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寒某個心靈角落。</p>
這裏乍看上去有些淩亂，不甚整齊。</p>
仿佛圖書館裏，書既不是按從大到小排列，也不是按字母順序……但就有一種詭異的規律感貫穿始終，令得亂中有序，鬧中有靜。</p>
其實這就是一座圖書館。</p>
規模很大，人數不少，裝修色調包括燈光都有點古老，還帶着濃郁的英倫風情。</p>
看上去才十六七歲的葉寒正坐在相對角落的一個位置靜靜的翻書。</p>
這應該是約翰霍普金斯的圖書館，他剛出國留學的時候。</p>
任何一個心靈角落，不管多麽偏僻，多麽隐私，多麽封閉，必然會有主角的存在。</p>
甚至可以說，隻在主人公的視線範圍之内。</p>
清晰可以看到葉寒的腦後、所看書的背面，是隻有聲音、熱量的一團團混沌，仿佛打了馬賽克；</p>
而牆壁與書架之後視線難及的地方，更直接是一縷縷的黑暗……除非他挪動了自己的眼睛或者手裏的書。</p>
甚至整個世界都是灰蒙蒙的，離葉寒越近，色調才越明顯。</p>
葉寒擺脫了半睡半醒的狀态醒來，心魔幻境便失去了外部力量的支撐，恢複了它的本來面目。</p>
就在聲音與熱量的混沌邊緣，色調昏暗的葉寒視野角落的間隙，蘇星眸體繞靈光，驅散着黑暗，堅守光明。</p>
她心髒上被插的那一刀已經愈合。</p>
這裏畢竟是心靈世界不是現實，并沒有插中心髒就會死的設定。所以看到她被一刀穿心的錄像畫面，葉寒和系統都沒有太過着急。</p>
但那一刀顯然有着特殊的效果。</p>
直接封印了她的權限，令她如陷身泥淖，寸步難行，隻能被動防守薛赫的攻擊。</p>
正常情況，就算系統主導的幻境因葉寒的醒來消除，由于她和葉寒的夥伴關系，也應該能在葉寒的部分心靈領域進退自如，甚至擁有葉寒的部分戰鬥力。</p>
至少在有她記憶的地方是如此。</p>
這就是普通合籍雙休的效果了。</p>
與值得信賴的夥伴一同探索心靈世界，當自己被心魔所攝，被觸及靈魂的時候，有另外一人可以時刻從旁提醒，避免入魔，走向極端的另一面。</p>
但蘇星眸本應該有的特權竟然被剝奪了，成了這心靈世界的普通一方背景。</p>
透過書架的間隙，就仿佛透過百葉窗，看着房間之外的世界，既清晰，又絕不虞被房間之外的人發現。</p>
蘇星眸就看到，一個金發碧眼，前凸後翹，青春靓麗的萌妹子，抱着一疊書做到了葉寒的對面，笑着跟葉寒打招呼。</p>
“你們不會得逞的！”蘇星眸咬牙說道。</p>
體表一層虛幻光衣，時而像薩摩耶的吉利服，時而像十二章服，時而又有金身的獨特輝澤，以及造化青蓮的影子。</p>
這是心靈世界，她的法寶帶不進來，至少不經過特殊處理，達到人器合一之前是不行的。</p>
隻能憑熟練度和想象力。</p>
暗影蠕動就仿佛巨蟒，而且不是一條，是很多條巨蟒，箍住蘇星眸的光衣，限制着她的行動。</p>
蘇星眸的光衣雖然華麗，與層疊的陰影巨蟒相比，就仿佛落上了蜘蛛網的蝴蝶。</p>
她是普通蝴蝶，而蛛網，是蜘蛛子的蛛網。</p>
縫隙之外，葉寒不滿的擡頭，指指牆上禁止喧嘩的提示，讓萌妹怏怏的碰壁而回。</p>
“你們不會得逞的！”蘇星眸咬牙重複，眸子更加明亮了一點。</p>
暗影中浮現了薛赫的臉孔，他盯着蘇星眸，神情怪誕，音調詭異：“什麽時候你想明白了，爲什麽那麽容易就被我制服，被帶到這裏，你就不會說出這話了……”</p>
自信滿滿，胸有成竹。</p>
似乎擔心蘇星眸智商不夠聽不懂，又補充了一句：“沒聽過那句話嗎，所有命運的饋贈早已在暗中标好了價格……”</p>
蘇星眸扁扁嘴不說話。</p>
進入心靈世界之前她也是做足了功課。</p>
女明星能成爲超一線，除了長的漂亮情商高，先天條件過硬，敬業程度也是一流的，否則容易成爲頂流，卻不可能做到超一。</p>
所以對薛赫的話，她一丢丢都不帶相信的。</p>
這種心靈層面的交鋒，都是颠倒黑白，鬼話連篇的。</p>
之前她騙葉寒不就是嗎？雖然那是爲了葉寒好，爲他修複靈魂，但洗不脫那通篇的謊言，一世界的劇本。</p>
套路都是差不多的。</p>
雖然被禁锢了，對于抵抗拒絕，甚至最終脫困，她充滿信心，直到……薛赫開始了他的表演，蘇星眸漸漸色變。</p>
在葉寒外圍灰色内部多彩的記憶圈之外，忽然有新的劇情生成，就仿佛之前蘇星眸作爲執行導演時那樣。</p>
被葉寒拒絕的外國萌妹，竟然是跟人打了賭的。</p>
葉寒的冷漠拒絕讓萌妹丢了面子，看似人畜無害的萌妹，結果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麽單純。</p>
