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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866. 清煙繪山色,白雪染古城(23)


第866章 866. 清煙繪山色,白雪染古城(23)

“直到現在我都記得,來德後的第一個聖誕節我是在學院裏和教授、同學一起過的。教授說聖誕節對德國人來說是一個放慢腳步、反思、充電和尋找和平的時刻,尤其是在這個充滿挑戰的時代,能在大自然中漫步是你能給自己最好的禮物。”老白走到蘋果樹下,一邊輕撫淺褐色的樹幹,一邊仰望稀疏樹杈上方愈發厚重的灰白雲團,“新聞說今年是個暖冬,果然不假。白色聖誕跟春節不放炮一樣,沒年味兒。”

“德國有句諺語:白色聖誕節,綠色複活節。綠色聖誕節,白色複活節。如果12月溫和、多雨、無雪,那就是綠色聖誕節,冬天不會難熬,但轉過年的複活節就不好說了。”董锵锵給老太太讀的東西多且雜,對類似内容信手拈來。

“這你都知道?可以啊。”老白表揚道,“知識儲備越多越好,藝多不壓身。”

“都是些沒什麽用的知識,(雪)說不定明天就下了。”董锵锵有口無心地随聲附和了一句,心裏盤算自己到底該不該問,又該怎麽措辭。雖然跟老白有過非同尋常的求生經曆,但董锵锵能感覺到,現在的老白意氣風發,跟年初的頹喪迥然不同,而老白晚上在銀行外對開戶隻字未提,似乎諱莫如深。董锵锵感到糾結:有些話隻能點到爲止,卻又不得不提。

就在他思考時,一直呼嘯的風漸漸停歇下來。

見董锵锵無話,老白用帶着問号的目光睨視着若有所思的他,心有靈犀道:“想問什麽就問,憋心裏不好。”

董锵锵被說中心事,愣了一秒才自嘲地笑出聲,既不好意思又如釋重負,他不禁擡眼望向老白,正好撞上曾經見過可怕事物的眼睛也在盯着他,那對眸子泛着精光,就像躲在黑暗角落裏尋找捕食機會的猛獸。

董锵锵苦笑着搖搖頭:“(我)挂相了?”

“太明顯了。”老白推心置腹道,“老董,咱倆都是簡單的人,你真不用繞。”

董锵锵不再多想:“剛才跟端木閑扯了幾句,他說你找過他?”

“對,倆事。”老白倒是坦誠,“一個開戶,一個公司财務。”

董锵锵心想,隻要他開口,老白倒不瞞他,心中頓生被信任的感覺:“什麽開戶?”

“上次帶的團裏有幾個遊客想在這邊開個人銀行賬戶,問我做不做,他們願意支付額外的服務費。這方面我不懂,就想問你,但我給你打過幾次電話,你都不在服務區,對方催得急,我就隻好找端木。他還不錯,都給解決了,而且也沒要我給他的分成,說起來他肯幫忙也是看你的面子。下團時那幾個客人說,可能下個月還會找我幫忙再開一些戶頭,費用照舊,我也跟端木提了,這次和下次的(分成)一起給他。”

見老白眼神真誠、表情平和、語調平緩,手裏也沒各種微動作,不像撒謊,董锵锵又想起自己前段時間主要泡圖書館,而那裏面的信号确實不好,當下便信了老白的這番解釋,正要繼續往下問,哪知老白已經提前猜到他的心思:“如果你擔心開戶是否違法,我問過端木,他說不違法,我不放心又找大學律師專門咨詢過,也說不違法。”

董锵锵的問題被噎了回去,隻好用笑掩飾尴尬:“你現在業務線真長。”

“沒辦法,拿人手短。”老白歎了口氣,“拿不到的時候抓心撓肺的難受,拿到了痛快是真痛快,但拿完了就是壓力,畢竟人家投我1元是想從我身上賺10元,所以所有能帶來合法收入的我都不能也不會拒絕。”

