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773. 達瓦裏氏
旋轉餐廳約莫有五百平米往上,正中位置是一個環形栗色木質吧台,此時已近傍晚五點,正值飯點兒,按說應該有服務員開始備料,但吧台處卻空無一人。
而且不僅服務生不見蹤影,廳内除了董锵锵似乎空無一人。
餐廳一圈都是通體玻璃牆,陽光從四面八方湧進餐廳,廳内一片夕曬。雖然玻璃牆上貼了反光膜之類的東西,但光線并沒減弱多少,地面也被映得明晃晃的,刺得人睜不開眼。
繞過大半個吧台後,亮度轉弱,董锵锵的眼睛适應了幾秒,立時注意到全餐廳唯一的一桌客人此時正貓在餐廳一處角落裏安靜地用餐。
但唯一的這桌卻并沒安德森的蹤影,隻有一站一坐的兩人。
站着的人約莫比董锵锵矮了一頭,但整個人卻比董锵锵寬了半個肩膀。一襲黑衣,戴着墨鏡,不苟言笑,一看便知是保镖。而坐着的人彎成了大寫字母C,頭向前傾斜得厲害,正專心緻志地用着面前盤子裏的美食,似乎并沒注意到董锵锵的出現。
董锵锵之前訓練時曾聽搏擊教練偶然講起過,他的很多前同事在給隐居在德國中部和南部的俄羅斯富豪當私人護衛。看這樣子,用餐者的身份應該非富即貴,但現在的他并不關心對方是不是富豪,那不是他要操心的事,他隻想知道安德森叫他來幹嘛,是不是捕禅有什麽問題需要他親自處理?他狐疑地又瞥了眼短信,确信自己并沒老花眼,而且從旁邊的桌号來看,那張桌應該就是短信裏給的數字。
他不明白安德森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所以沒有貿然走過去,而是給安德森去了個電話。
但安德森依舊沒接,反倒是聽到他這邊的動靜,吃飯的人擡起了頭。
黑衣保镖目不轉睛、兇神惡煞地盯着董锵锵,董锵锵下意識地避開對方灼人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把視線投到保镖身旁吃飯人的身上。
吃飯人銀白又稀疏的頭發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一種不亞于地闆反光的亮,一張溝壑縱橫滿是皺紋的臉好像在講述他曾經受過的苦難,眉毛淡的跟沒有差不多,兩頰的紅暈一直從臉上延伸到脖子上,再看到他手邊已經半空的酒瓶,董锵锵就都明白了。他的表情看不出是微醺還是迷醉,董锵锵看他的時候他也在朝董锵锵的方向張望。
四目相對,董锵锵正猶豫要不要走過去問個清楚,白發人突然笑了,擡手朝他做了個“過來”的手勢。
董锵锵猶豫了一秒,腳就不自覺地朝對方走了過去,連他自己都覺得詫異。
當他走到離白發人還有半張桌的距離時,滿頭紅鬈發、體格健壯的黑衣保镖伸手攔住了他。
董锵锵之前聽老師講過,俄羅斯紅發很多是德國人的後裔。
保镖的胸膛很厚實,近距離看就像個大号沙袋,不,應該說更像一堵牆,他的小眼睛機警地轉動着,同時陰沉着臉示意董锵锵擡起手臂。
董锵锵把包扔到旁邊的椅子上,順從地接受對方近乎粗魯的檢查,這才注意到桌号果然是23。
等他站到白發人面前,才注意到對方的咬肌異常發達。
他記得有人說過,從面相學講,除了個例外,對大部分人來說,咬肌發達是嗜吃的表現,而嗜吃除了說明自律差,還意味着這個人有較大概率比較貪。
白發人猜不到董锵锵此時的心思,還在饒有興緻地眯着眼睛打量他,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既沒做自我介紹,也不招呼董锵锵坐下。
董锵锵疑他已經醉了,便不想浪費時間,朗聲用英語開門見山地問道:“你好,請問安德森先生在這裏嗎?他約我過來見面……”
董锵锵這句還沒說完,白發人忽然孩子似的笑了,擡頭跟保镖嘟哝了句俄語。保镖沒有賠笑,依然防賊似的盯着董锵锵的一舉一動。
白發人面朝董锵锵展開手臂,操着口音極重的生硬英語笑着反問道:“這裏就這麽大,你覺得他會在這兒麽?”
