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蘇邁急不可奈,地面之上的花相容被那魂妖的半邊身子纏住,此刻也漸漸有些左右支肘,他的修爲低于陸雲奚,先前隻是仗着千秋山河扇的神妙,勉強抵住,這扇子不似陸雲奚的寶劍般忽上忽下,靈動攻擊,一旦幻成畫卷,便無法再禦空而行,故而此刻他隻能抽出一把随身的短刃,不斷斬向那遍地卷來的藤蔓,饒是如此,也弄得他上竄下跳,頭痛不已。
陸雲奚一劍在手,半空之中高來高去,腳不沾地,自保倒也無妨,隻是任她修爲如何高深,這樹葉聚成的魂妖,便像不死之身,斷臂殘肢死而再生,卻是生生不息,那林中枯葉,成千上萬,除之不盡,故而陸雲奚亦有幾分無奈,隻能打起精神,邊出招邊想對策。
這底下二人麻煩不斷,自然也無心去顧及蘇邁,在這生死關頭,他也隻能設法自保。
“這魂妖乃樹葉聚成,不懼刀劍,再這樣下去,隻怕他們兩個亦要不支!”蘇邁邊望了望底下,邊用勁扯着手中之藤,心念電閃。
這林中落葉甚多,這魂妖取之不盡,若能斷其後路,又會如何?
蘇邁想了想,腦中突然靈光一現,這滿目殘枝枯葉,若想瞬間湊效,最好的方法便隻有一個。
用火!
望着附于腿腳的泣血荊,蘇邁又有些猶豫,若使用五行劫術,一不小心,引出那輪回劫火,自己便要命終于此,而若不用,以眼下的狀況,隻怕也撐不了多久,便要亡命!
歎了一氣,蘇邁再三權衡之下,掙紮着坐正了身子,右手打出個法訣,片刻之後,便見一團幽幽的火光,自手心泛起,和以往任何時候不同的是,這火光看去柔弱幽暗,但卻有一股狠厲的霸氣,蘇邁握之在手,便覺周身不适,手臂隐隐有些顫抖。
“這……,這不會便是那輪回劫火吧?”蘇邁望着那跳躍着的小火苗,既驚且怕,不過想了片刻之後,又否認了這想法。
輪回劫火是何等霸道之物,又如何能任其驅使,那晚在那山谷之中,不過是被魂獸的黑火焚燒,爲了自衛而被逼出,說起來,和他本身并無關系。
顧不上這麽多,蘇邁已無時間等待,手腕一翻,生生地将那團火光按在那泣血荊的藤身上。
隻見一團黑煙自指縫中淅出,片刻之後,那泣血荊原本暗紅的藤身逐漸變成枯黑之色,蘇邁隻覺那快無知覺的雙腿一陣輕松,低頭看去,那緊繃着的藤條開始迅速扭曲幹癟,一根根倒挂的尖刺冒了出來。
蘇邁輕輕用手将那尖刺一根根扯了出來,随手将那半截荊條随後丢了下去,随後便朝底下大喊道:“陸姑娘,花公子,快用火攻!”
陸雲奚聽到蘇邁之言,頓時也反應過來,唰唰地向前揮了幾劍,在那魂妖的半肩頭削下一大片,随後身形向後一旋,落在一顆枯樹的枝桠上。
順手掏出個火折子,迎風一展,一團火光應聲而現,迎着那正撲過來的半個怪人便射了過去。
“呼”的一聲,火光騰地升起,片刻間,那魂妖半邊身子便成了一個火團,帶着一片熱
浪,向陸雲奚所在之地奔來。
不遠處的花相容見狀,心中大喜,自也如法炮制,将那正和千秋山河扇糾纏着半個魂妖燒成火人。
随後,花相容玩得興起,又縱火将地面那滿地藤蔓燒了個精光,一時間,隻見火光四起,林中頓時變成一片火海。
蘇邁趴在那枯樹之上,隻覺陣陣熱浪襲來,身下的樹幹被燒得噼啪作響,屁股下面如被炙烤一般,甚是難受。
由于先前被那泣血荊抽去半身精血,此刻他的雙腿仍有些麻痹,行動自然遲緩了許多,爬起身,抱着那樹枝便往上竄,不過腦中雖想,身體卻是有心無力,剛爬到一半,那身下的火團便燒了過來,一子便将其褲腿燒着了。
用力往前一縱,先前随意來去的枝桠,看起來近在咫尺,而當他躍過去時,卻發現身體不受控制,手尚未碰到,忽覺身體一空,不由自主地向下墜地。
“啊……”蘇邁一聲尖叫,頭上腳下地向地面墜去,距他不到兩丈的地面,此刻已一片火海。
熱浪撲面而來,雖然戴着面具,但蘇邁亦覺炙烈無比,身在半空之中,卻又無計可施,隻能任身子不斷墜去。
此刻花相容和陸雲奚猶自和那燒成火團的魂妖纏鬥着,也未及留意蘇邁的動靜,就在他離地不到一丈之時,那呼嘯的火苗已刮到他肌膚之上,觸體生痛。
蘇邁不自覺地伸出雙手,護在身前,而不經意間,懷中有一黑色的物什突然掉了出來,随着其身形的下墜,亦飄搖着落了下去。
“萬靈旗?”蘇邁一見,忙輕呼一聲。
這東西好像不怕火!
