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的電磁法則似乎完全不同。

幾乎看不到可見光，包括紅外、紫外以及其他頻段的電磁波，都受到了極大幹擾，激發和接受的原理發生了變化。

以至于各色探測器在心魔計算機覆蓋範圍内還好。

一旦離的稍遠，就會被此間的天地法則同化，漸漸失效報銷。

當然就算在覆蓋範圍内，也隻能保證元器件是好的，運轉的規則是符合的，但測出來的數值依舊亂七八糟……

一個微粒在不同維度中亂竄，并不局限于固定位面的世界，溫度應該怎麽測？

一個空間曲率宛如波浪般時時刻刻變化的世界，長度又要如何計量？

一個時間尺度不同，隔幾步就可能産生差異，甚至動不動反演倒帶的世界，時間要如何準确劃定？

别說這世界幾乎沒有可見光，測得出數值，你都看不到。

是真的看不到。

就算屏幕能發光，四周圍空間中似乎圍攏着蒙蒙的迷霧，還不是地球上常見的白霧，而是一種極度吸光的黑霧。

屏幕的光沒有一兩寸就被吸收殆盡了……

除非眼睛貼到屏幕上，否則根本看不到。

好在還有聲音類的機械波，有以量子糾纏爲基礎的精神波，可以相對比較穩定的傳播信号。

當下心魔計算機，包括葉寒自己的超算系統，就仿佛蝙蝠、海豚一樣，發出超聲波，收取四周圍反饋信号。

又根據不同位置，收取相同精神波的時間差，定位四面八方的精神源……

終于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中，模拟出了四周圍的地勢地形以及靈員。

這一顯形，有點不得了。

這個世界竟恍如仙，嗯，魔境。

四面八方，高低上下，皆飄蕩着濃郁的迷霧。

估計就仿佛舞台上的幹冰造景，或者是仙俠劇中仙界祥雲彌漫的景象，白雲勝雪，霧霭飄渺，飄然出塵而觀之忘俗。

可惜這裏的迷霧是漆黑的，這世界也不見天日，再想象一下，是不是鬼影幢幢，群魔亂舞起來了？

而在這些高低錯落的霧霭之間，是同樣高低錯落的一團團心火，也就是魔靈。

有大有小，有圓有扁，有溫有涼，操着不同的心音，甚至在計算機建模的世界中，因爲波長頻率能量的不同而呈現着赤橙黃綠青藍紫不同的顔色，漂浮于迷霧之上。

這個地方似乎沒有實地，霧氣籠罩了一切。

濃處如同大地，淡處如天空，卻又分合聚散，片刻不停，讓所有生命都宛如無根飄萍一般，隻能漫無目的遊蕩。

就在葉寒、蘇星眸探查周圍情況的時候，四周圍對于靈渦莫名消失的議論始終不停。

通過心魔計算機所俘獲的零部件的講解，二人也明白了狀況。

所謂靈渦，是這無間世界極少出現的一種異象。

一是會發光，天然強烈的吸引此間的魔靈。

二是有傳說，通過此物，就能離開這無間地獄去到人間界。

至于真假，有靈說是真的，有靈說是假的，更多靈是不敢确定，因爲這無間地獄傳說能夠到人間界的法子很多，靈渦隻是其中一種。

而所有這些法子能夠證明有效的，就仿佛在末法地球，要證明人死後會變鬼一樣……是基本不可實現的。

進入者大多一去不返，再也不見。

然而對在此間暗無天日的魔靈來說，哪怕無法證明，不失爲一條路……

就算一去不返，難道比在這鬼地方死死不掉活活不了更煎熬嗎？

所以每次靈渦出現，依舊會吸引大批魔靈來此，争先恐後的擠入……

其實一說就知道了，所謂靈渦，也就是蘇星眸的環流本命。那一端是正世界的出口，這一端是負世界的入口。

此刻蘇星眸身在無間，入口出口都是一邊，靈渦自然消失了。

甚至環流本命帶來的性命之憂也同時宣告消失。

隻可惜這種消失隻是暫時的，一旦她返回正世界，靈渦仍然會重現，負世界對正世界侵蝕入口的性質仍然存在。

而負世界顯然不是正經人久留之地，所以拖延歸拖延，不可能永遠無限的拖下去。

而且穿越正負世界這事，從那邊過來，沒有上三境撐不開通道，到了上三境，則每次都要借助天劫之力，得結結實實蛻一層皮……同樣不是長久之計。

别說怎麽從這世界回去，還是個沒有影的事呢。

就在葉寒、蘇星眸搜集情報，建模世界的同時，四周圍的靈們也漸漸發現了二人……

準确的說，是由二人合成的，包裹了一層魔靈外衣的心魔計算機的異樣。

倘若不是有這層僞裝，有血有肉，全然異乎于此間生靈的二人絕對一上來就被發現了。

不過現在也差不多了。