對方這麽說等于承認他确實認識安德森,董锵锵這時已隐約猜到安德森約他過來十有八九就是想讓眼前的人會會他,他不明白安德森這麽安排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但以安德森無利不起早的行事風格來看,他肯定不會是因爲快樂或想對董锵锵和端木好而做這件事。
白發人笑而不語,低頭開始往面前的一個空杯裏倒酒。董锵锵注意到酒一滴都沒灑出來,這說明他的手很穩,甚至他的手可能已經具備了某種程度的肌肉記憶,即使人已喝醉,倒酒也不會灑出來分毫。
酒的濃郁香氣瞬間不請自入地鑽進董锵锵的鼻腔,他快速掃了眼酒瓶,除了看懂酒标上寫着的“伏特加”和“50度”外,其他便一概不知了。
“打擾了,祝你有個好胃口!晚安。”見不到安德森,眼前又隻有一個醉鬼似的人物,董锵锵不想跟對方閑扯,轉身欲走,哪知他剛轉過身,保镖已經如影随形地像堵牆一樣擋在他面前,表情決絕又漠然地瞪着他,眼神充滿敵意和威脅的味道。
“聽安德森說,你是中國人。”白發人在董锵锵身後幽幽道,“是麽?”
見無法順利脫身,又不可能跟對方動手,董锵锵隻好半轉過身,用唯一會的一句俄語問候道:“達瓦裏氏(俄語:同志們好)。”
就這麽會兒工夫,白發人面前的兩個酒杯都已被甄滿,他把酒杯朝董锵锵的方向輕推了一下,同時做了個請酒的手勢。“我知道中國也有酒,但跟我們俄羅斯的伏特加比,你們的酒就跟白水一樣寡淡無味。”
董锵锵折騰了一下午,人沒見到不說,飯也沒吃上一口,早已餓得前心貼後背,想要離開又被強行留下,主動示好又碰到對方言語挑釁,壓抑許久的火氣終于突破最後的理智,騰地蹿了出來,當即皮笑肉不笑地回怼道:“不同國家的酒釀造工藝差異很大,國際上也從不以濃烈程度作爲評價酒好壞的标準,就像德國有很多不同釀造工藝的啤酒,但沒人會因爲自家啤酒的麥芽濃度高就說别家的不好。我在德國喝過不少伏特加,但說實話,沒我想的烈,比中國白酒的度數低多了。”
之前因爲捉野生豬,董锵锵着實研究和買過德國很多伏特加酒的品牌,他知道伏特加酒多以谷物或馬鈴薯爲原料,經過蒸餾制成70度的酒精,再用蒸餾水勾兌至40-50度。爲了追求醉翻野生豬的效果,他曾追求買入更高度數,比如70度以上的伏特加,但着實找了好一陣卻依然無果。
“那不可能!”白發人眼裏隐隐泛起紅絲,“我喝過你們的酒,根本不會醉。”
“我也是。”董锵锵不甘示弱地反駁道。
白發人似乎等的就是這一句,幾乎就在董锵锵話音落的同時,他飛快地抄起桌上的一個酒杯一飲而盡,然後緩緩向董锵锵亮出自己空空的杯底。
===
原創不易。歡迎來起。點%中¥文#網,支持正版原創小說《董锵锵留德記》。
1、感謝書友20180328132118619的打賞。感謝書友20190104201758318、書友20190720234155629、閃爍的螳螂的月票。2、斷更真的會上瘾,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