董锵锵瞬間想到謝爾蓋拉投給端木和他的500萬歐元,心裏忍不住長歎一聲:這得賺多少錢對方才能滿意?而對方到現在别說談投資要求,就連面都見不到,說起來對方是投資人,是債主,但似乎又都不沾邊。

“你剛才說你财務有麻煩?”董锵锵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是管得太寬那種。

“樂白财務沒任何問題,隻不過我那個投資方明年1月1日起要派個會計給我,先查我這邊的賬,再查國内公司的賬,都沒問題了才會把投資款打給國内的公司,當然你也可以理解爲會計要替投資方管賬。”

“對方是怕你在錢上搞小動作所以找人監視你吧?”董锵锵沉思道,“沒想到現在國内的投資人都這麽小心了,這可能和今年不少美股上市公司财務造假有關,你也别太在意。”

“我當然不在意,我又不打算造假,而且将心比心,我非常理解對方這麽做的心情。”老白目光炯炯地目視前方爽朗地笑着,“反正我想做的都已經做了,他們就算查出賬有什麽問題也可以歸結爲曆史原因。”

望着老白眉宇間壓不住的得意,董锵锵忽然心念一動,脫口而出:“所以你給我錢?”

“如果現在不給你,明年那錢可能就不知道姓什麽了。”老白轉身看着董锵锵,“我其實還有個想法,但還沒和投資人及端木提,我打算拿出一小部分錢讓你倆來幫我做投資。”

“我倆算哪門子的投資者,”董锵锵自嘲道,“我們甚至連投機的都算不上。”

老白對董锵锵的自嘲頗不以爲然:“你也别妄自菲薄,隻要能掙錢不就行了嗎?說一千道一萬,這個世界很現實,哪兒都是笑貧不笑娼,真金白銀才是實力的代名詞,不然人家大公司能看上我這樣的小公司?還不是因爲我可以腳踏實地的掙錢。”

“掙錢也不能違法。”董锵锵糾正道,“君子愛财取之有道。”

“你是不是還打算說‘有所爲有所不爲’?‘小财靠勤,中财靠德,大财靠命’?”老白打趣完神色一凜,正色道,“對了,還有件事,我問端木老毛子有沒有放财務到你和端木的公司,他說沒有,我就明白爲啥老毛子上次要埋你了。”

“爲什麽?”

“因爲他要鎮住你和端木,讓你們不敢動歪腦筋,死亡威脅可比扔一個财務到别人公司有威懾力。”

董锵锵隻覺得老白的觀點匪夷所思,卻又無從反駁,隻好另覓話題:“說正經的,你跟對方賭利潤,有信心完成嗎? 500萬收入,利潤250萬,如果沒達到怎麽辦?我怎麽都覺得你跟聖誕市場裏架在火上的烤豬一樣,這根本就是人爲刀俎我爲魚肉啊。”

老白心下雪亮:董锵锵今晚自從知道這件事後一直在力勸自己穩妥爲上,如果他不跟董锵锵說清楚細節,恐怕過了年董锵锵還會繼續唠叨他過于激進,而董锵锵之所以會如此關心,并不是想偷窺樂白的利潤,更多還是出于對他的關心。

“老董,樂白不僅是我的公司,也是所有股東的公司。我說過,這裏面有樂樂,有你,有徐銅鷹,還有投資人,以後還有雷蘭亭,老丁,小陸……資本能教我如何組建團隊和擴大業務規模,引入資本能讓樂白處于更理想的位置,可以在新的機遇浪潮中沖浪。我希望在未來三到四年内,能把現在的估值翻它個100倍。”

“100倍?”董锵锵覺得像天方夜譚。

“沒錯,”老白話鋒一轉,“但現在我不想跟你讨論估值,我想跟你談談未來構成樂白收入的四個闆塊。因爲徐銅鷹說,估值越高,對收入和利潤的要求也越高,沒有後者,撐不起高估值。”

“哪四個闆塊?”

