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離你越近的人越難生起殺心。</p>
于是一向懶得出奇的風沙難得帶着林羊羊和東果出門遊逛。</p>
美名其曰散心，其實權衡殺心。</p>
無非是等着兩女給他心中殺與不殺的天平丢上一根稻草。</p>
屋裏呆着機會少，出門在外機會多。</p>
至于這根稻草到底會落到天平的哪邊，那就要看兩女自己的選擇了。</p>
如果讓他生出殺心，那就是自己找死，怨不得他。</p>
如果他生不出初殺心，自然死中求活，自救成功。</p>
風沙可以把這個過程心安理得地簡化爲“自殺”，把自己物化成她們用來自殺的刀。在墨修看來，用他這柄刀“自殺”的過程就是“鬼懲神罰”。</p>
你的生死在你不在他，他隻是一柄被你用來自殺的刀。</p>
在佛家看來，這是因果輪回，有因必有果。</p>
在道家看來，天道無親，常與善人。善人不與，自遭劫難。</p>
前者報應不爽。後者在劫難逃。</p>
報應不爽，做惡者“必”得惡報。</p>
在劫難逃，“難”逃不等于一定逃不掉。</p>
所以佛門隻能講輪回，道門可以求長生。</p>
至于墨修，其實僅是一種規則。</p>
他因規則而延續，不因死亡而消泯。</p>
……</p>
嵩陽小鎮很小，商業不興，民風淳樸。</p>
風沙帶着兩女轉了一圈，街上居然連個地痞流氓都沒看見，看路上行人的裝束打扮，雖然不甚富裕，但是明顯不愁溫飽。</p>
要知道亂世連綿，中原飽受兵戈之苦。尤其自前唐以來，洛陽及附近屢遭戰火。</p>
此小鎮位于中原之腹地，又非與世隔絕的桃花源地，能至如此，顯然很不容易。</p>
應該是得到了隐谷的庇護。</p>
安詳的環境令風沙心中的殺意消減不少，一面漫步閑逛，一面含笑道：“這座小鎮有件很奇怪的事情，你們知道是什麽嗎？”</p>
林羊羊和東果一齊搖頭。</p>
“此鎮名爲嵩陽，嵩陽之意，嵩山之南。可是此鎮明明在嵩山之北，爲何卻叫嵩陽呢？豈不怪哉？”</p>
兩女忍不住相視一眼，心道一個名字怎麽了，簡直莫名其妙。</p>
風沙這一路扮成書生，說話也一直文绉绉的，行爲做派還真像那麽回事。</p>
兩女也算習慣了，不知不覺真把他當成了書生，雖然他說的東西，她們大半聽不太懂，也不太感興趣。</p>
畢竟是人家的奴婢，樣子多少還是要做一下的，起碼不會讓主人冷場。</p>
林羊羊道：“可能自古就這麽叫吧！”</p>
東果道：“找個當地人問問不就知道了。”</p>
風沙道了句好吖，你們幫我去打聽一下。</p>
兩女更覺得莫名其妙。</p>
東果雖然瞧不上主人，畢竟上面吩咐她要千依百順，也就乖乖地應了一聲，到路邊拉人打聽。</p>
林羊羊不願動彈，笑道：“叫嵩陽就叫嵩陽呗！知道爲什麽叫這個，又怎麽樣呢？”</p>
“某地叫某名，一定有原因。比如位于洛陽西邊的偃師，取名自‘周武伐纣，回師息戎，因我偃師’。再比如磁州盛産磁石，因而得名。”</p>
風沙興緻勃勃地道：“還有銅陵，柳州，鹽城，玉門皆是以物産命名。以地理命名那就更多了，山南水北謂之陽，洛陽其實就是洛河之北的意思。”</p>
林羊羊恍然道：“所以嵩陽就是嵩山之南的意思。”</p>
風沙含笑點頭。</p>
“知地名可明曆史，曉物産，判地理，辨方位，絕非無用。然而此鎮明明在嵩山之北卻名嵩陽，所以不是以地理方位命名，一定另有緣故。”</p>
林羊羊聽他這麽娓娓道來，當真起了點興趣，好奇地問道：“那會是什麽緣故呢？”</p>
風沙聳肩道：“就是不知道，所以才好奇嘛！”</p>
這時東果回來，癟嘴道：“問了好幾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祖輩就這麽叫了，也沒人想過爲什麽，還問我問這個幹什麽。”</p>
“小兄弟當真博學。”</p>
一個溫和的男聲忽然斜裏插來：“就是似乎有所遺漏。其實地名不隻來自于曆史、物産、地理、方位，亦有名望。比如張鎮，李莊，龐家店之類。”</p>
風沙轉目打量，行禮道：“這位先生所言不錯，是小子班門弄斧，贻笑大方了。”</p>
這是位溫文爾雅地儒袍中年人，微笑回禮道：“非是班門弄斧，恐怕是姜太公釣魚，我這不就忍不住咬鈎了麽？鄙人程飛，敢問小兄弟高姓大名。”</p>
風沙心下一凜，這人不簡單呐！面上笑道：“小子陳風。”</p>
程飛走近些道：“此鎮嵩陽之名，類同張鎮李莊，卻是有一段不爲人知的典故，典故之中更包含一個更不爲人知的秘密……”</p>
他說話不急不躁，聲音極富磁性，如沐春風，令人心生好感，更添好奇，不由自主地随聽随行。</p>
林羊羊和東果都聽入了神，忍不住跟了上去，齊聲問道：“什麽秘密？”</p>
風沙心道你們到底是誰家的婢女，怎麽人家一拐就走了，心裏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主人，轉念想了想，沒好氣地跟上去并肩。</p>
“嵩陽之名，其實來自于嵩山之南的嵩陽觀……”</p>
聽到“嵩陽觀”之名，風沙腳步略頓，又迅疾恢複如常。</p>
林羊羊好奇地問道：“嵩陽小鎮在嵩山的北邊，怎麽會跟嵩山南邊的嵩陽觀同名呢？”</p>
“這就有典故了。每逢天下大亂，群雄逐鹿中原，興起戰火連連。嵩山位于中原中心腹地，自古兵來将往，多如過江之鲫。”</p>
程飛引路在前，正色道：“俗話說賊過如梳，兵過如篦。嵩陽觀的道士爲了自保，挖掘地道以避兵亂匪患……”</p>
“這故事我好像聽過另一個版本。”</p>
風沙失笑道：“據說隋朝年間，嵩陽觀的仙長請來五丁開山，破山陷地，相助附近百姓躲避兵亂，還請出黃巾力士，消滅山中匪患。”</p>
程飛笑眯眯地道：“故事故事，因故叙事，而非相反。”</p>
風沙撇嘴道：“有道理，請繼續。”所謂因故叙事，就是故事怎麽說，都是緣故的。這個緣故不同了，那麽故事自然也就不同了。</p>
……</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