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契丹使館并沒有派人過來與會,否則張館長非吓出個好歹不可。</p>
就算這樣,亦引來了武德司的副使易夕若。</p>
起碼張館長認爲易夕若是因爲外國使節聚集而特意跑來監看情況。</p>
實際上,與會者此來的目的主要分爲兩種。一種是爲了所謂的閩國寶藏。</p>
這些人分别以柳豔和韓晶爲首,包括川盟少主雁飛南在内,黑白兩道的江湖人物,以及紀國公夫婦。</p>
還有一種則是爲了渤海和高麗相關的事情。</p>
此事由風沙在幕後推動,高麗使臣和易夕若都是知情人,主要關注烈葉,并不關心什麽閩國寶藏。</p>
風沙已經給郭青娥透過風,但是柳豔尚不夠資格知情,她僅是隐谷順水推舟派來地一雙眼睛。</p>
韓晶則是風沙派來的一雙眼睛,因爲有關于這件事的相關事務,他全部交給了韓晶具體負責。</p>
不僅止當下,還有将來。韓晶除了将會代他主持渤海遺民歸附高麗之外,同時負責宮青秀随同支援渤海的物資行經高麗的行程安全,以及以帛換銅一事。</p>
尤其是最後一件事,如果交給易夕若主持,他實在無法放心。</p>
至于錢瑛,除了相當關心所謂的閩國寶藏之外,亦關心渤海定安軍與閩人結盟一事。</p>
從明教的身份論,閩人是明教的盟友,從吳越國王子的身份論,渤海定安軍是吳越國的盟友。兩方居然越過他結盟,于情于理他都要過來看看。</p>
總之,這場誓盟大會頗有點機緣巧合。包括張館長,乃至李善在内的與會各方,都沒有想到這場本來以江湖人爲主的武林大會,居然會變得這麽隆重。</p>
大會結束之後是酒宴,喝到袒胸露懷的烈葉拉住同樣興奮不已地張館長,笑道:“貴我雙方如今成就血盟,此後當守望相助,有難同當,有福同享。”</p>
張館長捋須笑道:“烈賢侄說得不錯。”</p>
烈葉抱拳道:“往後張叔若有需要,小侄義不容辭。”</p>
他性子直爽,并不擅長彎彎繞,奈何有些事情實在不好意思直說,總不能說我希望你們能夠把用來複國的寶藏分我一點吧!不免有些抓耳撓腮。</p>
張館長收斂笑容,鄭重地道:“既然賢侄已經不是外人,請随我來。”起身向衆人報了個歉,眼神示意烈葉跟上。</p>
烈葉見他神神秘秘的樣子,不禁升起了好奇心,随同張館長出了宴會,一路往後院裏走,越往裏走,越見刁鬥深嚴,到後面甚至三步一崗五步一哨。</p>
這麽多侍衛,居然無一人說話,甚至連呼吸聲都欠奉半點,加上個個氣勢森然,目光更是厲如電閃,使得氣氛越發肅穆,令人不由自主地屏息。</p>
連一向自認虎心豹膽的烈葉都不免暴起雞皮疙瘩。</p>
兩人很快到了一座清幽的小花園内,園内的氣氛絲毫不變,情景爲之一變,全都是花容月貌卻又異常嚴肅端莊的女侍衛。</p>
兩人在門口處被兩名女侍衛攔下,兩女闆着俏臉不做聲,僅是拿眼神示意烈葉交出武器,放到一旁的木盤裏。</p>
烈葉本來有些不高興,一轉念覺得此間主人顯然是一位身份高貴的女子,否則不會用這麽多女護衛,他确實不适合帶着武器進去,也就乖乖地交了出去。</p>
兩女又冷冷地掃量了一下,這才讓開去路。</p>
烈葉往裏走了幾步又停下,轉頭向張館長問道:“你不進去嗎?”</p>
張館長搖頭道:“公主隻說要見你。賢侄還是快進去罷~别讓公主等急了。”</p>