老白把手攤開:“第一肯定是旅遊團。如果按今年最後一個季度的收入數據70萬做明年的保守預估,那明年大概能有300-400萬收入,因爲這70萬隻是徐銅鷹帶來的客流量,而且還是沒花一分錢廣告費的結果。現在我有投資,就能花小錢打廣告。去不了美國的遊客雖然會被日韓和東南亞分流一部分,但東南亞和日韓還是沒法和美國比,和美國最像的隻有歐洲,所以我和徐都相信,明年下半年來歐洲旅遊的人會呈幾何倍數的增長,這并不是我癡人說夢、異想天開,我有數據:今年下半年樂白接待的來歐洲旅遊人數接近上半年的1.6倍,當然這裏存在上半年遊客基數小的原因,但投資方也承諾會給我們帶來更多遊客,所以我有充分理由相信:明年樂白這部分的機會肯定比今年更多。”

聽完老白的這番話,董锵锵呆住了。

他初時還爲老白捏了把汗,擔心他是因爲盲目樂觀或爲了融到錢而喊出百萬級的假大空口号,更隐隐擔心他會爲了得到投資人的錢铤而走險,哪知老白有理有據。雖然憑一個季度的數據就敢預估全年依舊有冒進嫌疑,但第四季度屬旅遊淡季,僅有10月值得一提,11和12都是陪太子讀書的月份,跟旺季的月份不可同日而語,單憑這點,誇老白極具浪漫冒險主義也不爲過。而真正讓董锵锵震驚的是老白已經不聲不響地把樂白的季度收入做到這種規模,驚訝和佩服之餘,他才注意到老白眼中此時正閃爍着喜悅的光芒,那光芒是如此閃耀,以至于董锵锵看到後竟生出一種混合着羨慕和無法理喻的嫉妒的複雜情緒,這讓他的問題不僅帶着懷疑的口氣,甚至顯得不太友好:“你剛才說有70萬?這麽多?”

“準确講是68萬多,當然我說的是人民币哈。雖然這裏有很大一部分是尾款,确款要等到明年一季度,但這些客戶基本都是徐的關系,所以壞賬的可能性不大。”老白說完把食指扣到掌心,“接下來就是駕校培訓。跟徐聊完後我和老丁又讨論了一次,我覺得這部分其實比我倆想的市場還要大,我們不應該畫地爲牢,自我設限,既然能給中國人做培訓,那就也可以給外國人培訓,反正考試内容是不變的,隻有這樣才能提高收入。”

“這個邏輯沒錯,但你們如何獲客?找外國客戶不可能像你們找中國學生那麽容易。”董锵锵沒有被老白的天馬行空牽着鼻子走,還在考慮落腳點的問題。

“是。”老白承認得很痛快,“但我也不隻盯着學生,那些拿着務工簽證的同胞也可以是我們的潛在客戶。這部分人群也不比學生少,隻不過我們平時看不見罷了。”

“繼續。”

“第三部分是雷蘭亭和冬一晴共同啓發我的,我可以做那些到德國或歐洲其他國家參加展會的商務團的生意。”

見董锵锵一臉迷茫,老白繼續解釋:“漢諾威每年除了CeBIT工業博覽會,還有像農業機械展覽會、漢諾威國際博覽會、世界機床博覽會、美國芝加哥世界制作技能博覽會大大小小多如牛毛的展會。而除了漢諾威,德國全境和歐洲全境每年組織的世界級展會不下萬場。雖然咱們國家是去年剛加入世貿的,但國際化和全球化早已是大勢所趨,每年出國考察的公司也日益增多。雷蘭亭之前就當過二房東,把他的房子租給來德國參展的展商工作人員,那些人很多都是不願花大錢在這邊住酒店的。那除了租房,雷蘭亭當時還把那些人的飲食、交通、購物和旅遊全都接了過去,而冬一晴做過展會的翻譯工作。我相信如果樂白也做這部分,肯定會比單打獨鬥的學生做的更好。”

“這塊聽起來感覺比你駕校的業務靠譜,你已經開始做了還是就想想?做了的話有收入了嗎?明年這部分的收入你也做預估了嗎?”

