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興國寺周邊的江夏青是被打鬥聲吵醒的,更準确地說,整個汴梁城西北部都被吵醒了。
他醒了之後立刻就将忠仆派出去打探消息,自己則穿衣洗漱坐在正堂之中等待。
本着“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幾事不密則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的想法,初五晚上的行動計劃,趙普隻告訴了需要配合開具公文的吳巒。
這就意味着,江夏青現在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不過沒關系,身在亂世,這些文臣頂峰的人精們對各種突發狀況早有考慮。
在江夏青看來,現在城内突然打起來,要麽是外敵入城,要麽是城中内亂。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他這個手中無兵的宰相所能做的、應該做的就是老老實實待在家裏。等交戰雙方決出一個勝利者,才是他出場的時候。
到了那時,無論是爲國盡忠還是改換門庭,都是一個可以理解的選擇。
仆人并沒有讓江夏青等太久,很快就帶回來一個讓他驚訝的消息:“有一邊穿着衙役的衣服。”
現在城中能調動衙役的也就開封府尹甯王了,這麽說是甯王逼宮了?
想到這裏,江夏青不免就是一陣憂慮,擔心甯王真的能成功。
好在他沒有憂慮多久,盧仲彥的親兵就到了:“江相公,某奉義成軍盧虞候和秦王府陳司馬之命來通知相公,甯王受奸佞蠱惑襲擊皇城,幸得陳司馬及時趕到,才沒讓甯王犯下大錯。”
“什麽?”江夏青一陣愣神,“那現在外面在拼殺的是怎麽回事?”
“好叫相公知曉,那是開封府衙役趁機作亂,我義成軍正在盧虞候的指揮下剿滅亂兵。”
“哦。”
江夏青點點頭,随即又加重語氣重複一聲:“哦!”
将那親兵打發出去,江夏青坐在椅子上,眉眼之間帶着一絲落寞。
也不知過了多久,侍候在一旁的女使打着哈欠剪了好幾次燭花,正堂裏的燭光暗了又亮。
終于,門房又跑進來:“相公!相公!宮裏來人了!”
江夏青一下子精神起來,剛剛站起身就看到一個青衣宦官快步走進正堂。
“江相公,官家召相公入宮,咱們現在就出發吧!”
江夏青一邊朝前走了兩步,一邊開口問道:“可叫了其他人?”
“樞密院和政事堂的相公都着人去請了。”
“嗯。”江夏青點點頭,吩咐一旁門房道:“備車。”
汴梁城内的混亂一直持續到醜寅之交才漸漸平息,大多數人都在惴惴不安中重新進入夢鄉。不過有些高級官員卻知道,回家休息的四位相公子時便被召進宮中,到現在都沒出來。
隻是皇宮内此時一片靜谧,不似有事一般。
京中這些人不知道,就在他們進入夢鄉的時候,韋城縣郊的鎮甯軍正在準備對義成軍的夜襲。
但這些都與等在鄭門外的趙普無關,他現在是臉上無所謂,心裏焦急上火。
之前約定好一旦開打,陳佑就會派人在鄭門這邊發出信号,到時長風軍入城平亂。
然而從酉時開始等了大半夜,期間倒是隐約聽到一陣喧嚣聲,可惜很快就消失了。而約定中的信号卻遲遲不來,怎不讓人心急!
而且心中的焦慮還不能表現出來,必須安撫住一同等待的皇甫楠。
城内的亂象并沒有影響到城外,一炷香之前更夫剛剛報過五更。
趙普将杯中溫熱的茶水一飲而盡,站起身來。
這不知道是他今晚喝掉的第幾杯茶了,精神上疲憊無比,卻能強撐着不去睡,全靠這一杯杯的茶水。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皇甫楠火急火燎地走進來:“趙參軍,城内還沒消息!”
看來皇甫楠是剛在鄭門外轉了一圈過來。
趙普現在所在的地方是長風軍一個校尉的别業,距離鄭門比較近,正好在長風軍營地和鄭門之間。
這一個晚上,他多次往返此處和鄭門,也派了人輪流在鄭門外等待信号,隻可惜一直沒等到。
至于皇甫楠,這一個晚上更是在軍營、鄭門、别業三處輪流轉,就等着一旦有消息立刻揮軍進城。
見皇甫楠這樣子,哪怕趙普心中焦慮,此時也隻好寬慰道:“皇甫将軍不必焦慮,城内沒信号那是好事,證明事情還沒到最差的地步。”
這句話今晚也不知道來回說了多少遍了,皇甫楠聽後重重歎息一聲。
趙普卻不急着開口,隻是靜靜地看着皇甫楠。
果然,沉默一陣的皇甫楠突然道:“趙參軍,要不咱們現在就入城吧!”
這是他地七次還是第八次說來着?
大半夜沒睡覺讓趙普思維有些遲鈍,幹巴巴地打了個哈欠,對皇甫楠道:“皇甫将軍稍安,要是城内無事,你沒得兵符便擅自調兵,事後不好處理。”
“唉!”皇甫楠一拳砸在手掌上。
趙普搖搖頭,不再管他,自顧自出了門。
冬日的寒風總算讓他清醒過來,揉了揉臉,朝鄭門方向走去。
在屋内站了一會的皇甫楠又跟了上來。
很快就到了鄭門外,一處避風的牆角縮着兩個不停跺腳的人,正是趙普從蜀地帶回來的護衛。
“怎麽樣,還沒動靜嗎?”
那兩人停下來看向趙普:“回禀參軍,還沒。”
“嗯。”趙普點點頭,又看了看鄭門,輕輕歎了口氣。
“皇甫将軍就先回營吧,這裏有我看着就好。”
“好!”皇甫楠答應一聲,轉身就離開了。
趙普站了一會兒,也加入了跺腳的隊伍。
不知過了多久,趙普隻覺得臉都有些發僵了,突然感覺好似有一陣馬蹄聲響起。
當即就是一個激靈,目光轉向鄭門内:“你們聽見了嗎?”
馬蹄聲越來越近,一個護衛帶着一絲不确定道:“參軍,聲音好像是從西邊傳來的。”
趙普此時也反應過來了,側耳傾聽一番,當機立斷道:“走!去看看!”
說着,三人繞過這處建築,準備朝馬蹄聲所在查探一番。
無須走太遠,三人剛剛轉到路上,就看到路的盡頭出現一支馬隊,正卷起塵土朝此處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