聲波定位需要先發出聲音，才能回聲定位。谷

精神波的吸收，則會在仿佛雷達掃描般的全景圖像上，摳出幾個空洞……

這世界的靈就仿佛三體人似的，交流嚴重依賴聲音與心音，彼此間的意識想法不好隐瞞，所以才動不動有那莫名奇妙的情緒共鳴，讓每個被波及者難受、流淚。

這也是無間世界最折磨人的地方之一。

而心魔計算機雖然能夠正常收發消息，受到感染，和普通靈沒什麽區别。

但它開始通過聲波、精神波進行定位，頓時周圍靈就發現異樣了。

這就仿佛原本大家很整齊朗誦的課堂上，忽然你一個人說着跟大家不一樣的内容，雖然不算明顯，有心人總是會注意的。

而在無間世界，有心人的這種注意是會傳染的，一傳二，二傳三，很快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這團精神……是什麽時候來的？有點音生呢？而且音貌，有點奇怪呢？

發現了異常，很自然就有靈來問來試探。

這一試探，就出事了。

心魔計算機将成千上萬魔靈綁縛在一起，集中意念，顯化規則，所以面對外人提問，魔靈并不能單獨冒出來，一一應對，都是集體投票。

可計算機畢竟是計算機啊。

雖然投票這樣的程序是個極慢的活兒，然而時空扭曲、多核心、多線程……種種優化下，終究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有問就有答。

通過提取零部件的記憶經驗，回答毫無纰漏。

順便的還反向輸出——

“親，要加群嗎？”

“來嗎來嗎，大家一起玩啊。”

“拳頭攥緊了才能打人，這裏這麽亂，想保命就要團結啦！”

“打打殺殺的有什麽意思，咱們搞點好玩的……”

然而千人千面的傳銷式宣傳，面對一個靈毫無纰漏是一回事，面對所有靈都毫無纰漏，就是事了。

因爲這裏的心音顯化于外，轉的念頭想法是很難隐藏的。

葉寒可以藏，因爲已經上三境，帶入了法則。

也是因爲這個原因，他和蘇星眸才能姓名無礙，計算機也運轉正常，否則進入此界的一刹那，二人就骨肉化灰，死的不能再死了。

正物質和反物質接觸會怎樣還用說嗎？

也是因此，心魔計算機可以單對多，同時跟很多靈一起聊天。

但這很多靈得了答案，然後答案顯化出來，彼此一對，卻就不對了。

這邊一番寒暄，覺得此靈是XXX，咦，記得你剛出去了呀，咋回來了？這，這，這，太不可思議了罷！

另外一方寒暄畢，卻誤以爲是YYY，你這大小、塊頭、心聲咋不一樣了？忽然變的這麽大隻，心魔期又發育了？

自然也有誤以爲是ZZZ、MMM、NNN的……

然後心音一對，同時呆住：“你你你，到底是誰？”

一個靈，不可能是另一個靈，除非……

齊齊發問之後，再度協調了一圈心音，然後問者刷刷爆退，都與心魔計算機顯化的外在開始保持距離，而且越離越遠。

在無間世界，一個靈忽然變作了另一個靈，也是有可能的，而且是很常見的可能，便是——吞噬。

強大的靈吞噬了弱小的；邪門的靈吞噬了更邪門的……

無間世界環境如此苛刻，日子如此艱難，弱肉強食，你吃我我吃你互相解解饞也是司空見慣的，哪怕心音外露，惡念很難藏得住。

之所以說很難，自然是有例外情況。

便是吞噬的同類的太多，已經從普通魔靈進化了。

而且不是進化爲魔頭、大魔、伏地魔這些低級貨色，至少得要五陰魔、煩惱心魔、生死魔這樣的中階，甚至是天魔，乃至有字号的天魔，像什麽五帝天魔、六欲天魔、自在天魔什麽的……

驟然意識到有這樣的狠貨色在，一圈因靈渦而來的魔靈哪能不四散奔逃，生怕被這圖謀不軌的貨解饞了？

疑惑的時候，消息傳的不快，這恐慌的情緒一旦發作起來，卻是一傳十十傳百。轉眼之間，四周圍的魔靈便都掉頭向後，四散而逃。

要加群嗎？

一起來玩嗎……

诶，别跑啊？

計算機程序還在高速運轉，然而……

如果在正世界，葉寒上三境氣場一爆，這些貨一個都跑不掉。

可現如今他天劫自宮，外放的上三境力量幾乎被清剿一空，幾乎要跌落境界了，哪兒還有餘力攔截？

隻能無奈看着目标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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