道:“柳豔和伏劍關系很好,就她從伏劍手中盜得,通過她傳出去,傳給……傳給司星宗好了,畢竟與我們同爲陰陽一脈,他們會領這個情。”
易夕若不禁蹙眉道:“司星宗一向瞧不起我們,平常理都不理,憑什麽送給他們?”
易雲幹咳一聲:“總不好便宜外人吧~何況司星宗絕不會白拿的。”
陰陽有一脈專精于文曆算,名爲司星,也是諸子百家中唯一精通這一領域的學派,從古至今一直屬于皇權的禁脔。
司星宗從不涉入世事,尋常人連知道都不知道,手上似乎也沒什麽實權,然而如果有誰不心得罪他們,能夠讓你死于“譴”。
總之,皇權所及,司星所覆。人家指縫裏随便漏出點東西,足夠易門吃到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