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布隆,這裏就是塞布隆!”凱文喃喃自語着,震撼的心情久久無法平靜。
他的視線一直從洞頂的最高處掃向自己的頭頂,他驚訝地發現整個洞頂由兩部分組成。從他的頭頂一直到城堡的尖端附近,是一大片光整傾斜的平面,而在城堡尖端處,洞頂則演變成一個巨大的穹頂。凱文估計着在他所站的位置,洞頂的高度大約在十米左右,可是到了城堡的尖端,洞頂的高度竟然不下百米。
“巴庫,這個山洞是天然形成的,還是人工開鑿出來的?”
“據民間傳聞,這個山洞天然的成分不多,大部分都是後來修建的。”
凱文驚歎道:“這麽大的工程真是讓人不敢想象啊。”
“你要知道,這裏已經修建了數百年,直到現在都還沒有竣工呢。”
“唉,不知有多少生命葬送在這裏……”
巴庫早猜到凱文會有如此感慨,忙出言打斷了他:“你可别怨我,我隻是一個喽啰,你若是有機會,去罵我們的首領大法師好了。”
“哼,别以爲我不敢,等進了城,見着你們的首領,看我不罵它一個狗血淋頭。”凱文憤慨地說道,“我們接下來怎麽辦?等船還是遊泳?”
凱文沿着階梯下到湖畔,整個湖面上卻沒有船的影子。
巴庫擔心凱文冒失,急忙說道:“千萬别碰湖水!這是塞布隆的護城湖,水裏有吃人的蟲子,你隻要掉進水裏,我敢保證不出五分鍾,你能剩下的,就隻有一堆骨頭了。”
“那怎麽過去?”
“别急。”巴庫正說着,就聽見頭頂上傳來了動靜。
凱文擡頭望去,見頭頂上的洞壁忽然裂開了一道縫隙,這道縫隙越來越大,最後形成了一個正方形的缺口,一個吊框從這個缺口中垂下,一直落在了凱文附近。
凱文不住地搖頭:“一個深藏與地下的城堡,建造着如此複雜的防禦,你們究竟在防誰?至于花費這麽大的精力嗎?”
巴庫沒有回答,隻是催促凱文趕緊走進吊框。
待到吊框升入洞頂,凱文再一次被震驚了。
他發現自己所在之處,竟然是一個有着三米左右高度的夾層。放眼望去,夾層的地面與頂面之間,有數十根粗壯的石柱,這些石柱牽扯着夾層,使得夾層與山洞牢固地連爲一體。
夾層的頂面雖不及下方大洞的頂面光整,但也少有凹凸不平的現象。沿着上行的态勢,夾層的地面被修鑿成數十級台階,每一級台階寬度在三米左右。在台階上,每隔三到五米,就固定着一架超大的弩機,它們的大小至少在正常弩機的兩倍以上,所用的弩箭也比常見的粗長很多。
弩機的弩頭全都按照統一的角度傾斜着。凱文路過其中一架弩機時,特别留心觀察了一下,發現弩頭對準的地面上,都開有一個碗口大小的洞,透過這個洞口,能隐約看見下方的塞布隆城。
凱文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夾層中的弩機數量和布置格局,基本可以确定,如果這些弩機同時發射的話,塞布隆城牆以外的區域幾乎都在弩箭的覆蓋範圍之内。
“它們究竟在防範什麽人啊?”這個問題在凱文心頭揮之不去,可是巴庫怎麽也不予回應。
“你應該不知道吧。”凱文故意使用激将法,可巴庫的回答讓他頗爲失望:“我确實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也真的不能告訴你,這是我們精靈族的最高機密。”
凱文冷笑着說道:“你們這樣的防禦體系,隻怕防禦的根本不是人,而是神啊。”