老白笑道:“暫時還沒做。這部分不着急,我需要先把成本和客戶來源都摸清,不考慮成本就上項目,既燒錢又浪費時間,這倆我都舍不得,投資人也不答應。”

這次董锵锵沒接茬兒,因爲他忽然發現一個可怕的事實:老白正搭乘一列疾馳的火車前行,而他已被抛下很遠。

一陣久違的失落感和被抛棄感湧上他的心頭,他清晰地記得:上次出現這種感覺還是8月份,那時其他人都已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隻有他兩手空空。

老白越說越興奮,整個人神采奕奕,似乎并沒注意到董锵锵的異樣。“至于第四部分,我想在樂白下面再做一個子品牌,名字還沒想好,但定位我已經想清楚了:爲客人精心設計和定制慢速旅遊路線,提供前往世界上最有趣、最炫酷、最神秘和極限之地的冒險活動,大小團不限,南北極不限,亞非拉不限,無邊界地域的束縛。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希望這個品牌可以突破樂白目前的天花闆。”

“等等,你說的慢速旅遊是什麽?”董锵锵第一次聽到這種觀點,“是小團遊嗎?”

“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旅遊的意義是什麽?”老白表情嚴肅地望着他。

“人家不是說旅遊就是從自己呆膩的地方跑到别人呆膩的地方嗎?”董锵锵幹笑兩聲,見老白不苟言笑,他也收斂笑容,“俗話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我認爲旅遊最大的意義是開闊眼界、增加閱曆、更全面的了解這個世界。可這跟慢速旅遊有什麽關系嗎?”

“在我的認知裏,旅遊是放慢腳步的藝術,而慢速旅遊是一個超越簡單從A到B的概念,可以作爲商業模式中精品旅遊團的思考。”老白說這番話時字斟句酌,顯然不是信口胡說,而是認真考慮後的想法。

董锵锵不敢打斷,專心聽着,四周一片寂靜。

“你剛才說的大團小團都是形式,是術,我不拘泥于形式,我追求的是道。”老白莞爾一笑,“我希望從現在就能推廣有别于同行的旅遊哲學,思來想去,我希望打造一個基于慢遊理念的子品牌,而不僅僅是領着客戶,犧牲他們的寶貴時間,隻爲從一個人滿爲患的城市到另一個人滿爲患的城市走馬觀花地參觀。”

“你剛才還提到什麽天花闆?”董锵锵問。

“剛才說的那三個闆塊都無法擺脫隻做中國人生意的限制,但在定制産品這塊,我希望不僅可以做中國人的生意,還能做德國人甚至歐洲人的生意。針對德國人開發的中國定制遊和針對中國人開發的歐洲定制遊,本質上沒有什麽區别。”

“你想組織德國人去中國旅遊?那德國人能聽你的嗎?他們雖然對旅遊狂熱,但他們不會輕易信任你,因爲你是非歐美的外國人。”董锵锵相信老白自己也很清楚他所言非虛,“信任這道看不見的門檻很高的。”