靈光一現,蘇邁忽憶起當初在那山谷中那場浩劫,要說起來,似乎皆因這萬靈旗而起,而後自己被那魂獸之妖火焚身,還用這旗子抵擋了一會,看起來,似乎并不懼火燒。
那晚他被輪回劫火所攝,陷入癫狂之中,這旗子也便掉在身下,後來夜雪和陸欣救其離去時,随手撿了起來,之後便交給了他。
蘇邁想着這東西甚是邪異,也不敢留着,卻又不知該如何處理,若随意丢棄,被那居心不良之人拾取,隻怕爲禍世人,左思右想之下,便随身帶着,等到日後找到合适地方,更行處理。
這旗子放在身上許久,他亦未在意,今日自行掉了出來,才突然想起。
随手往前一抓,将那萬靈旗攝于手中,随後用力揮了揮,将那火苗往一側撥了撥,頓覺熱力少了幾許。
身形急速降落,片刻之間便已及地面,蘇邁快速地将萬靈旗往地下一扔,雙手在黑色的旗面一撐,雙腳一屈一伸,稍一用力便将身子倒轉過來,踩在那旗子之上。
這萬靈旗亦不知爲何物所制,烈火焚燒,竟是毫無反應,不一會,那旗幟覆蓋之地便是一片焦黑,火卻無聲地熄滅了。
蘇邁心中甚喜,忙撿起地下之物,捏在手中仔細地看了起來。
先前情急之下,也未留意,此刻看去,隻覺入中甚輕,渾若無物,旗面之上墨黑一片,似乎有股細不可察的水流
在其中緩緩流動,一些看起來甚是古怪卻不似人類修士所爲的詭異雲紋若隐若現。
那晚,他跟在郭子陽身邊,隻聽其說此物乃出于西荒之地,中有萬千妖獸之魂,至于其它,卻是一無所知。
不過,後來那上古魂獸之威,他卻是親眼所見,數百修士悄無聲息地慘死于那黑火之下,那情形,至今想來,仍覺不寒而栗。
如論如何,這萬靈旗都算不得什麽好東西,還是找機會,趕緊處理了才是!
蘇邁望着手中之物,暗歎一聲,想到這陰邪之物,突然想起了屢救自己性命的怪劍,忙往四周望去。
隻見火光騰騰,林中無數大小樹木,此刻皆已被燒得焦黑,在不遠處的一塊獨石之側,正露出一截黑色的劍身。
蘇邁見狀,自然甚爲欣喜,忙以萬靈旗爲帚,不斷向身前火苗掃去,不到片刻,便清出一條小道,來到黑劍邊上。
本以爲被這大火焚燒許久,劍身定然奇熱無比,不過當他試探着用手接近時,卻覺有股涼意隐隐透出。
蘇邁眼神一定,有幾分訝然,随後便伸手過去,将那黑劍拔了出來。
劍身依舊是那熟悉的青黑之色,通體亦無任何變化,隻是握之在手,卻有一陣寒意透體而來,在這四圍火光之中,讓蘇邁甚是受用。
轉過身,蘇邁一手握劍,一手舉旗,那模樣甚是威風,若非知道他的底細,隻怕外人一眼看去,還以爲他便是在場之中,修爲最高者。
“陸姑娘,花公子,到這邊來!”蘇邁靠着那岩石,用萬靈旗掃出一大片空地,朝遠處二人叫道。
此刻花相容被大火圍困,也很是無奈,那魂妖凝成的怪人被火一燒,身形縮短了一半,行爲亦不似先前那般迅猛,不過一時間,想要燒死它,卻也不易。
千秋山河扇雖是神妙無方,但亦甚耗修爲,他能撐到現在,已是不易,隻怕再耗下去,便要熬不住了。
聽得蘇邁叫喚,花相容忙放眼望去,見其神情淡定地靠在那岩石之上,心中甚氣,往前一竄,邊跑邊嚷着道:“你還真沒良心啊,我們焦頭爛額的,你卻在這看熱鬧!”
“我也無奈啊,能活下來便不錯了!”蘇邁攤攤手,一臉無辜地道。
“咦,你中是何物?”花相容閃身過至,一眼便看見蘇邁手中的萬靈旗。
“這東西啊!”蘇邁将手中之物一展,在身前晃了晃,随後道:“它叫萬靈旗!”
“萬靈旗?”花相容瞬間瞪大眼情,驚叫道:“莫非,便是那晚将那魂獸喚出之物?”
“正是!”蘇邁點點頭,随手将那旗子遞了過去。
花相容愣了愣,随後便接了過來。
握在手中,看了半天,亦未瞧出有何異樣,反手又将之遞還給蘇邁,口中說道:“這東西太過邪異,還是放你手上比較好,一旦出狀況,我可解決不了!”
蘇邁笑着接過,看了看正閃身而來的陸雲奚,随口道:“其實,我也不過用它來滅火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