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蕭靖往台上一看,差點被吓得生活不能自理。
邵甯的頭上一塊白一塊黃,顯然是下面觀衆扔的雞蛋砸到了他的腦袋。說起來,這年頭一個雞蛋也能賣幾文錢,普通老百姓家裏養隻母雞就能創收,就算自己吃了也比當石頭砸人玩強啊。
能讓人用雞蛋砸,可見邵甯飾演的角色有多麽招人恨。
邵甯還在那裏醞釀情緒呢,下面忽然有個聲音道:“打死許堅強這臭狗賊!”
反派男主原本叫許既然,在邵員外的軟硬兼施下,蕭靖才改成了許堅強。
有人開了頭,很多對劇中人物的遭遇憤憤不平的人便開始發作了:
“沒錯!許堅強簡直不是人,明知道薛小雪和郗慶兩情相悅,還非要橫插一杠子封開兩個人,簡直豈有此理!”
“哼,他不就是觊觎薛小雪的美色麽?仗着自己是個有錢有勢的富家子就想爲所欲爲,真是不把公理道義放在眼裏。”
“哎,天底下這種人還少麽?可這許堅強也太過分了,不僅要奪走薛小雪,還設計陷害郩慶,想将他置于死地……如果逼死了郩慶,那對他一往情深的薛姑娘還能活麽?”
這些人以前看的都是戲曲。在劇院,他們的情緒也會随着台上名角的表演而起起伏伏,可從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激動到難以自控。
這就是話劇帶給人的特别的觸動。在蕭靖的精心設計下,台上的每一個布景、演員的每一次走動、對白中的每一句台詞甚至每一個語氣都能把觀衆帶進故事裏,讓人感同身受。
不僅形式是全新的,演員也非常出彩。
活潑俏麗的何宛兒本就有着偶像派的顔值,偏偏還有演技派的演技。她将溫柔大方、體貼娴雅的薛小雪诠釋得淋漓盡緻,若不是蕭靖站得不算遠,他都要錯以爲台上的人就是雪兒了。
由此也能看出宛兒平日裏多麽關注夏晗雪了。
此刻,何宛兒正梨花帶雨地趴在台上,癡癡地望着郗慶被拖走的方向。看着如玉的美人無助地嘤嘤哭泣,觀衆們的心都要碎了,所以才有人義憤填膺地襲擊了邵甯。
邵甯啊邵甯,你可千萬别給我搞出什麽幺蛾子來!
邵大公子怎麽說也曾是遠近聞名的惡少,曆來隻有他欺負别人,誰能欺負得了他?萬一他進入暴走模式,還不沖下台來冒着1對N的風險和人打成一團?
蕭靖對着遠處的潘飛宇使了個眼色,小潘趕忙走向了後台。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邵甯,連氣場極佳、淡然自若的何宛兒都在不經意間咬了咬唇。
他要是克制不住,這台戲就全毀了!
所幸,這場面沒有持續太久。愣了半天的邵甯終于動了,隻見他不動聲色地拂掉了臉上的雞蛋清和雞蛋黃,又朝着何宛兒滿臉賤笑地道:“小娘子,你的心上人我就先帶走了。本公子最不喜歡勉強别人了,到底要不要嫁到我許家來,你可要考慮清楚才好,哈哈……”
蕭靖心中的一塊大石終于落了地。幸好知道這角色招人恨,他提前給邵甯打了預防針:
“對了,盡管你演技出衆,我還是要提醒你一件事。”
“啥事?你說吧。雖然本公子确如你所說,不過三人行必有我師,不恥下問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你演的可是大反派,你知道演到什麽标準就算成功了麽?”
“還道你要說什麽,這個我自然清楚。隻要把這許堅強英俊潇灑、玉樹臨風的勁頭演出來不就好了?雖然本公子早就不是那種纨绔了,可要演個這樣的人,那也是輕而易舉的。”
“……你這隻說對了其中一部分。我跟你說啊,要演好這角色其實很簡單:你越招人恨,就說明你演得越好,明白麽?觀衆都會代入的,一旦沉浸到那情緒裏,會做出什麽事來就說不準了。在我家鄉有個演員,就是因爲演得太好、太壞了,差點被台下的人一箭射死!演成這樣,你就是名角了!”
當年陳強老師演黃世仁,下面義憤填膺的戰士差點開槍,這典故拿來說服邵甯倒是正合适。
難怪某個瞬間那小子面露喜色,肯定是想到了我說的故事,然後就自我膨脹了吧!
蕭靖笑着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
舞台上的何宛兒泣聲道:“郩郎,我們還再見面麽?”
盡管知道這隻是話劇的台詞,蕭靖的心還是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似的。他低下頭,小聲自言自語道:“一定會的,你放心吧。”
此時,何宛兒正好也破涕爲笑:“人常說‘在天願爲比翼鳥,在地願爲連理枝’,若你有個三長兩短,小雪一定會随你而去,我們一定能在天上再會的……”
下面的人早已哭成一片。那些兀自強撐着的,多數也已紅了眼眶。
衆人還在傷心難過,架在舞台兩側幕柱上的橫杆緩緩滾動起來。不一會兒,一塊黑幕就擋住了整個舞台,也宣告今天的表演到此結束。
觀衆們都愣住了。
“怎麽,這就結束了?故事不是才演到一半麽!”
“就是,我還想知道薛小雪到底怎麽樣了呢,沒想到不清不楚的就完了,實在讓人氣悶。”
“到底在搞什麽,實在氣死我了。”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着,誰都沒個頭緒。就在激憤的衆人想“讨個說法”的時候,潘飛宇笑着走出來道:“諸位稍安勿躁,請聽我一言。”
人群馬上安靜下來。
潘飛宇道:“大家覺得這出《珍珠淚》如何,可還看得麽?”
馬上有人應道:“好是好,可是太短了。”
一片附和聲中,潘飛宇又道:“我也知道各位沒看夠,可我等都是鏡報的人,這主業還是不能荒廢的,總不能不出報紙了吧?再說,爲了将精彩的話劇奉獻給大家,我們也需要好好排練,你們明日再來吧……”
漸行漸遠的蕭靖苦笑了一聲。
他當然想把話劇拆成五、六天演來慢慢培養觀衆群體,可距離夏晗雪過門已經沒有多少時間;權衡下,他也隻能分兩天演完,這的确是極限了。
兩個月太短,隻争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