葉寒的記憶開始分叉。</p>
萌妹的朋友們散播各種詭異的流言，萌妹的擁趸們各種找葉寒的茬，他被校園暴利，被衆族歧視，被各種造謠辱罵欺負，陸續出現取代了那些他上課、刷書、做實驗的枯燥記憶……</p>
記憶就這樣悄然被改寫，靈魂緩緩開始重塑。</p>
葉寒的好學雖然是從小到大，一以貫之，他畢竟還是普通人類不是聖人，離不正常還差0.05呢……加上還是激素胡亂分泌的青春期。</p>
記憶被這樣掐去一截，換上另一截，很容易便能看出來，他的眼神都變化了，有膽怯，有憤怒，更有某些令他脫離軌迹的盤算。</p>
人，就仿佛忒修斯之船。</p>
打生下來便作爲個體學習、成長、生存……</p>
似乎獨立自主，但其實是一個複雜綜合的系統。</p>
若隻是把叫這個名字的生物體籠統的算作這個人，自然會有忒修斯之船的悖論。但倘若将船身的每一個要素，人身的每一個要素，寫成一個整體的集合。</p>
那船的每一次更換零件，人生每一次的經曆遭遇，其實都在改寫集合，重塑了系統。</p>
哪怕總量超過千萬甚至上億的集合，隻是改變了其中一個小小元素，那前後也是兩個不同的集合了。</p>
面對同樣的問題，說不定就會算出完全不同的結果。</p>
薛赫正在做的，就是這樣的事。</p>
甚至就算劇本不太合理，記憶自身尚有矛盾沖突的地方，大腦也會自行尋找借口，将其合理化。</p>
“你，你，你是怎麽做到的？”蘇星眸艱難的問，不敢相信這一幕。</p>
修改記憶，扭曲心靈世界，這是她獲得了葉寒合法授權，再加上競技場官方配合才做到的……</p>
而且葉寒醒來的一瞬間，她就無權爲所欲爲了。</p>
蘇星眸感覺得到。</p>
“我怎麽做到的？”薛赫神情詭異，“哈哈，錯了錯了，我怎麽有這樣的能力？是你啊，分明隻有你才做得到！”</p>
如此說着，暗影中薛赫詭異的臉孔漸漸變化，不過片刻，他竟然……變成了蘇星眸的樣子！</p>
聲音也完全是蘇星眸的聲音：“你應該問，‘我是怎麽做到的？’”</p>
∑(O_O；)</p>
“不可能！就這種拙劣的演技想騙我？你以爲老娘是怎麽混大的？”蘇星眸嗤之以鼻。</p>
然而内心深處，她的意志在瘋狂搖擺，隻不過靠演技強撐着罷了。</p>
爲什麽？</p>
因爲随着薛赫的變化，她強烈感受到了自己和環繞的陰影間的鏈接。</p>
它的行動，仿佛就是自己心中所想。</p>
隻不過并非那些心向光明的想法，而是那些被摒棄的陰暗、混亂、異常甚至是邪惡的念頭。</p>
每個人都有無法宣之于口的潛意識，重□，不掄，違法，犯禁……隻不過多數人都能用理性壓抑，那些壓不住的，就成了罪犯。</p>
而此時此刻，蘇星眸感覺自己壓不住了。</p>
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仿佛脫缰的野馬，又如同瘋長的雜草，占據了她的大腦她的心靈。</p>
對葉寒的調教仿佛真不是薛赫影響的，而就是她的真實想法；</p>
甚至她還有更加大膽的想法想要實施……</p>
反正這一切都不是真的，隻是一段分叉的記憶罷了！閑來無事葉寒根本不會記起。</p>
就算記起又能如何？他甚至不會知道這些是真的還是假的。</p>
不不不，這正是薛赫想要的，也正是他希望自己想的，不能受他幹擾，被他蠱惑……</p>
蘇星眸天人交戰，左右搖擺，反複橫跳。</p>
心魔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你不是跟外來的念頭對抗，而是和自己，和内心的龌龊想法對抗。</p>
都是你自己，隻不過一邊有底限，一邊無下限罷了。</p>
而越是強者，境界越高，束縛的規則便越少，禁忌的想法會越強，越容易自我意識動搖，被心魔所趁。</p>
就在蘇星眸宛如海嘯中的小舟，狂風中的小草，随波逐流難以抑制心中狂野的想法，慢慢對十幾歲的葉寒伸出魔爪的時候，忽然天地變色！</p>
真的變色！</p>
以主角葉寒爲中心，多彩的範圍飛快擴張，灰暗的間隙迅速消褪……</p>
不用心魔開口蘇星眸已然明白：葉寒的念頭過來了。</p>
不過心魔還是開口了，驚訝莫名：“怎麽這麽快？”</p>
這才剛剛動手，還沒往打下足夠堅實的足以改變葉寒性格的烙印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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