“确實不容易,但慢速旅遊本身就是爲了慶祝旅程和旅遊目的地的誕生而存在的。通過走鮮爲人知的路線帶來意想不到的體驗,從而發現那個地方的靈魂,或者在一個地方停留更長時間,更深入地了解那個地方的人文、社會和曆史。慢速遊雖然對你是新鮮事,但專業的歐洲旅行社早就普遍接受并推廣這個概念。有專注體驗整個歐洲大陸所有鐵路線的旅行,有觀摩人迹罕至地區山川風光的冰雪路線,還有爲攀岩者提供的極限逃生之旅,至于皇宮、釀酒廠、鑽石店這些五花八門的體驗旅行就更多了。在我看來,作爲德國最古老的城市、前羅馬帝國和摩澤爾葡萄酒的中心,特裏爾也有機會開發出一條甚至多條精品路線,我很看好你可以擔起這部分工作。不過如果真要做,還是我剛才說的,需要先做好成本和客戶來源的全面分析。所以這事兒沒那麽快,明年弄不了就後年弄。重點肯定還是前三個闆塊,畢竟還有對賭在前面堵着路。對賭目标他們給了倆,我覺得至少收入得達标,這樣就算利潤沒實現,才有和對方讨價還價的餘地,否則我自己都覺得說不過去。”

老白的話讓董锵锵不由自主地想起之前看過的那些财務造假的公司多是爲了利潤铤而走險,但樂白的規模還遠未達到那個量級,所以他把要潑的善意涼水從一盆變成了一勺:“首先我覺得你的計劃并不是沒有實現的可能,但三年超英,五年趕美,尤其是最後這塊,你這步子會不會邁得大了些?别忘了那句話,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

老白聞言愣了一秒,然後放聲大笑,四面八方即刻傳來他的回音:“我步子大嗎?”

“計劃很宏偉,很壯觀,讓人仿佛瞥到烽火台的一角,又像是已經看到了連綿起伏的長城全貌。”董锵锵說得很真誠,“但計劃确實也充斥着揠苗助長的味道,你難道不擔心去年911那種悲劇再次重演?如果再來一次,剛剛有恢複迹象的旅遊業勢必再次跌回泥潭。我感覺你不融資可以做得更從容,沒必要壓迫自己,無非就是發展得慢一些而已。”

“悲觀者正确,樂觀者賺錢。”董锵锵的誇獎讓老白很受用,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董锵锵批評的力度,老白用堅定的語氣打斷道,“實話說,我還真沒強迫自己接受這個條件,雖然有難度有挑戰,但老話說的好:取法乎上,僅得其中。取法乎中,僅得其下。人有時必須逼自己一把,否則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潛力有多少。”

董锵锵雖然口中勸着對方,但在他心裏也不得不承認,老白說的是對的。老白是那個一直影響他的人,他總是有意無意地以他爲榜樣。也許這才是留學的真谛,而不是像他一樣每天蹲在圖書館裏讀死書死讀書,怎麽看怎麽傻。

“剛才說的這些其實隻是我第一階段的計劃,樂白以後肯定還要融資,所以我還有第二階段和第三階段的構思,比第一階段還宏偉。想不想聽?”

“還有第二階段?”董锵锵一臉懵逼。

老白表情神秘:“我第二階段的目标是做旅遊金融。”

見董锵锵再次恢複不解的神情,老白更加得意:“歐美有一種酒店,這種酒店通常離名勝古迹、購物村、美食地三者一樣近,同時在旺季很難拿到房間,一票難求,而在淡季又冷清的可怕。”

董锵锵當導遊也有段日子,聽說過這種酒店,但他不明白老白想說什麽,索性單刀直入:“我不明白這算什麽旅遊金融,而且遊客一般也不會堅持住這種酒店,比普通酒店貴很多,性價比太低。”

“其實這種酒店旺季的折扣房價可以很便宜,但我們拿不到。”

“?”

