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霞雲流轉,一縷縷彩光照耀的這方小天地斑駁陸離。
那些彩光落在地上,照射在人臉上,留下一片片彩色的光斑,絢麗多姿。
甯白峰眯眼看着天空,很想暢快的笑,但身體與精神上的疲憊,卻讓他一絲都笑不出來。
人一旦放松,再想提起精力,就得花更大的毅力。
甯白峰不缺這種毅力,但他此時隻想躺着。
剛剛最後那一拳,他很确信自己将趙碩徹底打暈過去,并且逼其神魂陷入深度沉眠。
所以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
等趙碩醒來。
天空雲霞在變換,時間也随之緩緩流逝。
極緻的疲憊後,心神與身體逐漸放松下來,開始漸漸陷入昏睡。
甯白峰眼睑下垂,就在這似睡半醒間,他那彌散的目光忽然察覺到天空雲霞後面,似乎有道目光看了過來。
身體的警覺驟然讓他驚醒,朦胧的睡意瞬間消失。
甯白峰卻絲毫未動,眼睛依舊微眯,隻是其中的目光,早已清明銳利。
天空霞光萬道,絢麗奪目,絲毫無恙。
剛剛那一刻的窺視,仿佛無中生有的錯覺。
但甯白峰很确定,那不是錯覺,而是實實在在的真實感觸。
縱然自己身體再疲憊,但畢竟曾經受到過殘酷的拷打與熬煉,臨危感極爲靈敏。
甯白峰知道,自己絕對沒有感覺錯。
然而他的警惕與防備,換來的隻是靜谧如畫。
一切平常。
甯白峰卻開始靜心凝氣,努力恢複劍元。
不知過去多久。
高台上忽然傳來一聲重重的喘息。
甯白峰卻驟然睜開眼,然後一個鯉魚打挺直起身,接着迅速看向躺倒在地的巨人。
随着這聲喘息,趙碩掙紮着坐起身,雙手抱住頭顱,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甯白峰試探性的喊了一聲:“趙碩?”
雖然早先那一拳很有把握将趙碩打的沉眠,但并不表示他有把握醒來之後,趙碩依舊還是那個趙碩。
聽見這聲呼喚,趙碩看向聲音來源,随即一個小小個子,頭戴鬥笠的青衣少年就映入眼簾。
“小兄弟,你......這是何處?”
他來不及問對方是何人,隻因此人身後遠處,是一片被霞光照耀着五彩斑斓的崇山峻嶺。
這比眼前人更爲顯眼。
這樣的地方,顯然不是任何一處他所熟知之地。
甯白峰神情古怪的看着趙碩。
小兄弟?
但随即他就松了口氣。
能說出這句話,說明趙碩已經恢複神智。
甯白峰松開架勢,摘下頭頂鬥笠,笑道:“趙碩,你好好看看,我是誰?”
雙手揉着腦袋的趙碩眨了眨眼,然後愣住,接着就驚喜中帶着難以置信的表情。
“甯白峰?!”
喊出這個名字之後,趙碩使勁搖了搖頭。
他有些懷疑自己的頭這麽痛,是不是出現嚴重性幻覺。
甯白峰卻終于松懈的笑了起來。
一頓拼盡全力的對拼,終于将這個朋友從危險的邊緣拉了回來。
甯白峰笑道:“不是我,還能是誰。”
趙碩大驚,“真的是你!”
甯白峰笑着點點頭。
不過随即他就滿臉尴尬,然後收起青衣鬥笠,脫下身上的白蟒龍衣,朝着趙碩扔了過去。
“你還是先穿件衣服再說吧,我可沒有看裸‘男的習慣。”
剛剛那通狠打,根本沒有精力關注這些身外物,此時趙碩已醒,自然就有些不同。
大家都是男人,有些地方看多了,一比較,容易讓人産生自卑感。
畢竟,如今趙碩軀體極大。
趙碩接住衣袍,立即低頭一看,随即發出一聲怪叫。
接着他就将白蟒龍衣往身上穿。
白蟒龍衣本爲法袍,根據受穿着軀體大小而發生變化。
趙碩穿好衣袍,接過甯白峰遞過來的繩索當腰帶。
他随手摸了一下頭,先是一愣,随後手掌往頭頂一揉,突然就哀嚎出來,“我的頭發!”
甯白峰實在憋不住,大笑不止。
現在的趙碩,除了身上的白蟒龍衣,真就絲毫毛發也無。
一顆光秃秃的腦袋,蹭光瓦亮。
趙碩哀歎了一聲,然後轉頭四望,說道:“我沒記錯的話,咋倆多年未見,你這個子不止沒長,咋還變小了?還有,這是什麽地方?我們爲何在這裏相遇?!”
甯白峰笑容收斂,深深看了他一眼,問道:“你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趙碩揉了揉臉,開始陷入沉思。
甯白峰沒有催促,隻是靜靜的等待。
他雖然有很多問題,但并不是現在就一股腦的詢問時刻,隻能等趙碩慢慢理清思路。
不多時,趙碩沉聲問道:“我們是不是還在南疆?”
