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登趕緊舉起彎刀,高聲喊道:“我們有這個!”
城牆上的人安靜了一會兒,厚重的城門被轟隆隆地開啓了半扇,有人又在城牆上喊道:“各位請進。”
布萊登對賽琳娜使了一個眼色,輕聲說道:“你最好不要說話,免得露餡。”
賽琳娜微微點頭,策馬跟在布萊登的身後鑽進了城門。
城門之後,是一條十多米長的城門洞,洞牆之上全都是堅實的岩石,彰顯着這道城牆的金湯之固。這麽一道城牆已經足以令人驚歎,熟料出了城門洞,一道更爲高大的城牆橫亘在衆人面前。
賽琳娜總算明白了這裏的人怎敢自立法度,原來全是因爲仗着如此堅固的工事才能有恃無恐。
在兩道城牆之間,是一段平整的空地,到處堆放着各種守城常用的設施,在兩側的峭壁之上,修建着連接兩道城牆的棧道,守軍既可以通過棧道往來于兩道城牆之間,也可以在棧道上進行強有力的防守進攻。
賽琳娜從未見過這種獨特的設計,就連雷納多的城堡在它面前也是相形見绌。她正默默地觀察着一些細微之處,卻見從第一道城牆上跑來一隊全副武裝的壯漢,挺着長槍把衆人圍困在當中。
有一人從隊伍中走出幾步,來到布萊登的馬頭前,伸手對着布萊登說道:“閣下能不能把手中的彎刀給我仔細看看?”
布萊登毫不猶豫地把彎刀抛出,那人一把接住,拿在手中翻來覆去地查驗了一陣,又将刀身抽出大半核實了片刻,點頭之中已經把彎刀抛回給了布萊登:“請閣下不要見怪,這隻是禁忌之地的例行檢查,閣下現在可以通行了,請!”
那人說完,沖着四周的壯漢喊道:“散開,放行!”
那幫人收起了武器,呼啦啦地跑回了城牆,第二道城門也在同一時間被打開。布萊登暗舒一口氣,雙腿夾住馬腹,不緊不慢地朝前走去。
鑽出第二道城門洞,眼前便再無城牆,但是兩側崖壁上的各種防禦平台、洞穴和棧道更加集中,層次也愈發複雜,一條長度不足百米的峽谷兩側,幾乎布滿了各種防禦設施。
穿出峽谷,一片群山環繞的腹地出現在大家面前,腹地的中央是一片寬闊的水域,峽谷的盡頭便在這片水域的岸邊,道路在此分成了左右兩條岔路,一塊立在岸邊的指示牌明确地指出了兩條岔路去往的方向,左邊岔路通往本地人的生活區,并禁止外來者擅入,右邊的道路則通往外來者的自由聚集區。
沿着岔路望去,左側水畔到山腳的地域明顯比右側寬廣許多,那裏除了有星羅棋布的民舍,還能看見開墾出來的成片土地,水岸邊還有不少簡易的漁船。而右側區域相對要簡單很多,樹林掩映間所能見到的,隻有依山勢而建的參差錯落的房頂和屋檐。
賽琳娜等人去往了右邊,還沒走近那一片房屋建築,一陣陣喧鬧的聲音已經随風而至,風中彌漫着過期煙草的熏燒感覺和劣質酒精的刺鼻氣味,還有嘔吐物和垃圾污水混雜在一起的惡臭。
賽琳娜皺了皺眉頭,将面巾向上拉了拉,盡可能地遮擋着鼻息。尤利感歎道:“看來這個地方比舊都市還要糟糕。”
布萊登拉住了馬頭,對賽琳娜說:“我在猶豫是否該繼續前進,按理說,我把你送到這裏就可以交差了,隻是尤利必須在這裏躲上一段時間,我又不忍心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裏。”
賽琳娜掏出一隻裝着金币的布袋扔給了布萊登:“這裏面有十枚金币,我們的交易到此結束。不過我還有一個任務需要找人幫忙,價碼爲二十枚金币,不知你們兩人有沒有興趣?”