巴庫依然沒有理睬,直到凱文繼續登上了數級台階之後,才讓他停了下來:“待會我們就會下到城牆外了,我會告訴前來交接的同伴,說你的精神力很強,難以控制,所以,他們很有可能會把你關起來,不過你别擔心,最多三天時間,我就争取把你帶出去。”
凱文點頭,然後踏進了吊框。
此處的吊框位置離城堡近了很多,而且高度也高出不少,所以站在吊框裏,凱文能更清楚地觀看塞布隆城的全貌。
雖然說他對精靈剝削人類勞動力的做法很不認同,但是眼前這座宏偉的建築,确實令他由衷的贊歎。
到達地面之後,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宿主圍了上來。巴庫“吧嗒吧嗒”地跟領頭的精靈交流了一陣,這才對凱文說:“你千萬别沖動啊,他們等一下會先把你綁起來,然後還會試圖控制你,你就委屈一下,不要掙紮。”
“暫且先這樣吧。”凱文點了點頭。
其實,凱文最初的打算并非如此。他原本計劃着借巴庫之手先混進塞布隆城,再找機會丢下它或者殺掉它,然後秘密地尋找卡爾等人的下落。可是自從踏進入口的那一刻開始,他的計劃就在不停地被修改,到了現在,他已經徹底放棄了原來的想法。
眼下,他暫時沒想到更好的辦法,隻能先按照巴庫的建議被那群宿主五花大綁着投進了監獄。
監獄位于塞布隆城的最底層,這裏光照雖然充足,但是因爲通風不良,所以空氣中彌漫着一種黴腐和惡臭。
監獄中至少有上百間牢房,凱文一路走來,看到不少牢房中有人類躺在其中酣睡,所以他已然确定這個監獄的主要用途就是關押宿主,并讓宿主能夠得到必要的休息。
凱文很想找到卡爾等人,可惜他被押解着,行進的速度較快,經過每間牢房時,他最多隻能瞥上一眼,所以很難對那些熟睡之人進行辨認。
在一個轉角處,凱文注意到有幾間牢房的光線十分陰暗,而且牢門的栅欄也比其他牢房粗實許多,隻可惜看不清裏面的關押情況,他隻是猜測這幾間牢房可能用于禁锢一些兇猛的野獸。
凱文的牢房是個單間,宿主們把他押進去之後,解開了他身上的繩索,然後警告他:“不準亂喊,要保持絕對的安靜,否則,定會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凱文沖他們做了一個鬼臉,匆匆吃掉了獄卒送來的食物,便靠坐在牆角專心緻志地鑽進了圖書館中。
他試着把進來的路線重新梳理了一遍,那些通道、分支以及垂直上下的甬道,都難不住他,可是黑暗中的那些符号确實讓他有些捉摸不透。
他唯一可以斷定的是,黑暗中經過的地方是一座巨大的迷宮,而那些符号則是指引方向的标識。
他清楚地記得巴庫在每個符号面前所做的選擇,雖說隻有左和右兩種變化,可是爲什麽那些符号中沒有一個相同的?
凱文把所有選擇向左的符号集中在一起,又把所有選擇向右的符号集中在一起,可他始終看不出它們之間有什麽相似或者相關之處。
另外,凱文還揣摩出一個令他自己都倍感震驚的假想。
他清楚地記得,從看見第一個符号開始,走了半個小時左右便停了下來,然後在那一陣巨大的響聲之後,又走了半個小時,如此可見,聽見響聲的那個位置,應當是這個迷宮的中途或者中間部位。
可那一陣巨響又是什麽?巴庫爲什麽在走到那裏之後,一定要停下來等着這陣巨響過後才繼續前進呢?
難道……?
難道這座迷宮會在某個特定的時間點,移動或者發生變化?
