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了這麽掃興的事情,雁飛南再無半點遊玩的興緻,奈何淩風先提了讓她入住快活林,之後又對此事決口不提了,她不好意思張嘴,更不好意思半途開溜。</p>
鍾儀慧在距此不遠的郊外置辦有一座位于山腳的山莊,山莊的附近有一片臨湖的樹林。</p>
這一片樹林連同小湖,全都歸屬于此山莊。</p>
樹林裏圈養了大小野獸,多是鹿兔之類,也有少許拔了爪牙的猛獸之流,隻等被人狩獵,獵獲之後當場剝皮放血,就着新鮮烹饪烹調,臨湖面山大塊朵頤。</p>
風沙聽了介紹之後果然興緻盎然,取了把獵弓往背上一背,又抓來箭筒往腰帶上系。</p>
幾人都着勁裝,一副江湖人打扮,倒是不必刻意更衣。</p>
風沙打小長在隐裏,隐裏看起來好像一個位于山腳的獵戶采藥之家,實際上就是。所以,他真的會打獵,而且箭法相當不錯。</p>
未傷元氣之前,他甚至開得動獵虎獵熊的重弓,傷了元氣之後就隻能拿把手弩吓唬人了。</p>
他用弩的準頭那麽精準,當然不會是大風刮來的,擅開弓的人換射弩,簡單到隻用瞄準。</p>
幾人一邊選弓一邊談笑,繪聲忽然插話。</p>
“僅是單純狩獵似乎缺點意思,咱們何不分隊比賽?雁少武功高強,與慧姐一隊,風少與高小姐一隊,我來做仲裁計分。猛獸分多,小獸分少。”</p>
此言一出,高小姐欣喜非常,連聲贊同。鍾儀慧則相當失望,又不好反駁。</p>
風沙笑道:“當仲裁可以,是不是應該拿出點禮物獎賞赢家。我看不如這樣,獎品就是孟女俠的一個許諾好了。”</p>
繪聲趕緊往主人投個媚眼,嫣然道好。</p>
鍾儀慧頓時怦然心動,繪聲的許諾其實相當有價值,尤其這是姐夫的提議,哪怕繪聲做不到,姐夫也會幫她做到。</p>
她和七郎有求于姐夫的事情多了,能辦一件就是一件。</p>
另外,她隐約覺得所謂分隊狩獵乃是繪聲有意爲之,八成是來自姐夫的授意,恐怕姐夫看上高小姐了,特意如此安排,方便兩人獨處。</p>
她最好不要傻到壞姐夫的好事,待會兒應該離得越遠越好。</p>
“弓就不必帶了,我空手就行。”</p>
雁飛南将手中的弓擱了回去,微笑道:“絕非小瞧三位,更非矜傲。小妹曾在雪嶺徒手追獵雪羚,縱冰崖雪壁亦如履平地,往往十拿九中。确實擅長這個。”</p>
包括繪聲在内,四人無不驚歎。</p>
風沙贊道:“雁姑娘不止武功高強,爲人更是光明磊落。如果我們非要堅持,反倒是小瞧雁姑娘了。好,咱們就這麽比。”</p>
幾人背上獵弓、挎上箭囊,帶上少許幹糧食水和藥物,以及一些零碎物什,連同繪聲一起到了山莊後門護欄前。</p>
“樹林外有圍欄和守衛,我也會追随在附近。隻要放出煙訊,我和護衛須臾可至,但是離開圍欄或者放出煙訊意味着認輸……”</p>
繪聲大緻講解一下規則及如何計分之類,最後道:“日落之前我會放出煙訊,之後半個時辰内,必須趕到湖邊。望四位小心謹慎,旗開得勝。”</p>
其實她的主要任務是防止鍾儀慧和雁飛南接近主人,壞了主人的好事。</p>
幾人仔細聽着,不時點頭。</p>
繪聲嬌笑道:“慧姐和雁少往這邊走,風少和高小姐往這邊走。現在,狩獵開始。”</p>
雁飛南首先快步行出,鍾儀慧看了風沙一眼,緊随其後。</p>
風沙倒是不緊不慢,輕松得像步入花園,準備閑逛。</p>
高映荷拿着弓臉蛋紅撲,顯得十分興奮,亦步亦趨。</p>
待兩人往林内深處走出一段,高映荷忽然由後湊近,咬了咬唇道:“風少,金水莊的命案會不會影響王學士?以家父和王學士的關系,映荷該怎麽辦?”</p>
風沙緩步瞄她一眼,心道這位高小姐挺聰明的,能夠想到這點當真不簡單。</p>
“聽高小姐之前所言,雁姑娘在金水莊做的事并沒有瞞着高先生,高先生依舊讓你陪着雁姑娘,說明高先生自有計較。高小姐沒有必要憂心。”</p>
高映荷稍稍心安,一轉念又忍不住問道:“雁少會不會被當做替罪羊?”</p>
人沒事不代表名聲無損,背着這麽大個命案,雁飛南這輩子都别想擡起頭,哪怕回到巴蜀,這身血也洗不幹淨。</p>
風沙已經取弓搭箭,轉目巡找獵物,随口道:“如果沒有意外,這口黑鍋她背定了,畢竟金水莊沒留下活口,哪怕她生了一千張嘴也不可能完全撇幹淨。”</p>
高映荷啊了一聲,忙道:“請風少一定幫幫她。”</p>
“其實現在的關鍵并不在金水莊的命案到底是誰做的,關鍵在于如何平息事态。”</p>
風沙頭也不回地道:“就算雁姑娘當真無辜,可是真兇已經被她殺了。現在朝野輿論滔滔,民間人心惶惶,不拉一個人宰了,如何讓朝野民間消停下來?”</p>
高映荷急道:“可是……”難道雁飛南不僅名聲保不住,連命也保不住?</p>
風沙打斷道:“朝野一天不消停,王蔔那老小,咳,一天不消停,王學士這個開封府尹就被架在火上烤上一天。與之相比,誰無辜誰不無辜很重要嗎?”</p>
高映荷低頭不語。她打小便知道有些人的面子比人命還重要,但是真的發生在眼前,還都是她認識并熟悉的人,當真難以接受。</p>
風沙柔聲道:“我知道這聽着有些殘酷,但是更殘酷的還在後面。首先雁姑娘肯定不會有事,就算我不保,令尊也會保,否則絕對不會讓你和她同行。”</p>
高映荷忍不住擡頭,又忍不住發愣?既然雁飛南平安無事,怎麽會更加殘酷?</p>
風沙已經回轉目光,再度掃視樹林,嘴上道:“我隻說需要拉一個人宰了,用以平息物議,沒說非要把雁姑娘拉出來宰了吧?”</p>
高映荷顫聲道:“那,那要殺誰?”</p>
風沙忽然拉緊弓弦瞄準,嗖地一響之後,輕聲道:“殺誰都行。”</p>
一隻小灰兔蜷着箭在樹下悲鳴,用力蹬了幾下腿,一動不動了。</p>
高映荷的嬌軀跟着顫抖幾下,使勁地縮頸縮肩,好像被箭射中的是她。</p>
風沙收起弓箭,過去拾起死兔,打量幾眼,摸了一下,發現兔子的後腿原來是斷的,而且絕非新傷,難怪聽到聲音也不逃,有些意興闌珊地招呼道:“走了。”</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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