甯白峰點頭稱是。
這裏不止是南疆,而且還是南疆深處。
趙碩再次環顧四周,說道:“你能找來南疆,那應該是去找過元鎮。”
甯白峰說道:“按時間算,接近月餘時間。”
趙碩沒料到時間居然過的并不算長。
他想了想,說道:“我來南疆,是因爲一位羌族争奪大巫祭失敗的人,做了見聞堂風信子,他在上次巫祭時,憑借記憶畫了一幅畫。”
甯白峰從元鎮那裏粗略的了解過這件事,卻并不知道詳情。
“所以,那副畫上,有你兄長的訊息?”
這才是趙碩真正來南疆的目地。
趙碩點頭道:“那副畫上的主祭,就是我哥,趙琮!”
甯白峰愣了一下,随後想到某種可能。
趙碩說道:“你猜的沒錯!我是故意讓自己被羌族抓獲,并且還動用了那位羌族風信子的殘餘勢力,成爲這次主祭!”
甯白峰沉默片刻,說道:“你這是在找死!”
将自己當做主祭,無異于羊入虎口。
趙碩苦笑一聲,“我也不想,但此乃無奈之舉,我打不過羌族大巫祭,隻能兵行險招。”
接着他又制止住甯白峰準備說話,繼續說道:“事實上,這次我并非沒有絲毫考量。那位名爲蒙刹圖的巫祭風信子,以靈魂起誓,說曆代作爲主祭的人并沒有死,而是在祭祀完成後,經由祭池,去了巫神的世界。”
甯白峰眼睛微微四掃。
這裏乃是一處未知的遠古秘境,倘若那位巫神真的就在這裏,那說是巫神的世界,也毫不爲過。
甯白峰目光回落在趙碩身上,說道:“一家之言,可信度并不高,哪怕是以靈魂起誓。”
不說别的,他曾在一本描述神魂的孤本雜集上,看到過一種以神魂起誓的騙術。
這種起誓隻是表象的以魂發誓,然後再以極爲痛苦的裂魂之法割裂魂誓,以此逃避違反魂誓的懲罰。
更何況,從最初死在元鎮手中那名巫祭的手段來看,他們這些羌族巫祭,對靈魂的研究并不普通。
尤其還是一位争奪大巫祭失敗的人。
哪怕失敗,也同樣不可小觑!
趙碩歎氣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個道理我又豈會不知,但我同樣還知道另外一件事。”
甯白峰皺眉道:“什麽事?”
趙碩說道:“大泉王朝已經準備對南疆羌族動手,而蒙刹圖也與大泉軍方達成協議,趁此次祭祀大典,一舉端掉三大巫祭,由他來成爲羌族唯一的大巫祭,然後向大泉稱臣,歸流自治。”
甯白峰說道:“所以你就打算渾水摸魚,借用這個機會,一探究竟?”
趙碩無奈的點點頭。
“想要進入巫神世界,隻能以血祭開啓祭池。”
趙碩說道:“而以我的境界實力,唯一的辦法,隻能是作爲主祭,參與到這件事。”
聽見這番話,甯白峰沉默不語。
以趙碩最初不過凡胎三境的實力,真的不是那些巫祭的對手,哪怕是輕松死在元鎮手裏的巫祭,也不是趙碩能夠匹敵。
所以,趙碩隻能行險,賭主祭不死這件事。
甯白峰輕聲道:“那你知不知道,你兄長趙琮又是爲何會來南疆?北境距離南疆,遠的可不是一點半點。”
趙碩苦笑着搖搖頭。
這個問題,其實他也很想知道。
然而兄長失蹤多年,根本無從查起,想要知道答案,最好的辦法就是親口去問。
甯白峰深吸一口氣,“既然如此,多想無益。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你的身體。”
趙碩擡起手臂扭了扭,握了握拳。
然後他伸手朝着甯白峰比劃了一下,接着再次低頭打量自己。
哪怕反應再遲鈍,此時也已經明白過來。
正常人不可能逆向生長。
不是甯白峰變小了,而是自己變大了。
而這一切的原因,隻可能是祭壇上的那場血祭所緻。
趙碩仔細感受了一下身體狀況,低聲道:“應該無甚大礙,氣血充盈,心房蓬勃有力。”
聽見心房二字,甯白峰眉頭一挑。
随即他就取出木箱,翻開後放在二人中間。
一顆淡金色的心髒躺在裏面。
趙碩看見瞬間面色一變,随即發出一聲低吼:“關上箱子!拿遠點!”
甯白峰看見趙碩眼中升起一絲血光,立即手掌一掃。
箱子消失不見。
淡金色消失,那股充沛的精華氣息也随之一空。
良久後,趙碩平靜下來。
“那是什麽玩意,隻是看了一眼,我的身體居然如此渴求,再過片刻,我恐怕都抵抗不住。”
趙碩深呼吸,重重吐出一口氣。
甯白峰看着他眼中退去的血色,走到遠處那具屍體旁邊。
趙碩臉色微變。
他立即明白那是何物。
甯白峰說道:“你記不記得血祭之後,你做了什麽?”
趙碩想了想,說道:“我不知道,不過......”
甯白峰追問道:“不過什麽?”
趙碩躊躇了片刻,回答道:“......我聽見有個聲音,不停在我腦海裏說話。”
“什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