凱文被這個假想吓住了,他越發覺得這個塞布隆城深不可測,探求它的欲望也就變得更加強烈起來。
凱文沉浸于圖書館之中,全然不知牢房的門外已經聚集了很多隻精靈。
幾名宿主拿着長刀進了牢房,脅迫着凱文,又把他綁了起來。
凱文詢問着它們的意圖,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這群精靈想要幹些什麽。
其中一隻精靈趴上了凱文的頭頂,通過兩條軟足釋放了一些令凱文覺得麻癢的東西,但是這種感覺僅僅存在了幾秒鍾,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精靈連續試了多次,終于飛到其他精靈面前,吧嗒說了幾句,然後閃到了一邊。
接着,有更多的精靈試着向凱文腦海中灌輸東西,但都以失敗告終。
凱文暗笑:“這分明是拿我做實驗啊。”他突然想起收服普裏蘭德的經過,心中盤算,“既然你們拿我當實驗品,我也不妨拿你們來做做實驗,看能不能找到一個方法反制你們。”
于是,他努力集中精神,當精靈開始往他腦海中注入東西的時候,他也試着向它們傳遞自己的意念。可惜他并沒有掌握其中的要領,隻能按照與巴庫交流的模式,把想法在腦海中不停地重複。
這種方式明顯起不了作用,不過那群精靈也毫無建樹,它們一隻隻敗下陣來,聚在一起吧嗒吧嗒了半天,終于關上牢門一窩蜂地走了。
凱文長出一口氣,被這些精靈折騰了半天,總算可以清淨下來了。
此時不知從什麽位置傳來了兩下鍾聲,凱文暗道:“它們爲什麽敲鍾啊?這山洞之中又不分白天黑夜的,難不成……對了,它們一定是用鍾聲提醒必要的作息時間。”
凱文大緻估算了一下從開始到現在所用的時間,猜想這兩聲鍾聲可能表示着太陽落山。
凱文不知道爲什麽會去琢磨這些無聊的事情,他讪讪地自嘲着,一頭倒在了木闆床上,望着天花闆發了一陣呆,睡意在不經意間襲了上來,他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直到鍾聲再一次響起,他才猛然驚醒。
“這次隻敲了一下麽?”凱文迷迷糊糊中似乎隻聽見了一下鍾聲,“這又是什麽意思呢?”
凱文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長時間,但是他感覺到渾身的疲憊已經差不多消散,由此可見他的睡眠時間并不算短。
他爬起身來,把頭擠進牢門的欄杆向外觀瞧,正瞧見獄卒們在分發食物。他主動地跟它們搭着讪,可是那些宿主懶得多看他一眼,食物放下之後便轉身離開。
凱文吃完東西之後實在閑得無聊,索性又鑽進圖書館中慢慢研究那些奇怪的符号。
沒過多久,他的牢門再一次被打開,幾名宿主進來不由分說地把他綁了起來。
“我說,你們還沒試夠嗎?”凱文雖然沒有反抗,但他的嘴巴一刻也沒閑着。其中一名宿主突然把刀子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這才乖乖地閉上了嘴。
幾名宿主把凱文夾在中間帶出了監獄。
凱文在它們的押解下,沿着建築群落中迂回的石階一路上行,穿過了居民區、商業區,逐漸接近了最高的那座尖頂建築。
凱文不清楚這些宿主要帶他去哪裏,但是他能預感到将要前往的地方,一定是塞布隆城中比較有分量的所在。
果然,他們在最高建築物旁邊的一座房子前停下了腳步。
宿主跟守在門口的精靈吧嗒完之後,便齊刷刷地轉身離開,這裏的守衛接管了凱文,并把他帶進了建築之中。
凱文一路走來,心中一直有一種疑惑。不管是居民區的住宅,還是商業區的商鋪,所有建築的門窗,以及室外的道路和階梯,似乎都是按照人類的使用習慣和尺寸進行建造,如果這裏是精靈的主城,爲什麽建築并非按照它們的體型和生活習慣來設計呢?
走進這座建築物之後,凱文對這一點更加質疑。
這座建築的大門很像教堂的大門,木質雙開門,兩米寬,三米高。進入建築的台階,正好合适一步一級。正對大門的大廳兩側,都是兩人環抱的石柱,兩側牆上的窗戶雖然是用發光水晶替代着玻璃,但是窗戶的造型和大小,也跟人類使用的模樣非常接近。
“這裏真的是精靈建造的麽?”凱文腦海中的疑問越來越重,他使勁晃動了幾下腦袋,試圖爲此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可是他未能如願。
守衛帶着凱文穿過大廳,繞上了廳後的樓梯,他們在二樓的一間房門前停了下來。守衛禮貌地輕輕敲了兩下房門,直到聽見裏面響起了一聲“吧嗒”,守衛才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示意凱文進去。
凱文見守衛這副謹小慎微的模樣,猜想着房間内一定是一名地位顯赫的人物。他遲疑地邁步走進房間,卻被滿屋的書架吸引住了。
房間裏,除了正中擺着一張長方形的桌子和數把椅子之外,所有空間都被書架占據着,而且,書架之上放滿了各種顔色封皮的書籍,那些書籍不用多看,都能感受出歲月的沉重和曆史的悠久。
凱文的眼光在書架間遊走,不料一個聲音從書架中傳了出來:“歡迎來到我的辦公室,歡迎來到塞布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