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頂閣。</p>
麗人問道:“方宗花找武堂借人,不知道想幹什麽。答應她嘛?”</p>
魏都頭沉吟不語。</p>
瘦高個又把腦袋從外間神到裏間,叫道:“喂喂,我才是武堂的正主好不好,從武堂借人應該問我,幹嘛問他?”</p>
麗人擰頭瞟他一樣,扭腰款款而行,面上巧笑嫣然。</p>
瘦高個吞了口口水,喉結上下動了兩下,連頭都忘了縮回去。</p>
麗人忽然伸手揪住他的耳朵,一轉就是一整圈。</p>
瘦高個還跪在地上呢!半邊身子随之歪倒,慘叫連連:“疼疼,松手,我知道錯了,大姐,快松手。”</p>
麗人把臉壓近他的臉,眼對着眼笑道:“錯在哪兒?”</p>
瘦高個瞪大着眼睛,哆嗦道:“不該在心裏想大姐身材真好。”</p>
麗人咯咯一笑,松手道:“算你老實。”</p>
瘦高個縮着頸子、捂着耳朵,一個勁地倒抽着冷氣。</p>
麗人道:“如果你大哥想用武堂的人,你給是不給?”</p>
瘦高個揉着耳朵,咧嘴道:“當然不給……”</p>
麗人杏眼一瞪。</p>
瘦高個忙道:“除非大姐說話。”</p>
麗人投他一個“算你小子識相”的眼神,嬌哼道:“武堂乃是許司的外圍,你大哥想用,那不叫借,那叫調。所以,爲什麽要問你?”</p>
雖然她嘴上說爲什麽要問,畢竟過來問了。</p>
瘦高個嘟囔道:“我是武堂的堂主……”</p>
麗人糾正道:“副堂主。”</p>
瘦高個不滿道:“他那堂主隻是挂名,哪裏管過事,一直是我親力親爲……”</p>
麗人的眼神好似刀子,他的聲音越說越小,終究同意道:“我答應還不行嗎~”</p>
麗人滿意道:“算你識相。”扭身便走。</p>
瘦高個趕緊挪膝追上,擠出個谄媚的笑臉:“大姐,你看我都答應了,再罰跪說不過去了。”</p>
麗人嬌哼道:“起來吧!”去到魏都頭跟前道:“決定了嗎?”</p>
魏都頭看了瘦高個一眼。</p>
瘦高個立時回瞪。</p>
魏都頭收回目光,沉吟道:“如果她以我的名義調不動許司的外圍,她會懷疑我的能力,或許對日後不利。如果把人借給她,不知道她會做些什麽。”</p>
麗人道:“你擔心她攪局?”</p>
魏都頭道:“肯定是攪局,隻是不知攪誰的局。”</p>
麗人道:“她已經跟武德司對上了。”言外之意,攪也是攪那個井務使的局,對他們有利。</p>
魏都頭點頭贊同。</p>
瘦高個撇嘴道:“你跟大姐這一唱一和的,故意說給我聽的吧!我都答應調人了,不想聽你啰嗦。”他忽然轉頭沖麗人幹笑道:“不是嫌你啰嗦。”</p>
魏都頭不禁苦笑。</p>
“好心當成驢肝肺,聽話更要聽音,你大哥是在提醒你,這次得罪的人是武德司。”</p>
麗人蛾眉一平:“如果平常有什麽人不讨你喜歡,或者沒有什麽價值了,這次派去就對了,免得派了不該派的人,日後又心疼。”</p>
瘦高個臉色一垮,沖魏都頭道:“直說不行嗎?非要繞彎子,人話不說說鬼話,你不累啊!”</p>
麗人抄手一撈,又把他的耳朵揪在自己的手裏,嬌哼道:“跟人說人話,跟你當然說鬼話。”</p>
這兄弟倆從來不對付,大哥說一,小弟從來說二,沒有哪一次不怼回去的,甚至偏要反着來,所以隻好繞着彎子說話,再由她來點透。</p>
瘦高個歪着頭、皺着臉,吵着叫疼,實際上故意把腦袋往麗人的胸口頂。</p>
麗人白他一眼,沒好氣地松開手,按掌使勁推開他的腦門。</p>
瘦高個點頭哈腰地賠笑道:“習慣了,習慣了。”</p>
魏都頭神情莫明的搖搖頭,轉視窗外,面上浮起一絲憂色:“馬玉憐不知下落,對碼頭也失去了控制,不知道玄武觀風使到了沒有。”</p>
瘦高個撇嘴道:“來就來了,有什麽了不起。許州四靈上下都是我們的人,他還能翻上天不成?”</p>
“你知道什麽。”</p>
麗人冷聲道:“今晨吳子魔逃來求救,你知道是誰端了他的老鼠洞嗎?”</p>
瘦高個随口問道:“是誰?”</p>
魏都頭輕聲道:“馬玉憐。”</p>
