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桌的醉話引起了凱文的注意,他側目望去,見胖商人把手臂搭在瘦商人肩上,另一隻手端着酒杯在瘦商人面前晃悠:“這不怪你……不怪你……這是我們兄弟的……我們兄弟的命啊。”
凱文聽他們的語氣中帶着深深的傷痛和悲哀,不由起了疑心,他貼着賽琳娜耳語:“你記得昨天晚上那兩個商人的模樣麽?我怎麽感覺他們就是被我敲暈的那兩位。”
賽琳娜仔細瞧了瞧,低聲告訴凱文:“有點像,但我也不能确認。”說到這,她突然抓住了凱文的手腕,“他們會不會認出我們呀?”
凱文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輕笑道:“别怕,他們不會認出我們的,我們先聽聽他們說些什麽,如果他們确實有難處,我們就把剩下的金币偷偷還給他們便是。”
賽琳娜點頭,面上露出了一絲興奮的神色,她裝着不勝酒力的模樣,用手臂撐着腦袋,支起耳朵仔細偷聽那兩名商人的對話。
隻聽那瘦商人說:“兄弟……你有辦法麽?”
胖商人灌下一口酒:“我能有什麽辦……法,除非……除非能找到……找到那人。”
“怎麽可能……”瘦商人扯下了胖商人的手臂,端着酒杯跟胖商人碰了一下,一口氣把杯中的酒全都倒進了肚子,郁郁地說:“我們還是去……去找……找……求情吧。”
“那……可不行……”
“可是……可是我們隻有……明天晚上……到明天晚上還找不到的話……嗚嗚,我們就……我們就……”瘦商人按捺不住心頭的悲痛,聲音中竟帶出了一絲嗚咽。
凱文和賽琳娜對視了一眼,都覺得他們二人似乎遇到了很大的麻煩,心中不忍的同時,更加專注于他們的交談。
“我說……”胖商人把兩人的杯子倒上了酒,獨自喝了一口,“我們弄個尋……尋物啓事……尋物啓事吧,懸賞……懸賞一百金……金币,說不定……”
“一件衣服……一件衣服一百金币……”瘦商人眼中忽然閃出了希望的光彩,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一件衣服……衣服也……也懸賞,是個傻子……傻子都知道有……有問題。”
“那你……你有什麽好……好辦法?”
瘦商人“嗚嗚”地抽泣了幾聲,端起酒杯又灌了自己一杯,然後沖着胖商人嘟囔着:“喝酒……喝酒……”
兩個商人繼續借酒澆愁,杯中的酒似乎變成了白水,他們一杯接一杯地灌進肚中,說起話更加含糊不清,再也聽不出更多有用的内容。
凱文催着賽琳娜趕緊吃完東西,結過賬之後,他們在街角處找了一個位置停下了腳步。凱文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酒館的大門,他對賽琳娜說:“這兩個家夥憂心的不是錢,而是那件衣服呢。”
賽琳娜贊同着說:“看來那件衣服裏有秘密,你穿的時候沒有發現?”
“我哪注意了那麽多。”凱文回憶了一下,确實沒想起有什麽異樣,“好在那件衣服還留在旅店中,要不我們回去研究一下?”
“你去吧,我在這裏盯着,免得待會找不着他們了。”
“那可不行,找不着他們有什麽關系,萬一找不着你可怎麽辦?”
賽琳娜瞧了一眼凱文,見他全神貫注地望這酒館,臉上全是一本正經的表情,一句看似平淡卻充滿關愛的話語就這麽被說了出來。
賽琳娜覺得臉上火辣辣的,趕緊扭頭望向别處,支吾着說:“要不……要不我們先跟着他們,找到他們的住處後,再回去檢查衣服。”
“這樣也行。”凱文四下看了看,發現路旁有一間面包店,門外擺着幾張桌椅,在那可以清楚地看到酒館的大門,于是就帶着賽琳娜去那裏面對面地坐下,點了一些糕點和酒飲,一邊聊天一邊留意着那兩名商人的動靜。
凱文借這個機會向賽琳娜說起了遇見卡爾兄妹前後的驚險故事,他告訴賽琳娜:“雖然我跟他倆相處的時間并不多,但是他們竟然如此的信任我,所以我一定要把他們救出來,而且……”凱文壞笑着說,“而且,我也要證明自己不是那種又膽小又自私的人啊。”
賽琳娜正拿着一塊面包細細品嘗,聽凱文這麽一說,忽然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面包朝着凱文扔了過去。
凱文嬉笑着躲過,剛想張嘴說話,又有一塊面包迎面飛來,凱文來不及躲閃,被打了個正着。凱文輕聲“哎喲”一聲,趕忙賠罪。
賽琳娜認真地對凱文說:“你是什麽樣的人我已經看清楚了,我不需要你再證明什麽,更不需要你爲此拼上性命,你再犯傻可别怪我不客氣啊。”
凱文連聲允諾,剛想找個話題緩解一下氣氛,突然看見那兩名商人從酒館中走了出來。凱文對賽琳娜使了一個眼色,兩人便起身尾随上去。
那兩名商人醉得不輕,不僅走起路來東倒西歪,還時不時停下來在路邊嘔吐一陣,更有甚者,當其中一人摔倒之後,另外一人需要花費相當長的時間才能彼此攙扶着重新站起。
他們的醉态惹得路旁行人駐足嘲笑,凱文和賽琳娜正好借着夜色扮成路人混迹于其中,慢慢地跟着他倆朝前挪動。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兩名商人才走出了不到兩裏路程,而且他們似乎累得沒了力氣,坐在路旁相互依靠着睡了過去。
凱文心急,問賽琳娜:“我們要不要過去幫他們一把?”