公主?烈葉愣了愣,不禁恍然,難怪張叔這般神秘,也難怪這麽大排場,原來是閩國的公主,趕緊整理下儀容進門。</p>
馬玉憐盛容盛裝,于上首端莊而坐。</p>
她的側後左右,各有一名侍女垂首俏立。</p>
烈葉頭也不擡地行禮。</p>
馬玉憐輕聲道:“感謝烈公子在我等落難之際還願意結盟,但是你是否知道,你和你的部族勇士已經變成各方的眼中釘、肉中刺?”</p>
烈葉猛地擡頭,做夢也沒想到人家開口居然這樣一句,一時間不知道怎麽接話,愣了一會兒才粗聲粗氣地道:“公主是什麽意思?”</p>
“不諱言,最近很多人因爲所謂的閩國寶藏而意圖親近張叔。”</p>
馬玉憐淡淡地道:“不過,他們的目的僅限于從張叔口中探聽消息,并沒有更加親近的舉動,更不會意圖結盟。烈公子知道這是爲什麽嗎?”</p>
烈葉瞪着她好看的臉龐,搖頭道:“不知道。”</p>
馬玉憐微微一笑:“因爲這種行爲落在某些人的眼中,分明是想排衆而獨吞。”</p>
烈葉頓時色變。</p>
馬玉憐含笑道:“我很想知道,烈公子你有這個意思嗎?”</p>
明明說得輕輕柔柔,嗓音更是悅耳動聽,偏偏落在烈葉的耳朵裏仿佛尖針攢心,滿臉不忿地大聲道:“我沒有。”</p>
他對閩國的寶藏确實很熱心,但是并不準備白拿,更不打算搶奪,乃是真心實意地與閩人聯盟。</p>
除了與滅國的閩人同病相憐之外,還因爲他覺得傳聞中的藏寶處位于蜀地,如今的閩人明顯無力把寶藏給取出來,哪怕取出來也無法在群狼環伺之中運走。</p>
所以他打算親自帶着與他同來的部族勇士,幫助閩人從那一群餓狼的口中強行奪食。</p>
他和他的族人冒了險、拼了命,成功之後取上一些,乃是順理成章的事情。</p>
既幫助了盟友,也幫助了自己,皆大歡喜。</p>
結果這位閩國公主的話裏話外像是指責他居心不良,令他感到自己被侮辱了。</p>
“我相信烈公子此言發自真心。”</p>
馬玉憐微微地搖頭,飄柔的垂發撩撥潔白的臉龐,顯得分外迷人。</p>
“可惜真心往往換不來實意。我相信你,并不代表别人也相信。”</p>
烈葉看得發呆,猛然間回神道:“公主你相信我嗎?”</p>
“我相不相信并不重要,重要在别人信不信。”</p>
馬玉憐盈盈起身,美目凝視道:“這個漩渦,烈公子你自己跳進來了,現在退出去,或許還來得及。再晚一些,恐怕将會身不由己。”</p>
烈葉怒道:“公主你太小瞧人了,我與張叔喝了血、盟了誓,定海部與閩人結爲兄弟之盟,喝酒一起喝,打架一起打,要死一起死,有什麽了不起。”</p>
馬玉憐嫣然道:“烈公子此來中原,肩上擔負着定海部的期盼,擔負着渤海各部的期盼,就這樣掉到漩渦裏回不去了,那些還在渤海苦挨的族人怎麽辦?”</p>
烈葉一張黑臉蓦地漲紅,結巴道:“我,我……”</p>
馬玉憐輕踩蓮步,挾着香風近身,仰首問道:“烈公子到底退還是不退?玉憐正在等你話呢?”</p>
相比高大魁梧的烈葉,馬玉憐明明嬌小得可憐,偏偏烈葉像是遇上猛虎迫近般不住地往後退步。</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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