老白耐心地進一步解釋道:“因爲旺季的酒店房間被人在淡季就打包租走了,然後等到旺季再轉租出去。比如你在淡季花100萬人民币一口氣租了6個月,這6個月當然把旺季也包了進去。等到了旺季,你再按200萬租出去,錢直接翻倍。”

“這錢既然掙得這麽簡單粗暴沒有一點兒技術含量,酒店爲什麽不自己掙這錢?幹嘛還要把嘴邊兒的蛋糕分給别人?”董锵锵沒想明白其中的道道兒,“這都不是不合經濟原理的問題,這就是不合邏輯呀。”

“酒店經營很複雜,歐洲的人工又那麽貴。你别看很多酒店旺季火的不行,淡季那也是真的慘淡,就那種半死不活的狀态你要說它馬上倒閉都有人信,尤其是恐襲後,遊客數量極不穩定。而相比一個客戶一個客戶的做生意,有些酒店不排斥直接租給一個公司,既省心省力,現金流又好,你知道歐洲企業普遍重視現金流,酒店巴不得有人跟它一起分擔風險。至于酒店的收益,自然可以通過提高租金來做到堤内損失堤外補,從而位于不敗之地。

“你的意思是以後你也打算這麽搞?”董锵锵初聽還不明所以,等老白說清楚其中的利害關系他就反應過來,但他不明白的是,老白憑什麽可以拿到這種酒店6個月的租約。

“如果資金允許,我當然願意嘗試。首先,這種酒店能給消費者帶來更好的體驗,交通便利意味着花在路上的時間更短,也就等于變相延長了客戶的購物時間。你想想,你帶着客人在繁華購物區逛6個小時和帶着客人趕3個小時的長途後再匆忙購物3小時,哪個體驗更好?”老白樂意提點董锵锵,畢竟他對董锵锵也有所圖,“其次,國内遊客用不了多長時間一定會出現消費上的分層,有錢人誰不在意私密性?誰願意和不熟的人一起玩?你得琢磨有錢人的消費心理。”

“你要早這麽說我就明白了,”董锵锵揶揄道,“這不就是給有錢人提供特權服務麽?”

“所有都是術,服務才是道。”見董锵锵上道,老白馬上點到即止。

聽到現在,董锵锵頗有種“亂花漸欲迷人眼”的目不暇接感,他很難想象老白的第三階段是什麽,但有一點他已經看清,那就是老白已經把明年甚至後年的發展規劃都考慮得詳細紮實了,不需他再指手畫腳說三道四,這是不是代表他可以關心一下老白和佟樂樂的感情了呢?

就在董锵锵想把話題轉到佟樂樂身上時,兩人同時聽到門開合的聲音及草皮被踩出“嘎吱嘎吱”聲。

兩人迅速轉向聲音的來處,隻見雷蘭亭挂着豪華酒店迎賓門童般的笑容端着酒杯朝兩人大步走來。

遞給兩人的酒裏藏着爐火和人心的溫暖,雷蘭亭笑盈盈地望着二人,正要開口,就聽一個女聲在三人身後響起:“你們快進來!”

喊話的正是賀鴦錦。

三人不知何故,面面相觑。

雷蘭亭話沒說上、酒沒喝成,悻悻地朝站在門口的賀鴦錦往下甩了甩手,頗有些轟她進屋的意思:“催什麽?我們說完自然就進去了。”

“哎,晚了就看不到了……”賀鴦錦看見手勢就明白雷蘭亭什麽意思,嘀咕着閃進了屋。

“小賀一般不這樣,今天也不知怎麽了。”雷蘭亭嗽了嗽嗓子,剛要繼續往下說,老白拍了下董锵锵的肩膀,朝客廳的方向努了努嘴:“樂樂和陸葦好像也下來了,走,看看怎麽回事。”

見兩人都往回走,雷蘭亭隻好把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回屋的路上忍不住心裏埋怨賀鴦錦沒眼力見,打斷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說話良機。

屋内燈火通明,除了鄭春花,所有人都圍在電視機旁看插播的突發新聞。

“第三部我剛看了十分鍾就跳出來了,然後就是這個,我趕緊叫你們大家進來。”賀鴦錦盯着電視小聲解釋了一下自己剛才爲什麽喊大家過來,無人搭茬,大家都全神貫注地盯着新聞裏的畫面。