“我才不去呢。”賽琳娜嫌棄地皺了皺眉頭,“他們一身酒臭,靠近一點我都覺得惡心,要幫忙你自己去。”
“那你在這裏等着我啊。”凱文趁着四下無人,靠近他倆身邊,使勁把他們搖醒:“喂,你們住哪?要不要我送你們回去?”
胖商人迷迷糊糊地打開凱文的手,嚷了一句:“你滾開……滾開……”
凱文又好氣又好笑,尋來一桶涼水,不由分說地潑到了他們身上,然後閃身躲到了一旁。
兩名商人被水潑醒,罵罵咧咧地爬起身來,原地轉了幾圈後,繼續跌跌撞撞地朝前走去。
好在他倆還沒有醉到分不清方向的程度,拐過一道街口後,便到了一家旅店門前,但他們再也支撐不住,雙雙栽倒在地。
旅店老闆聽見聲音,出門發現了他們兩個,連聲喊夥計們出來幫忙,還在一旁不住地埋怨:“唉,怎麽又醉成這樣。”
凱文和賽琳娜記住了這家旅店的方位,轉身趕了回去。
凱文點上燈關好門,然後取出那件衣服拎在手裏抖動了幾下,又裏裏外外看了兩遍,始終沒有發現特别之處。他把衣服交給賽琳娜,希望賽琳娜能找出其中的秘密。
賽琳娜把衣服抓在手中四下裏捏了捏,然後走到桌前,把衣服平鋪在桌上。當她取過油燈準備細看衣服上的圖案時,意外發現衣服的腰帶位置有一些微微的凸起。
賽琳娜輕聲歡呼,伸手從腰帶的搭口夾層中抽出了一張對折的油紙,她故意把油紙在凱文眼前晃了幾晃,就是不揭曉其中的謎底,急得凱文幾次想伸手搶奪,都被她快速躲過。她得意地問凱文:“想不想知道裏面有什麽?”
凱文急道:“别鬧了,趕緊打開看看吧。”
“就不!”賽琳娜轉動着眼睛想出了一個鬼點子,“要不這樣,我們再來打一個賭,猜猜裏面有些什麽,誰猜中了就算赢。”
“賭就賭。”凱文急于知道紙片裏的秘密,一口應下了這個賭局。
“那好,還是老規矩,輸家任由赢家處置一次,其他條件不變。”
“行,但如果都猜錯了,就算平局。”
“那是自然。現在東西在我手上,就你先猜吧。”賽琳娜把紙片放到了身後以示公允,她微笑地看着凱文,心中卻在盤算自己的猜測。
“我猜啊,裏面應當是一張藏寶圖,而且所藏的寶貝肯定價值連城,要不然,那兩名商人也不會出一百個金币懸賞這件衣服。”
賽琳娜覺得凱文的推測雖有道理,但并不準确,畢竟兩名商人在喝醉時表露出來的更多的是害怕,而不是惋惜,所以她認爲油紙裏應當是重要的情報。
賽琳娜找來工具,就着油燈将封在油紙接口處的那層薄薄的火漆慢慢剝開,打開之後卻見裏面寫着幾個字:“一切已按計劃準備完畢,随機發動,敬請放心。”賽琳娜笑了:“你又輸了,不過這一次我先不罰你,先留着,等我想好了對付你的法子,再來懲罰你。”
凱文無奈地“嗯”了一聲,臉上的神情卻變得嚴肅起來。
賽琳娜感覺到氣氛不對,便放下了笑容,問凱文:“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麽?”
“我覺得紮卡與雷納多之間真的有聯系。”
“你認爲這張字條是紮卡寫的?”
凱文點了點頭:“你想啊,在貝瑪特人的地盤發現的軍事情報,自然跟紮卡脫不開關系,更何況,眼下雷納多正打着諾迪雅的主意,兩者湊在一起,不就明明白白了?”
“我不這麽認爲。”賽琳娜毫不客氣地進行了反駁,聽完她的反駁,凱文暗暗豎起了大拇指,不由自主地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