“什麽任務?”尤利興緻很高,喊出這句話的同時還不忘暗中推了布萊登一把。
布萊登會意,便接口問道:“如果你是想雇我們兩個爲你打探那幫人的下落,我想我們兩人會很樂意繼續爲你效勞的。”
賽琳娜微笑着道:“這種地方太複雜,我雖然我化了妝,但一不小心被别人看出了破綻,或者被那幫人認出了我,隻怕會惹上麻煩。”
“好說,這單買賣我們兄弟接了。”
賽琳娜又掏出十枚金币扔給布萊登:“這是我們三人這幾日的開銷,食宿都交給你負責了,等我們離開這裏之後,我會把傭金支付給你。”
布萊登掂着手中的金币感歎道:“幹傭兵這麽多年,還是頭一遭碰上這麽闊綽的金主,我們兄弟也不能坑你,在離開這裏之前,瑣碎小事你盡管吩咐就是,我們絕不再多收費用。”
賽琳娜也不客氣:“那好,你們先去找一家幹淨、安靜的旅店,我在這裏等你們。”
布萊登載着尤利應諾而去,賽琳娜把馬匹拴在路邊的樹上,找了一塊石頭坐了下來。一個晚上沒怎麽睡覺的她勞累了大半天,如今又順利地混進了禁忌之地,她的心頭如釋重負,睡意便随着她精神的松懈襲了上來。
朦胧間,賽琳娜突然聽見不遠處的馬兒發出了聲聲嘶鳴,緊接着一陣草叢擾動,似乎有什麽東西貼着她的腳旁一掠而過。賽琳娜瞬間驚醒,隻見不遠處的草叢中有個東西在快速的逃竄,她還沒來得及看個清楚,就感覺耳後傳來了一股勁風,還伴随着一種野獸的低吼,甚至還聞到了腐爛腥臊的惡臭。
賽琳娜本能地俯身、扭頭,雙手的爪刃齊刷刷地奪鞘而出,朝着空中飛撲而來的黑影刺去。那黑影來勢洶洶,竟然毫無閃避的意思,賽琳娜心覺異常,隻是轉瞬之間她也難以改變爪刃的方向,雖然力度收住了很多,但是其中一柄爪刃還是刺進了黑影的體内,直至沒柄。
那黑影慘叫一聲,在賽琳娜的頭頂上方畫出半條圓弧,帶着賽琳娜的手臂在空中揮過了半周,若不是爪刃最終從黑影的身體中退出,隻怕黑影的來勢可以将賽琳娜拖出幾米的距離。
那黑影摔落在草叢中之後便沒了動靜,賽琳娜定睛望去,發現草叢中側卧的竟是一頭通體黝黑的黑豹,它的胸口汩汩地流着鮮血,把身下的草地染紅了一片。
賽琳娜上前踢了黑豹兩腳,見它已經斷氣,便扯着它的後腿,把它拖到路旁,一把扔上了馬背。她有些喜歡黑豹這一身油亮的毛皮,想着到了旅店之後去尋訪一個能工巧匠,剝下黑豹的毛皮做些衣物,順便還可以嘗嘗豹肉的美味。
沒過多久,布萊登和尤利趕了回來,他們見賽琳娜居然獨自擊殺了一頭黑豹,無不驚訝和贊歎,對賽琳娜剝皮吃肉的想法也是雙手贊成,三個人便喜滋滋地駝着黑豹朝旅店而去。
走進鬧市區,賽琳娜發現此處與舊都市的集市并沒有多大差别,街道兩旁密布着各種飯莊酒館、賭場旅店,隻是這裏的建築相對有些簡陋,人口雖不及舊都市密集,但喧鬧程度遠比舊都市厲害得多。
路上有人看見了賽琳娜馬背上的黑豹屍體,駐足下來指指點點竊竊私語,有些莽撞漢子在街邊扯着嗓子直起哄:“有好戲看啦!你們攤上大事啦!”
賽琳娜不知道這些人爲什麽會有這般反應,原本的滿心歡喜被這些人攪和得有些惴惴不安。三人滿心疑惑地來到旅店門前,店中的夥計剛跑出來準備接過他們的缰繩,突然看見了黑豹的屍體,吓得他一哆嗦,趕緊跑進店中把老闆叫了出來。
旅店老闆一路小跑地來到門口,吓得趕緊從腰包中掏出兩枚金币塞還給布萊登,一臉緊張地說道:“幾位大人,小店條件簡陋,隻怕難以滿足幾位的要求,爲表達歉意,小店将幾位的押金雙倍奉還,還請幾位另外尋找合适的住處。”
布萊登剛要發火,賽琳娜一把拉住了他,在他耳邊低語道:“我覺得事情有些古怪,我看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裏,找個偏僻的地方再做打算。”
布萊登狠狠地瞪了旅店老闆一眼,憤憤地拉過馬頭轉身欲走,可是一隊精壯的大漢從遠處跑來,很快就把他們三人圍在當中。有數名壯漢沖到近前,沒收了三人的兵器,不過壯漢們沒有注意到賽琳娜衣袖中的爪刃機匣,所以并未收繳。
随後,一名隊長模樣的壯漢走到賽琳娜的馬前,伸手擡起黑豹的腦袋,仔細看了又看,然後大喊一聲:“把他們綁了,帶他們去見首領。”
賽琳娜意識到問題出在了黑豹身上,隻是她暫時想不明白這黑豹會引發怎樣的麻煩,不過從隊長的言行舉止來看,此事并不簡單。賽琳娜心念閃動之間,已經蹿到隊長身旁,釋放出爪刃架在隊長的脖子上,沉聲喝道:“誰也不準動!”