一身深色西裝的德國男主持正戴着口罩漫無目的地遊走在一條看起來既現代又繁華卻空無一人的大街上。

衆人屏氣凝神,屏幕下方的新聞字幕已經告訴所有人男主持現在的位置正是國内南方某大城市。

男主持又走了幾分鍾,好不容易看到一名頭發花白的老妪,正欲上前攀談,老妪見他白皮藍眼,轉身駭而疾走,片刻便沒了蹤影。

遍尋不着采訪對象,男主持隻能不甘心地對着攝像機一頓念白,衆人聽得心驚膽戰,等到聽完男主持的最後一句話,衆人皆臉色大變。

“鑒于目前這種情況,德國衛生部建議德國民衆近期不要前往該城市旅遊度假和商務交流……”

“老白,你見過或聽說過這種事嗎?”董锵锵皺着眉頭盯着電視裏的畫面問道,“德國衛生部的建議是不是意味着形勢挺嚴峻的?會不會影響旅遊?”

老白面色凝重地搖搖頭,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兜裏的手機就響了。他低頭看了眼手機,嘀咕了一句“她怎麽現在打電話”就匆匆離開了客廳。

此時屋内的所有人也都紛紛掏出手機,手忙腳亂地給國内親人打電話。

董锵锵也不例外,但他的手機不知怎麽在屋中死活找不到網,他隻好穿上羽絨服,站在院子裏打。

他邊撥邊回憶自己昨晚和母親的通話内容,當他想到父親和朋友吃酒後一直發燒,咳嗽,心中愈發不安:這個症狀和剛才德國男主持說的會是一回事嗎?

家裏電話沒人接,他這才想起母親可能還在醫院,趕忙撥母親的手機。

不知爲什麽,董母的手機一直占線,最後幹脆連忙音也沒了。

董锵锵心急如焚,隻好合上手機,盤算給國内哪個走得近的親戚打電話,讓對方幫忙聯系一下。

約莫過了半分鍾,就在董锵锵決定好給哪個親戚去電時,手機屏上的來電顯示突然出現“媽媽”的字樣。

“媽,爸怎麽樣了?你們還在醫院嗎?我看電視上說,廣州那邊出現奇怪的……”

沒等董锵锵說完,電話裏傳來董母的哭腔:“锵锵啊,你爸剛才離開醫院沒多久突然就倒了,120剛到,我們馬上送你爸去醫院……”

董母還在說着,董锵锵卻一個字都聽不清,他大聲嚷道:“媽,您先告訴我,爸那幾個同學是從哪兒過來看他的?”

“好像是……廣州。”董母又想了幾秒,确認道,“對,是廣州,他們送給你爸的點心盒子上寫的都是‘廣州小吃’。”

“那爸現在還燒麽?”

“哦,說起來昨天就退燒了,哎呀,怎麽現在又這麽燙了?哎,醫生,他這溫度是怎麽回事啊?不是說不會再燒了嗎?”

董锵锵還想再說什麽,又怕錯過董母和醫生說話的内容,一時不敢出聲。

而電話裏在傳出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後,倏地斷了線。任憑董锵锵如何再撥,往日通暢的網絡電話都如同死一般的沉寂。

他盡最大努力平息從喉嚨裏升起的恐慌和窒息,腦中同時再次浮現出父親的音容樣貌,那個把他架在頸上、意氣風發陪他一起放風筝的英俊男人,忽地變成站在海關外偷偷抹淚看着他一個人走向未知國度的中年人,但此時的他卻怎麽都看不清那張曾經無比熟悉和親切的臉,隻能看到一個人形的輪廓在朝他慢慢揮手。

他的手機倏地從手中滑落,沒入腳下的草叢。

馬上回家。一個斬釘截鐵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道。

大片的雪花從他的頭頂無聲無息地飄落,又被一陣風卷走,吹向蒼茫的遠方……

(卷2完)

羊中寫完卷2最後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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