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明月無瑕
清甯一曲舞罷，道風浩氣長存，衆人猶自心潮澎湃，場中光線已然發生變化。
但見一抹皎潔清光發自穹頂，恰似一輪圓月懸挂天邊，光影投射如霧似幻, 隐約可見仙娥妙态，恍惚間鼻中更覺丹桂飄香。
月華灑下之處，響起輕快的鼓點，伴着低鳴的号角，連綴成一串充滿異族風情的旋律。
跳躍的節奏好像點點星火，在群山之中燃起，将夜空映得亮如白晝。
在那群山之巅, 一座巍峨宮城插天矗立，城中遍照清瑩月華，仿佛傳說中的神降密境。
漸趨密集的鼓點之中，又聽四弦撥動悠揚琴聲，襯着号角尤顯靈動，月華似乎受到牽引，幻化出更加絢麗的色彩。
蓦地一襲紅影乘雲踏月而來，華麗的銀冠燦亮奪目，精美的衣飾熠熠生輝，點足落地之際旋身疾轉，飛揚的裙裾綻放一朵豔麗茶花，瞬間成爲全場的焦點。
第二個登場的自然是方如心，她換了一套嶄新的舞衣，顔色仍舊是鮮豔的紅色，隻是形制更顯精煉。
潔白的臂膊，纖細的腰肢，尤其是那雙修長的玉腿, 都大大方方的展現出來，足見少女的青春魅力。
饒是慕雲心中并無邪念，可乍見之下還是禁不住眼花耳熱, 正自暗叫阿彌陀佛之際，眼前卻忽然一黑，敢情是被人捂住了眼睛。
慕雲登時一滞，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小雷沉哼一聲道：“你不許看。”
慕雲默默吞下一口老血，兀自掙紮着道：“你别杞人憂天，我可是正人君子，純粹欣賞而已，決不胡思亂想。”
小雷啐了一聲，沒好氣的道：“我信你個鬼，你個花心大蘿蔔壞得很，總之不許你看。”
慕雲直是欲哭無淚，隻能聽着絲竹曲調，想象方如心的曼妙舞姿。
随着令人目眩的連續旋轉，方如心漸漸伏低身子，最後雙手環抱，擡頭仰望天穹, 那是月華最明亮的所在，無數美麗傳說誕生的源頭。
方如心的目光平和堅定, 任何人都能從中感受到信仰的力量，她緩緩伸出雙手，迎向夢幻般清幽的月華。
纖長細白的手指輕輕捏起，形似一雙對望的孔雀，開屏的孔雀豔麗無方，沐浴在明月輕晖之下。
方如心那靈動的雙臂，時而高舉，時而低回，時而分開，時而交叉，兩隻孔雀各展風姿争奇鬥豔，披着月華輕紗翩翩起舞。
月華無私，普濟生靈。
光芒最明亮的一刻，兩隻孔雀猶如脫胎換骨，發出無比清脆的鳴叫，同時振翅高飛，向着月華沖去。
霎時隻見方如心點足一躍，健美的身姿完全打開，極盡熱烈的舞動起來。
火紅掩映下的雪白，每一寸都透着激揚四射的活力，從身體的最深處奔湧而出，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隻有被這份活力感染。
小雷目不轉睛的望着方如心，不覺間已是嫩臉潮紅，忍不住想手舞足蹈。
其餘衆女也自心旌搖蕩，尤其雅菲小姐神情迷醉，下意識的扭動腰肢，好像與方如心共舞似的，隻怕已經後悔退出這場角逐了。
當琴聲和鼓角交彙到最高潮，方如心的舞步卻戛然而止，她的雙手捧向心房，踮足凝視天邊皓月，盡情揮灑後的恬淡靜谧，更有一種返璞歸真的清澈通透。
這一刻定格的景象，恍似人神相交，承接月華真言。
方如心的神情無比虔誠，向着月華屈膝跪落，自心口舉起雙手，仿佛将全副身心獻祭。
鼓歇，号止，琴絕，紅影逐漸隐入夜色，唯餘月華庇佑九黎。
正當衆人還在回味方如心的舞姿之際，場中光線蓦地又是一變，霎時燦爛金光自穹頂灑下，耀目金陽代替皎白皓月，整座大廳都明亮起來。
大廳中央傲立一名飒爽佳人，一襲金色衫裙，堪稱華麗無雙。
慕雲隐忍良久，察覺音律和光線變化，趕緊撥開小雷捂着他眼睛的小手。
定睛處隻見衛廷裳衣袂飄飄，雙手各執一柄長劍，左手劍背于身後，右手劍橫于胸前，雖然隻是個起手式，但已足見大家意蘊。
清越琴音響起之刻，金色麗影随之起舞，雙劍縱橫擘分陰陽，精純劍氣自然迸發，令人不禁心神激蕩。
衛廷裳運劍出招，好似閑庭信步，但每一招都蘊含劍道至理，體态優美舒展，暗合敬天法地之象。
“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爲之久低昂。”
詩聖這一首絕世名篇，正是此刻的完美寫照。
衛廷裳劍鋒之上精芒吞吐，襯着流光溢彩的金色餘晖，自有一派清聖氣象。
劍鋒掠過的殘影，連成一片金色光網，好像爲她穿上一件霞衣，無比明豔奪目。
随着琴音逐漸高亢，衛廷裳的舞步也逐漸加快，雙劍輪轉交替遞進，熠熠劍光十步生輝。
方寸之間劍氣鼓蕩，使得衛廷裳衣裙上的綴飾恣意飄揚，她整個人恍如一隻金色鳳凰，在烈日晴空下振翅飛翔。
鳳鳴榣山，千載傲岸，劍鋒所指之處，何人堪與匹敵？
金色鳳凰搏擊雲天，九霄仙神都要爲之側目，不及霎眼間驚破雷霆，縱有千轟萬殛，仍舊勇往直前。
“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骖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千錘百煉的絕頂劍招，沒有一絲一毫的冗贅，每個細微的動靜變化，都是殚精竭慮後的精益求精，在起承轉合中臻于完美。
最暢快的劍意揮灑，正是最純粹的美感展現，衛廷裳身劍合一，意之所往即劍之所指，心之所向即劍之所至，劍招如行雲流水、渾然一體，已然妙到毫巅。
金色劍光不斷升騰，最終彙成一片璀璨光海，其中化生諸天萬物，似有巨鲲騰躍，似有大鵬擊水，似有夔牛吞海，似有若木通天，玄奇景象令人歎爲觀止。
無瑕有瑕，明劍非劍。
那不再是單純的劍舞，而是用劍心演化天地之心。
衆人目視衛廷裳的舞姿，隻覺心神都要與之融合，在造化乾坤的諧鳴中蕩氣回腸。
琴聲漸轉低回，奇象也随之收束，衛廷裳停步執劍，絕世風标堪比公孫重生，直至穹頂之上金陽落幕，猶存九天鳳舞之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