那隊長側眼瞟了賽琳娜一眼,突然哈哈大笑:“你以爲這是什麽地方?易容喬裝也就算了,居然殺了我們首領最心愛的寵物,還敢拘捕撒野,我看你是不知道禁忌之地這四個字的意思吧!”
“我管不了那麽多!”隊長的回答證實了賽琳娜的猜想,她清楚任務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可能,眼下隻能先想辦法脫身,她把爪刃壓緊了幾分,喝道,“命令你的手下全都散開,然後把我們送出禁忌之地,我就饒你性命。”
那隊長肆意地笑了兩聲:“我已經說過了,這裏是禁忌之地,可不是你們能夠随便下命令的地方。”
隊長話音未落,賽琳娜身後的旅店夥計突然揮起一根木棒狠狠地砸了下來,正敲在賽琳娜後背與後腦之間,賽琳娜悶哼一聲便栽倒在地,布萊登和尤利想出手相救,可是壯漢們手中的長矛一齊挺進,逼得他們不敢妄動。
圍觀的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幸災樂禍的笑聲。隊長不屑地朝地上的賽琳娜看了一眼,大聲驅散了看熱鬧的人群,然後命令手下把賽琳娜架上了馬背,押着布萊登和尤利直奔首領的駐地。
禁忌之地的首領住在本地人生活區,他的房子靠近山腰,是所有本地人住宅中地勢最高的,也是所有建築中最闊綽的,隻有這幢房子擁有兩層樓的結構,也隻有這幢房子的外牆完全由石塊壘建而成。
房子面朝山谷中的水面,房前有很大一片平整的空地,空地兩旁擺放着不少刀劍盾牌、弓弩草靶。圍出這片空地的不是籬笆也不是栅欄,而是一圈粗壯的大樹,在樹與樹之間綁縛着秋千和吊床,不僅将屋舍點染得更加溫和靜谧,也把剛武的練功場地柔化成一處修身養性的所在。
首領名叫喬納森,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老者,他個頭雖算不上高大,但是他擁有強壯的體格和結實的肌肉,雙眼之中透射出來的目光竟如年輕人一般執着、堅毅、熱烈和奔放,若不是他滿頭自然卷曲的花白頭發,以及布滿雙腮和下颌的濃密胡子彰顯了他的年紀,猜想他三十出頭一點也不爲過。
他聽說心愛的黑豹被人殺死,而且此人竟是一名易容混進來的女子,氣惱和好奇的心情促使他快步來到院中,命人取來涼水把趴在地上的賽琳娜潑醒。
賽琳娜在冷水的刺激下很快蘇醒過來,她一骨碌地爬起身來,習慣性地抹去了臉上的水漬,又将淩亂的頭發理向了耳後。
身旁的壯漢怕她突然發難,以免驚擾和傷害到首領,幾個人快速圍了上來,用長矛将她牢牢困住。
賽琳娜快速檢視了一下裝備和周圍的狀況,她的爪刃已經被收繳,但是胸前的傳送徽記還在原處。整個空地上,除了剛剛到來的首領,還有十幾名壯漢,以及被反綁着雙手的布萊登和尤利。
逃生或者殺了在場的人,對于賽琳娜來說都不是難事,隻是她不願扔下布萊登和尤利不管,也不想再枉殺無辜,所以她拿定主意,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拿出看家本領。
賽琳娜抹除臉上的水漬時,有一部分化的妝容被擦拭掉,漏出了一些女子特有的面部曲線和面容特征。喬納森朝她看了幾眼,又确認了一番躺在地上的黑豹屍體,憤怒地說道:“你們知不知道,你們招惹上了天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