瘦高個愣了愣,迷糊道:“她,她幹嘛跟吳子魔過不去?”</p>
魏都頭沉聲道:“吳子魔把那些閩女帶去了他的老鼠洞。”</p>
瘦高個恍然,旋即失笑道:“那他昨晚可是爽到了,也不說叫上我。”</p>
麗人不悅道:“叫你少跟他鬼混,那種髒地方,你不惡心呐!”</p>
瘦高個嘿嘿道:“惡心歸惡心,偶爾嘗鮮還是可以的,又不住常住……”</p>
魏都頭打斷道:“馬玉憐跟吳子魔的恩怨不重要,重要在她怎麽知道老鼠洞,又怎麽找去的?爲什麽李重的親衛軍幾乎同一時間抄了吳家?”</p>
麗人眸光頓時閃爍起來。</p>
“那有那麽多爲什麽?”</p>
瘦高個不屑一顧:“爲什麽昨晚抓人,今早下雪,老天爺覺得吳家冤枉?爲什麽我帶人在碼頭埋伏,碼頭外就設起刑場?湊巧湊到一塊兒去了呗~”</p>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魏都頭和麗人相視一眼。</p>
魏都頭幽幽地道:“是啊!真是湊巧。”</p>
麗人小聲道:“這一切在實際上掩護了玄武觀風使的行蹤。馬玉憐可能與本地的某些人搭上了關系,比如李重。”</p>
魏都頭眸彩奕奕地道:“倒是聽說李重似乎在四靈高層有關系,當年他跟陛下争皇位,好像就是獲得了四靈高層的支持。莫非正是這位玄武觀風使?”</p>
“如果是的話,一切都說得通了。”</p>
麗人沉吟道:“我說怎麽突然冒出一位井務使,還莫名其妙地跟李重搭上了關系。會不會是馬玉憐在中間牽線搭橋,馬玉憐的背後則是玄武觀風使。”</p>
魏都頭沉默少許,啞聲道:“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真有麻煩了。”</p>
這意味着玄武觀風使在許州擁有強援,根本不必倚靠許州四靈。</p>
非但不是勢單力孤,更不會成爲瞎子聾子,他們很難糊弄過去。</p>
李重也擁有了強援,絕不僅是武德司,還有更麻煩的玄武觀風使。</p>
麗人忍不住道:“你說馬玉憐對咱們的情況了解多少?抄吳家是不是她針對我們?”</p>
“馬玉憐知道什麽,隻能是李重告訴她,李重才到不久,對我們所知不多。抄吳家符合李重的利益,所以應該是他針對我們。”</p>
魏都頭淡淡道:“馬玉憐八成是順水推舟,用以掩護玄武觀風使到來。不過,這個破口已經打開,足以讓玄武觀風使感到不對勁,進而深查。”</p>
麗人緊張地道:“經得住查嗎?”</p>
“恐怕經不住。我原本以爲咱們在這兒織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任誰來都會被黏在網裏出不去,我現在知道錯了。”</p>
魏都頭苦笑道:“你看馬玉憐才來幾天,這裏已經亂套了。玄武觀風使人還沒到呢!大網已經破了口子。是我把四靈高層想簡單了,人家厲害着呢!”</p>
麗人歎道:“這就是所謂的山雨欲來風滿樓吧!算是見識到了。”</p>
“要我說,你們就是想得太多,就應該把能調的人都全調過來。”</p>
瘦高個忍不住道:“把碼頭上都換成我們的人,今天下船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扣住,管他是觀風使還是觀狗屎,一把連拖到城郊活埋,幹淨利索脆。”</p>
魏都頭看他一眼,頗爲無奈。</p>
“你都想到,人家想不到?所以李重的親衛軍跑來堵着碼頭。如果照你說的做,到底誰被誰拉到城郊填墳?沒看人家刑場都設好了,名頭也立好了。”</p>
麗人道:“反正要殺幾百個南唐奸細,無非再多殺幾百個劫法場的。你不會真以爲江湖人打得過軍隊吧?前面架槍林,後面射箭雨,你看剩下幾個。”</p>
她頓了頓,補了句:“還是在碼頭這種地方,把口子一堵,你都沒地方逃,要麽上天,要麽跳水,反正都是活靶子。”</p>
瘦高個聽得張口結舌。</p>
……</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